拓跋聿的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李牧辭腰間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掩飾不安的小動作。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像一層薄冰,覆在那些還未說出口的話上。
「小辭,我有我的難處。」拓跋聿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像含了砂:「這些年,你還不知道我嗎?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想碰。可這江山社稷,到底需要有人繼承。」
沒有說「我不能」,也沒有說「我不願」。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一個從出生起就壓在他肩上的、無法卸下的責任。
而李牧辭懂。他太懂了。他們都是男人,都活在宗法禮教的蛛網裡。他能在朝堂上替拓跋聿出謀劃策,卻不能在子嗣這件事上替他分毫。
李牧辭沒有再問。他收回了撫在拓跋聿唇上的手指,低下頭,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燭火終於燃盡了,屋內陷入一片黑暗。拓跋聿的手臂環在他腰間,始終沒有鬆開。李牧辭閉上眼,在心裡輕輕地、鄭重地對他說——我明白你的難處,明白你不願這江山斷送在自己手裡。
我也明白,你對我的那點心,是真的。這就夠了。
至於別的,他不貪心,也不敢貪。
拓跋聿將李牧辭擁在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肩頭輕輕摩挲。
這裡的床榻遠不如宮中的龍床寬敞,他卻覺得比什麼時候都踏實。
沒有朝堂,沒有奏摺,沒有那些在暗處窺伺的眼睛。他可以就這樣抱著他,光明正大,不用顧忌任何人。
「你還要繼續放任王皇后嗎?」李牧辭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不大,卻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後宮那些嬪妃,就算你抓不到她的證據,可這麼多年,所有懷孕的女子都沒好下場。你若再心慈手軟,只怕你累死也生不出一個兒子來。」
拓跋聿的手停了。他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把臉埋進李牧辭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疲倦的沙啞:
「想要廢后,並非朕一句話那麼簡單。這前朝儘是王家勢力,到時只怕朕這位子也一樣坐不穩。因此這段時間,朕一直在暗中部署,慢慢肅清朝堂上的勢力。」
他頓了頓,收緊手臂,將他箍得更緊了些:「小辭,你會幫朕的,對不對?」
李牧辭卻偏過頭,把臉扭向一邊:「不幫。我如今不過一個小小美人,能在床上把陛下您服侍明白了就不錯,哪裡還能管前朝之事。」
他的聲音不高,可那話里的刺,卻一根根扎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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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我參與朝政,把我困在後宮給個美人的名頭,現在又要我幫你肅清前朝?憑什麼?
拓跋聿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自嘲,還有幾分寵溺。他扳過李牧辭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片溫柔的光。
「小辭,朕知道委屈你了。」他的拇指輕輕撫過李牧辭的顴骨,聲音放得很低:「美人的封號,是朕不好。等回了京,朕便下旨,恢復你內閣大臣的職位。你想上朝便上朝,想議政便議政。」
李牧辭看著他,沒有立刻應聲。他看了很久,久到拓跋聿以為他要拒絕。然後他聽見他說:「若我要的,不止是恢復職位呢?」
拓跋聿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將他往懷裡帶了帶:「那你想要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朕能給的,都給。」
李牧辭沒有再說話。他把臉埋進拓跋聿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閉上眼。
有些話,不必說。他想要什麼,他早就給過了。只是他自己,還不肯承認罷了。
拓跋聿的手停在李牧辭的發間,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髮絲,等了許久,只等到一片沉默。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李牧辭的發頂,低聲道:「不說?那朕便當你答應了。」
李牧辭悶悶地哼了一聲,不知是應還是不應。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窗欞咯吱作響。拓跋聿伸手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兩人,把人往懷裡攏了攏。
李牧辭被他箍得有些不舒服,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也由著他了。
「小辭,」拓跋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你說,朕若真的不要這個皇位了,咱們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種地也好,開個茶館也好,好不好……」
「不好。」李牧辭打斷他,聲音又冷又硬,「你想都別想。」
拓跋聿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他收緊手臂,把臉埋進李牧辭頸窩裡,悶聲道:「朕就是說說。」
「說也不許。」李牧辭的聲音依舊冷,手卻悄悄攥緊了拓跋聿的衣襟:「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江山是你一刀一槍拼來的,憑什麼讓給別人?」
拓跋聿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賑災結束,隊伍終於踏上歸途。
白知玉沒有隨御駕回京,獨自回了府。李牧辭跟著拓跋聿進了宮,安頓下來後第一件事,不是去御書房議事,而是直奔國白知玉的院落。
「你又來做什麼?」白知玉正在整理藥櫃,見他進門,頭都沒抬。
李牧辭將一本泛黃的手札拍在桌上,正是從殷懷仁那裡得來的生子丹方。他開門見山:「做幾顆。」
白知玉這才抬起頭,看著他,眉頭擰成結:「你當這是搓元宵?說做就做?」
「藥材我備齊了,銀錢也夠。」李牧辭從袖中抽出一張單子,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所需之物,旁邊都標註了「已購」二字。
白知玉接過來掃了一眼,發現一樣不差,連分量都算得精準。
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第一次做,不保證能成。」
「成不成另說,」李牧辭把單子往他懷裡一塞,「你先做。」
白知玉拗不過他,閉門研藥,出爐時得了五顆丹藥。
五顆圓滾滾的丸子,色澤瑩潤,湊近聞,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白知玉自己端詳了半天,也拿不準這藥到底有沒有用。方子是從殷懷仁那裡得來的,可他從沒親手煉過,火候、時辰、藥材的新陳,每一環都可能出差錯。
「要不要找個人試試?」李牧辭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
「試?」白知玉挑眉,「你上哪兒找兩個男子,讓人家吃了給你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