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辭一隻手環著拓跋聿的腰,另一隻手騰出來替他褪去外袍,指腹擦過他的肩胛,帶著若有若無的溫熱。
拓跋聿被他半摟著,低頭看見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在燭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小辭,朕的好小辭。」拓跋聿的手撫上他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片細嫩的皮膚,聲音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朕會讓你滿意的,不許你再去看別人。」
李牧辭輕輕笑了,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抬起頭,對上拓跋聿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映著燭火,映著他的影子,亮得驚人。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拂過耳廓:「陛下會怎麼讓臣滿意呢?」
話音未落,拓跋聿伸手拔下他束髮的簪子。青絲如瀑傾瀉,垂在肩側,襯得那張本就清雋的臉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拓跋聿一隻手纏住他的髮絲,繞在指尖,另一隻手探入他的衣襟,掌心貼著胸口,感受著那底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曾經朕的枕邊人,不由朕做主。若此生朕能有機會自己選擇,朕定會與你結髮到白頭。」
李牧辭望著拓跋聿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有壓抑的深情,有克制的渴望,有這些年說不出口的念想。
他覺得自己完全陷了進去,陷進那片深不見底的眸光里,再也掙不開。
他向來能言善辯,在朝堂上引經據典、舌戰群儒,從不肯落半點下風。可此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酸澀又滾燙。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扣住拓跋聿的後腦,吻了上去。
唇齒相觸的瞬間,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拓跋聿先是一怔,隨即閉上眼,主動回吻他。
那不是李牧辭單方面的索取,而是兩個人爭著、搶著、誰也不肯讓誰的糾纏。舌尖交纏,氣息滾燙,像是要把這些年的隱忍和錯過都吻回來。
李牧辭想,這個十五,終於不用再一個人苦苦煎熬了。
他順從地伸手去解拓跋聿的衣帶,可拓跋聿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他的動作停住了。
李牧辭抬起眼,眼底那一瞬間燃起的情潮微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
他不懂——箭在弦上,為何不發?
拓跋聿看著他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他被吻得微微腫脹的唇,看著他散落在肩側的青絲,喉結滾動了一下。
「小辭,今晚,換朕主動服侍你。」
李牧辭還沒反應過來,拓跋聿便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燭火搖曳,將那道覆在他身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李牧辭仰面躺著,看著上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快得像擂鼓。
拓跋聿偏過頭,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後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月亮不知何時被雲遮住了,殿內只剩燭火搖曳。
」陛下……陛下我錯了,我再也不去風月閣了。「
」別來了……明日還要上早朝…… "
」朕准你明日休沐。」
李牧辭期期艾艾,他這才明白為何拓跋聿如此好心說要主動服侍他,合著是不打算讓他下床了。
「賤人!李牧辭你這個賤人!」
王皇后的聲音從坤寧宮正殿傳出來,尖利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狐狸精!北狄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公狐狸精!當初怎麼沒讓你餓死在街頭!」
她將案上的茶盞一把掃到地上,碎瓷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宮女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誰也不敢抬頭。皇后扶著桌案,胸口劇烈起伏,精緻的護甲在木紋上刻出幾道深深的劃痕。
每月十五,是祖制,是規矩,是皇帝與皇后之間最後一絲體面。
哪怕這些年陛下對她早已沒了溫情,哪怕他每月來坤寧宮不過是走個過場,可至少,他會來。
可今日,他竟連這最後的臉面也不肯給了——留一個男人在乾清宮,徹夜不出。這算什麼?將她這個皇后置於何地?
皇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的怒意壓下去。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銅鏡中自己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忽然冷靜了下來。
「來人,研墨。」
宮女們慌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鋪紙研墨。
皇后坐在案前,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
她要寫的不是哭訴,不是哀求,那些東西對那個男人沒用。她要讓李牧辭在前朝徹底失勢。
一個沒有根基的男寵,憑什麼與她抗衡?帝王恩寵?呵,那東西朝生暮死,遠不如權力來得實在。
筆落紙上,字跡端莊鋒利,一筆一划都帶著殺意。
她將李牧辭這些年的「罪狀」一一羅列——干預朝政、結交外臣、蠱惑君心,樁樁件件,真假參半,可湊在一起,便是一把足以將人釘死的刀。
她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冷得像臘月的寒風。她將信紙折好,封入信封,喚來心腹太監:「八百里加急,親手送到父親手上。」
太監雙手接過,不敢多問,躬身退下。皇后站在窗前,望著乾清宮的方向,眼底映著沉沉暮色。
李牧辭,你以為爬上龍床就能高枕無憂了?這後宮,從來不是靠寵愛就能站穩的地方。咱們走著瞧。
翌日清晨,李牧辭果然沒能起來上朝。
他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身側的被褥早已涼透,拓跋聿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去了太和殿。李牧辭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肩頭那些斑駁的痕跡,耳根一陣發熱。他揉著腰,想下床,腿一軟又跌坐回去,低聲罵了一句。殿外候著的小太監聽見動靜,輕聲問道:「李大人,陛下吩咐了,說您今日不必上朝,讓您好生歇息。早膳已經備好,您看是現在傳還是……」
李牧辭閉了閉眼,咬著牙說:「傳。」
太和殿上,拓跋聿端坐於御座之中,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他聽著階下大臣們的奏報,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情極好。想到那人昨夜在他身下蜷著腳趾、咬著唇不肯出聲的模樣,想到他今晨定是起不來了,拓跋聿的唇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垂眸,借著冕旒的遮擋,悄悄彎了彎嘴角。
可當他再次抬起眼時,那點笑意已經蕩然無存。他掃了一眼階下,目光從那些面色各異的大臣臉上掠過,聲音沉穩如常:「眾卿還有何事要奏?」
話音落下,殿中安靜了片刻。須臾,御史台出列,手持笏板,聲音鏗鏘:「臣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