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極了。拓跋聿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札記,又抬頭看看李牧辭,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賑災時,救了一個老人。他給的。」李牧辭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這藥,需要真心相愛之人方可起效。所以,若能懷上,那便是上天的旨意。到那時,陛下還要顧及臉面、顧忌天下人的口舌嗎?」
拓跋聿低下頭,目光落在那行「真情實意,方得靈胎」的字樣上,看了許久。
拓跋聿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李牧辭的手指。
「小辭,你可想過——」他的聲音澀得像含著沙:「若是到時你因生產出了意外,你叫朕如何面對?女子尚且會難產,更遑論男子。到時,只怕朕……」
他說不下去了,鬆開李牧辭的手,將臉埋進掌心裡。肩頭微微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翻湧,堵在喉嚨口,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皇后生公主時的那個夜晚。產房裡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悽厲,他站在門外,手足無措,渾身冰涼。
太醫進進出出,端出來的水盆里全是血。他以為她要死了。
那晚之後,他內疚了很久。
可若是換成李牧辭,他怕是連站都站不住。
「我就是要同你有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李牧辭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淚來,「難道你不想嗎?」
拓跋聿從掌心裡抬起臉,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紅,狼狽極了。他看著李牧辭,看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又低又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想。可朕更怕失去你。」
「不會的。」李牧辭上前一步,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痕,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一定不會的。你要相信我。」
拓跋聿沒有應聲,只是閉上眼,將臉貼在他掌心。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暖得他眼眶發酸。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他只是靠在那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的倦鳥,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了眼前這個人。
李牧辭低下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輕得像羽毛拂過。
晚上,李牧辭留在了宮中,拓跋聿也心領神會的到了他的院中。
李牧辭的院中只點了一盞燈。
拓跋聿推門進去時,沒在榻邊看見人。正疑惑間,屏風後傳來水聲。
他繞過屏風,便見李牧辭半靠浴桶邊沿,水汽氤氳,將他的眉眼暈染得朦朧,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滑進水面以下,看不見了。
「陛下來的倒快。」
李牧辭睜開眼,目光懶懶地掃過來,唇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早就算準了他會來。
拓跋聿靠在屏風邊,沒有上前,目光卻像被什麼黏住了,移不開。
李牧辭被他看得耳根發熱,面上卻不動聲色,掬起一捧水,漫不經心地澆在肩上,水花濺起,落在桶沿,也落在拓跋聿心裡。
「過來。」拓跋聿的聲音有些啞。
李牧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從水中起身。
水聲嘩啦,他伸手去夠架上的帕子,還沒碰到,腰間便被一雙手臂箍住,整個人被從水裡撈了出來,濕淋淋地貼上一具滾燙的身體。
帕子掉在地上,沒人去撿。
「朕說過來,」拓跋聿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氣息灼熱:「不是讓你穿衣服。」
李牧辭被他箍著,後背貼著那人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那底下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偏過頭,唇角擦過拓跋聿的下頜,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拂過:「陛下怎麼跟個強盜似的。」
「強盜?」拓跋聿低低地笑了,將他轉過來面對自己,低頭看著他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拇指輕輕撫過他的下唇,:「那朕今日便強盜一回。」
他將李牧辭打橫抱起,水珠順著兩人的衣袍往下滴,在青磚地上蜿蜒出一道濕潤的痕跡。
拓跋聿沒有急著解他的衣帶,而是從榻邊拿起那本札記,翻到某一頁,停在李牧辭面前。
「這一頁,朕看了三遍。」他的聲音低下來:「上面說,服藥之後,行房時若能令對方極樂,可助藥力運行。」
李牧辭的臉騰地紅了。他伸手去奪那札記,拓跋聿卻將它舉高了,另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腕,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朕還沒說完。」
「你別說了……」李牧辭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偏過頭不肯看他。
拓跋聿低低地笑了,將札記合上,放在枕邊,俯身吻住他微張的唇,隨後吻他的唇角、下頜、耳垂,又沿著脖頸一路向下,在那片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的肌膚上留下濕潤的痕跡。
李牧辭被他親得有些癢,偏頭躲了一下,又被追上來。
他伸手推拓跋聿的肩膀,那人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邊,不輕不重,剛好讓他掙不開。
「陛下今日怎麼這般磨人?」李牧辭的聲音發飄。
拓跋聿抬起頭,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微微蹙起的眉心,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因為今日不急。朕有的是時間。」
他低下頭,吻落在李牧辭的心口,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溫熱的觸感透過絲綢傳過來,像一小簇火苗,不烈,卻烤得人心頭髮燙。
衣帶被一根根解開,拓跋聿的手指修長有力。
他將李牧辭的衣襟向兩邊推開,燭光映在那片逐漸裸露的肌膚上,鎖骨、肩頭、胸口,一寸一寸,像月光鋪展在雪地上。他的目光也一寸一寸地移動著,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進眼裡。
「小辭。」他喚他,聲音低沉而溫柔。
「嗯。」
拓跋聿的手指停在他腰側,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小片細嫩的皮膚,聲音低得像蠱惑:「朕今日想好好看看你。」
李牧辭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臉更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隨你。」
拓跋聿彎了彎唇角,俯身吻住那兩個字,將它們吞進唇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