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入屋裡，農村的屋子和鎮上自然又不一樣。
空間不算特別大，家具也偏實用，但收拾得很整潔。
而且因為有人一直住著，明顯比昨天剛打開鎮上房門時更有生活氣息。
江澈剛坐下，奶奶就開始問。
「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
「早上吃的什麼？」
「隨便吃了一點。」
「那中午就在家吃。」
江澈笑道：「我本來也沒準備走，今天就在這待著。」
奶奶聽完明顯更加開心，老人去拿了些吃的放到桌上。
江澈看到以後，熟悉感更強了，小時候他回來也是這樣。
不管剛吃沒吃飯，總會先往桌上放點東西。
水果，零食，或者家裡現成的東西，好像只要孫子回來，就怕他餓著。
江澈拿起一點嘗了嘗味道很普通，可心裡卻覺得格外舒服。
爺爺坐在旁邊，問道：「學校放假了？」
「放了。」
「考試怎麼樣？」
這個問題江澈最近已經被問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現在甚至已經習慣了。
「還行。」
爺爺看了他一眼。
「還行是多少？」
江澈頓時有種熟悉的感覺自己果然是一家人，問法都一樣。
他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全市第一。」
爺爺原本還算平靜，聽到這四個字以後，神情明顯停了一下。
「全市第一？」
「嗯。」
「清淮市？」
「對。」
爺爺看著江澈好幾秒，隨後才點了點頭。
「不錯。」
就兩個字，語氣也沒有多誇張，可江澈還是能看出來，老人明顯很高興。
坐在旁邊的奶奶反應就完全不同了。
「全市第一？」
「真的？」
「真的。」
江澈笑道：「通知書都在家裡」
「你爸媽看過了嗎。」
奶奶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小澈腦子聰明，小時候就看得出來。」
江澈聽著這句話，忍不住看了一眼爺爺。
昨天父母和姥娘還說自己以前班裡前十都未必能進去。
到了奶奶這裡，直接就變成「從小聰明」了。
果然親奶奶就是不一樣，江伊坐在旁邊，顯然也聽出了其中的差別。
嘴角一直帶著笑，奶奶又問：「考第一有獎狀沒有？」
「有，好幾張。」
「下次拿回來我看看。」
「行。」
江澈答應得很乾脆，對於老人來說，成績單上的具體分數可能不太直觀。
但獎狀這種東西就完全不一樣，上面寫著名字，再寫個第一名，看起來多明顯。
奶奶顯然已經開始期待了，聊完學習，話題自然又轉到父母什麼時候回來。
江澈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還得幾天，那邊忙完了就回來。」
爺爺點點頭。
「快過年了，也該回來了。」
「嗯。」
江澈說道：「到時候我去接他們。」
爺爺又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
「外面那車是你表姐的？」
「暫時算是吧。」
江澈笑著說道：「我還沒成年，也開不了。」
江伊補充道：「車登記在我名下。」
爺爺對此也沒有多問，老人家對車的品牌和價格沒什麼太大興趣。
在他看來，能開、方便就行。
「有車方便，以後回來也不用找人接。」
「我也是這麼想的。」
江澈點頭，接下來的時間，幾個人就在屋裡聊天。
江澈偶爾會問一些爺爺奶奶最近的情況。
身體怎麼樣，平時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家裡有沒有缺什麼。
爺爺總是回答「都好」，奶奶倒會說得更多一點。
村里最近誰家辦了什麼事，哪家孩子回來了，最近誰又去了城裡。
全都是些很普通的農村生活，江澈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事情他根本不關心具體內容，真正讓他喜歡的，是這種感覺。
坐在爺爺奶奶身邊，老人慢慢說，自己慢慢聽。
重生前到了後來，這種畫面已經越來越少。
如今重新擁有，哪怕只是聽村里雞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覺得挺好。
江伊同樣沒有顯得不耐煩，她對於這些從未真正體驗過的家庭生活反而很有興趣。
奶奶說到一些人時，她雖然根本不知道是誰，卻依舊會安靜聽著，偶爾還會回應兩句。
不知不覺，時間接近中午，奶奶站起來。
「我做飯去。」
江澈也跟著起身。
「我幫你。」
「不用。」
「我現在做飯挺好的。」
江澈這句話剛說完，奶奶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顯不太相信。
「你還會做飯？」
「會啊。」
江澈有些無奈，怎麼每個人聽到他會做飯都這個反應。
江伊在旁邊替他證明。
「小澈做飯真的很好吃。」
奶奶看向江伊。
「真的？」
「嗯。」
江伊認真地點頭，江澈立刻說道：「你看，沒騙你吧。」
奶奶卻還是擺擺手。
「會做也不用你，回來一次還讓你做飯幹什麼，坐著去。」
江澈站在原地，又一次被趕出了廚房，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昨天在姥娘那裡也是一樣，江伊看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
「小澈的大廚身份好像沒什麼用。」
「沒人給我機會。」
江澈嘆了口氣。
「等我爸媽回來，到時候我一定得展示一下。」
中午的飯很快做好，都是很普通的農村家常菜，沒有精緻擺盤，也沒有什麼特殊食材。
可一家人坐在一起以後，吃起來依舊很舒服，奶奶不停讓江澈夾菜。
又擔心江伊第一次過來拘束，也時不時招呼她多吃一點。
江伊一開始還會禮貌回應，後來發現根本攔不住，只能笑著接受。
江澈看著這一幕，心情格外輕鬆，吃完飯以後，江伊主動幫著收拾。
奶奶嘴上說不用，可最後還是被她搶過去一部分活。
江澈本來也想幫忙，結果又被打發到一邊。
「怎麼到哪都這樣。」
他有些無奈。
爺爺坐在旁邊笑了一聲。
「讓你歇著還不好？」
「好。」
江澈也不爭了。
下午，天氣還不錯，江澈乾脆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
這裡的每個角落都很熟悉，以前玩過的地方，以前放東西的位置。
甚至一些不起眼的牆角，都能讓他想起些模模糊糊的畫面。
江伊跟在旁邊。
「小澈小時候也經常在這個院子裡玩嗎？」
「嗯。」
「過年的時候人多，基本都在這邊。」
「等大爹他們回來以後應該就熱鬧了。」
江伊問道：「就是阿姨昨天電話里說的那一家？」
「對。」
提到大爹一家，江澈臉上的笑意明顯多了一些。
「大爹大媽以前對我很好。」
「小時候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經常想著我。」
「這次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了。」
江伊點頭。
她能聽出來，江澈對這一家人的感情明顯不一般。
兩個人在院子裡待了一會兒，又重新回屋。
下午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就是聊天。
喝水。
偶爾看看手機。
可江澈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等天色漸漸開始變化，他甚至已經做好晚上也留在這裡的準備。
不過就在這時候，奶奶忽然提了一句。
「你大爹他們應該就是明天回來。」
江澈動作微微一頓。
「確定了？」
「上午打電話說的。」
奶奶說道：「明天回來。」
江澈點點頭。
心裡竟然莫名多了幾分期待。
按照現在的時間來看，他和大爹一家其實也沒有多久沒見。
可對真正的江澈而言，卻已經隔了太久。
那些重生前熟悉的臉。
那些以前習以為常的關心。
終於又要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江澈靠在椅背上。
嘴角慢慢露出一點笑容。
「那明天就熱鬧了。」
第二天上午，江澈起得比平時稍微早了一點。
倒不是有什麼必須早起的事情。
只是昨天晚上聽奶奶說，大爹一家今天回來以後，他心裡一直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這種期待並不強烈，卻一直壓在心底。
洗漱結束以後，江澈從房間出來。
江伊也已經起床。
她正站在院子裡，幫奶奶整理一些剛剛拿出來的東西。
看到江澈出來，她笑著打了聲招呼。
「小澈，醒了？」
「嗯。」
江澈走過去。
「幾點了？」
「還早。」
江伊看了一眼時間。
「不到九點。」
江澈點點頭。
農村的早晨本來就比城裡安靜一些。
尤其是冬天。
雖然村里已經有人開始活動，可整體依舊沒有清淮市街道那種車來車往的聲音。
偶爾能聽到附近院子裡有人說話。
再遠一些，就是不知道誰家開門關門的動靜。
江澈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還挺舒服。」
爺爺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點東西。
看見江澈站在那裡，他隨口問道：「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
「沒凍著吧？」
「沒有。」
江澈笑道：「屋裡又不冷。」
爺爺點點頭，也沒繼續問。
老人家大多就是這樣。
嘴上話不多。
可平時一些很小的事情，還是會順口關心一下。
江澈以前並不會特別在意。
現在重新聽見，卻覺得很舒服。
奶奶從屋裡出來。
「等會兒你大爹他們應該就到了。」
江澈問道：「說幾點沒有？」
「沒說具體時間。」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奶奶說道：「估計中午之前能到。」
江澈點點頭。
「那挺快。」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現在距離中午也沒幾個小時。
可真正等人的時候，時間總是顯得稍微慢一點。
江伊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很期待？」
江澈看了她一眼。
「還行。」
「只是還行？」
「那還能怎麼樣？」
江澈笑道：「總不能站村口等著吧。」
江伊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問一句。」
「又沒說讓你去等。」
江澈也笑了笑。
他當然不是那種會把期待表現得特別明顯的人。
可心裡的感覺確實騙不了自己。
重生前，大爹一家對他一直都很好。
那種好不是偶爾見面說兩句漂亮話。
而是真的從小到大都把他當自己家孩子一樣。
有什麼好吃的會想著他。
有什麼好玩的也會想著他。
逢年過節更不用說。
有時候連江澈自己都已經忘記的東西，大媽反而還記得。
小時候的他自然覺得這些都很正常。
因為從小就是這樣。
等後來年紀越來越大，他才慢慢明白，有人願意一直惦記著你，本身就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更何況重生前到了更後面的歲月里，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經只能存在記憶中。
現在重新回到這裡。
再過幾個小時，那些記憶里的人就會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江澈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上午也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事。
江澈就在院子裡陪爺爺奶奶聊聊天。
江伊則偶爾幫著做點事情。
奶奶一開始還不太習慣讓她動手。
總覺得第一次來家裡，哪能讓客人一直幫忙。
可江伊做事太自然。
再加上她一口一個「奶奶」，很快就讓老人完全沒辦法把她當外人。
到了後來，奶奶甚至已經開始很自然地讓她幫忙拿點東西。
江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覺得好笑。
「姐。」
「怎麼了？」
「你融入得挺快。」
江伊笑道：「不好嗎？」
「當然好。」
江澈點頭。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這個家裡的人了。」
江伊動作微微一頓。
隨後臉上的笑意明顯柔和了一些。
「我本來就是啊。」
一句很簡單的話。
江澈卻聽得心裡暖了一下。
他沒有繼續說什麼。
只是笑著點頭。
「對。」
時間就在這種並不忙碌的日常中慢慢過去。
臨近中午的時候，村外終於傳來車輛開過來的聲音。
原本正在屋裡說話的奶奶立刻抬起頭。
「是不是他們回來了？」
爺爺也朝外面看了一眼。
「應該是。」
江澈雖然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還是下意識從椅子上站起來。
江伊跟在他旁邊。
一行人走到院子外。
果然，一輛車正在不遠處慢慢開過來。
江澈看著那輛越來越近的車，腦子裡一些已經很久遠的畫面再次浮現出來。
他甚至記得重生前大爹年輕時候的樣子。
也記得大媽說話時的一些習慣。
幾十年的時間隔在中間。
如今卻仿佛一下子被壓縮到了眼前這幾十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