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熟悉的男人率先走下來。
江澈看著他，心裡那種微妙的感覺一下子變得格外清楚。
大爹。
真的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比幾十年後年輕太多。
頭髮還沒有變白。
腰背也挺得很直。
整個人看起來比江澈記憶里晚年的模樣精神不知道多少。
江澈站在原地，短短一瞬間竟有些走神。
直到對方看見他。
「小澈？」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你怎麼在這兒？」
江澈這才回過神。
臉上露出笑容。
「大爹。」
大爹已經走過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放假了？」
「嗯。」
「前幾天剛放。」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兩天。」
江澈笑道：「昨天就先過來了。」
大爹上下看了他兩眼。
「感覺長高了點。」
「有嗎？」
「有。」
旁邊的大媽也從車上下來。
剛看見江澈，她臉上的笑容便直接露了出來。
「小澈也回來了？」
「大媽。」
江澈打了聲招呼。
大媽走過來。
和大爹剛才一樣，先仔細看了看他。
「怎麼感覺瘦了？」
江澈一聽就無奈了。
「沒有。」
「我這學期體重基本沒怎麼變。」
「在市里是不是吃不好？」
「真沒有。」
江澈說道：「江伊天天做飯，我吃得比以前都規律。」
聽見陌生的名字，大媽這才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江伊。
「這姑娘是？」
江澈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解釋。
「我表姐。」
「江伊。」
「大媽，這是江伊。」
江伊很自然地上前。
「大爹，大媽。」
她直接順著江澈的叫法喊人。
兩個人明顯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看到江伊長得這麼漂亮，氣質又溫柔的時候，大媽第一反應就是多看了幾眼。
不過成年人見面自然不會像小孩子一樣追著問一大堆。
簡單了解一下以後，很快便招呼著一起進屋。
「外面站著幹什麼。」
「都進去。」
「東西等會兒再拿。」
一家人重新回到屋裡。
原本還算安靜的家，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大媽剛坐下來沒一會兒，便開始問江澈在市裡的情況。
「高中適應不適應？」
「挺好的。」
「住的地方怎麼樣？」
「也挺好。」
「離學校遠嗎？」
「不算遠。」
「平時誰做飯？」
「江伊。」
江澈回答到這裡的時候，大媽又看了一眼江伊。
「那真是麻煩你了。」
江伊笑道：「不麻煩。」
「小澈平時很好照顧。」
江澈一聽就不樂意了。
「姐。」
「什麼叫很好照顧？」
「我怎麼感覺像在說小孩？」
江伊一本正經。
「我沒說小澈是小孩。」
大爹在旁邊接了一句。
「你在我們眼裡本來也還是小孩。」
江澈瞬間沒話說。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這種熟悉的說話方式，讓江澈原本還有的一點複雜情緒很快消失。
人真正見到了。
說上幾句話以後，一切就和從前一樣。
沒有什麼久別幾十年的感覺。
因為對於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而言，本來就沒有那麼久。
他們對他的態度沒有變。
說話的語氣也沒有變。
江澈反而覺得這樣最好。
聊了一陣以後，大爹自然也問到了考試。
「這次期末考得怎麼樣？」
江澈剛想習慣性說一句「還行」。
旁邊的奶奶已經提前開口了。
「全市第一。」
大爹明顯一愣。
「什麼？」
奶奶笑得十分高興。
「我說小澈這次考了全市第一。」
大爹看向江澈。
「真的假的？」
「真的。」
江澈有些無奈。
「奶，你怎麼直接替我說了。」
「這麼好的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奶奶理直氣壯。
大爹盯著江澈看了幾秒。
突然笑了起來。
「可以啊。」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學習這麼厲害？」
江澈嘆氣。
又來了。
現在每個人知道成績以後，都要順手提一下他以前成績一般。
「以前是以前。」
「現在不是認真了嗎。」
「這倒是。」
大爹點頭。
「認真就好。」
「人腦子聰明是一回事，肯不肯下功夫又是另一回事。」
「現在既然成績起來了，就繼續保持。」
大媽的反應更直接。
「全市第一，那不是整個清淮市都沒有人比你分高？」
「就這一次考試來說，是。」
江澈點頭。
大媽聽完以後明顯更加高興。
「真給家裡長臉。」
「你爸媽知道了得多高興。」
「他們昨天就知道了。」
「那估計晚上睡覺都得笑。」
江澈忍不住笑。
「哪有這麼誇張。」
「怎麼沒有。」
大媽說道：「你要是我兒子，我出去跟人聊天都得多說兩遍。」
江澈頓時哭笑不得。
大爹也在旁邊笑。
一家人因為一個期末考試成績聊了好一陣。
江澈雖然嘴上總說別誇了，心裡其實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家裡人因為他取得好成績而開心。
本身就是很普通、也很幸福的一件事。
到了中午，家裡自然要一起吃飯。
人比昨天多了。
桌子旁邊一下子坐得滿滿當當。
奶奶和大媽一起準備飯。
江伊也過去幫忙。
江澈這次學聰明了。
沒有主動往廚房湊。
反正前兩次已經證明了。
在這些長輩眼裡，他的「廚藝很好」目前基本沒有什麼說服力。
既然不讓他做，那就老老實實等著吃。
不過他心裡還是默默想著。
等父母回來。
到小年那天，說什麼也要真正做一頓。
不然【食前方丈】這個紅色詞條總不能只在市里給江伊做一碗番茄雞蛋面。
午飯很快準備好。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大爹和爺爺聊著最近家裡的事情。
大媽則時不時問江澈一些市裡的生活。
奶奶在旁邊總擔心桌上的菜不夠。
江伊第一次真正參與這種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飯，卻一點都不顯得拘束。
她會幫奶奶遞東西。
會自然地接大媽的話。
偶爾也會笑著聽大爹和江澈互相說兩句。
江澈看著這一幕。
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重生之前，他當然也經歷過類似的場景。
可那時候從來沒有江伊。
如今再走一次曾經的人生，卻又多了一個人。
這種變化並沒有破壞他記憶里的家庭。
反而讓眼前的一切更加完整。
吃過午飯以後，一家人也沒有什麼特別安排。
冬天的農村本來就沒有太多娛樂。
大爹剛回來，需要把帶回來的東西整理一下。
江澈便跟著幫忙。
東西不少。
有帶給爺爺奶奶的。
也有過年準備使用的。
江伊同樣在一旁幫著分類。
很快便收拾得差不多。
下午，幾個大人坐在一起聊天。
江澈則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有時候聽。
有時候看看手機。
偶爾被點到名字，就參與幾句。
內容也沒什麼特別。
無非是今年家裡的一些情況。
快過年了要準備什麼。
誰家最近發生了什麼。
還有父母什麼時候回來。
江澈聽著這些熟悉又普通的話題，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相反，他甚至很享受。
幾十年以後再回頭看，人真正能記得特別清楚的「大事」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更多留在心裡的，反而就是這些當時覺得毫無意義的日常。
一群人坐在屋裡。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話題。
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窗外天色慢慢變化。
屋裡時不時傳來笑聲。
江澈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一直停在這種時候，好像也不錯。
當然。
這種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
人生本來就是要繼續往前走的。
重生不是為了把某一天永遠定格。
而是為了把以前錯過的東西重新經歷一遍。
同時創造更多新的東西。
江澈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和大媽說話的江伊。
嘴角微微揚起。
至少現在看來。
他做得還不錯。
到了傍晚，大媽忽然提到一件事。
「你爸媽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江澈說道：「應該還有兩三天。」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江澈低頭看去。
正好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母親告訴他，那邊的事情已經基本處理完了。
原本還以為要再拖幾天，現在比預想中快一些。
如果沒有變化的話，後天就能坐火車回來。
江澈看完以後，抬起頭。
「還真說到了。」
「我媽剛發消息。」
眾人都看向他。
江澈笑道：「他們後天回來。」
奶奶明顯高興起來。
「後天？」
「嗯。」
「已經買票了？」
「應該快了。」
江澈低頭又回了一條消息，問了下具體情況。
沒過多久，母親那邊便發來準確時間。
後天下午到站。
江澈看完，心裡已經有了安排。
「到時候我跟我姐去接他們。」
大爹點頭。
「有車確實方便。」
奶奶則已經開始念叨父母回來以後，一家人就算真正齊了。
江澈聽著這些話。
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
大爹一家回來了。
父母也馬上回來。
整個家正在一點點重新熱鬧起來。
這種感覺。
和記憶里的年，終于越來越像了。
兩天時間過得很快。
江澈原本還以為父母至少還要再晚幾天才能回來，沒想到事情處理得比預想中順利。
到了約定的這天下午，他和江伊早早從農村老家出發。
爺爺奶奶本來還想讓兩人再晚一點走，覺得火車到站還早，沒必要提前這麼久。
不過江澈還是決定早點過去。
「反正也沒什麼事。」
「早點到總比讓他們出來以後等著好。」
聽到江澈這麼說，爺爺自然沒再攔。
奶奶則又叮囑了一遍路上慢點開。
「知道了。」
江澈站在院門口，有些無奈地笑道：「奶，我又不開車。」
「開不開都一樣。」
奶奶說道：「坐車也得注意安全。」
江澈徹底沒話說了。
江伊站在旁邊，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等兩人坐進車裡以後，她還故意問了一句：「聽見沒有，小澈坐車也要注意安全。」
江澈繫上安全帶。
「姐，你現在越來越喜歡看我笑話了。」
「有嗎？」
「非常明顯。」
江伊輕笑一聲，也沒有繼續逗他，啟動車輛，慢慢駛出村子。
從農村老家去火車站，自然比從北陽鎮出發要遠一些。
不過時間還很充足。
兩個人也沒有趕路。
一路開得很穩。
江澈坐在副駕駛，偶爾看看手機。
母親那邊已經發過消息。
火車沒有晚點。
按照正常時間到站就行。
江澈回復了一句，讓他們下車以後不用急，慢慢出站，自己和江伊已經在路上了。
母親很快回了一個「知道了」。
隨後還專門提醒他們不要開快車。
江澈看著手機，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麼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讓他們慢點開？
「我媽又讓你開慢點。」
江伊看著前方。
「阿姨也是關心我們。」
「我知道。」
江澈收起手機。
「就是感覺我現在好像真的成小孩了。」
「你本來就是高中生。」
「……」
江澈轉頭看向窗外。
他決定不和江伊討論這個問題。
繼續說下去，自己肯定占不到便宜。
一個多小時後，車輛逐漸進入市區。
周圍車流明顯多了起來。
江澈看著熟悉的道路，倒沒有什麼特別感覺。
前幾天他們剛從清淮市回北陽鎮，現在又重新過來。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回出租屋，而是來接父母。
火車站附近的車輛不少。
江伊按照導航找到合適的位置，把車停好。
江澈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父母那趟車到站還有二十多分鐘。
「來早了。」
「我就說不用這麼急。」
江伊笑道：「是誰一路上說早點到比較好？」
「我只是陳述事實。」
江澈解開安全帶。
「又沒說後悔。」
兩人也沒有一直坐在車裡。
鎖好車以後，便朝出站口方向走去。
火車站的人比江澈想像中還要多一些。
臨近過年，外出務工和工作的人陸續返鄉。
拖著行李箱的人來來往往。
有些人身邊甚至堆著好幾個大包小包。
整個出站區域顯得格外熱鬧。
江澈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多了一點很熟悉的感覺。
小時候每到年前，總覺得整個世界都突然開始忙起來。
商場裡的人多了。
路上的車多了。
車站裡更是擠得到處都是。
那時候他不太理解為什麼大人每年都要趕在這個時候從外面回來。
後來年紀大了才明白，不是因為過年有多神奇。
而是因為一年到頭，真正能讓所有人理所當然放下手裡的事情、往家裡趕的日子，本來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