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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貼對聯也是一種學問

2026-09-30 11:29:18 作者: 一紙閒情

  「這個。」

  「是上聯。」

  爺爺伸手點了點桌上的一張春聯。

  江澈低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旁邊另外一張。

  沉默兩秒。

  「為什麼?」

  爺爺原本都準備讓他拿起來了。

  聽見這個問題,動作停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是上聯?」

  江澈一臉認真。

  「總得有個判斷方法吧。」

  「要不然以後沒人告訴我,我還是分不出來。」

  

  爺爺看了他兩秒。

  大概是沒想到江澈這次還真準備認真學。

  隨後才說道:「看最後一個字。」

  「以前講究仄起平收。」

  「上聯最後一般是仄聲,下聯是平聲。」

  「現在有些春聯也不一定完全按這個來。」

  「還得看意思。」

  江澈點點頭。

  這個他其實知道一點。

  只是以前從來沒認真用過。

  爺爺又把兩張春聯調換了一下位置。

  「再看看。」

  江澈低頭。

  仔細分辨。

  江伊也站在旁邊。

  她顯然理解得比江澈快。

  不過並沒有搶著回答。

  而是跟著一起看。

  江澈研究幾秒。

  伸手指向其中一張。

  「這個上聯?」

  爺爺點頭。

  「對。」

  江澈頓時笑了。

  「這不是很簡單嗎?」

  父親剛好從旁邊經過。

  聽見以後看了他一眼。

  「剛才誰連上下聯都不知道?」

  「剛才是剛才。」

  江澈說道:「人是會進步的。」

  「我現在已經不是五分鐘前的我了。」

  父親:「……」

  大爹剛拿著一張橫批過來。

  聞言直接笑了。

  「學個上下聯還給你學出成長來了。」

  「知識就是力量。」

  江澈一本正經。

  「多掌握一項傳統技能總沒壞處。」

  爺爺倒是挺滿意。

  「本來就該會。」

  「你們年輕人以後自己過日子,過年總得自己貼。」

  江澈聽到「以後自己過日子」這幾個字。

  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伊。

  江伊也正低頭看著春聯。

  神情很認真。

  似乎真準備把這些東西全部記下來。

  江澈笑了笑。

  「行。」

  「今年我學會。」

  「明年我來貼。」

  爺爺看他。

  「你確定?」

  「這有什麼不確定的?」

  「別到明年又忘了。」

  「怎麼可能。」

  江澈說道:「這麼簡單的東西還能忘?」

  爺爺點頭。

  「那就記住你今天說的。」

  「……」

  江澈突然覺得這句話好像有點不對。

  怎麼感覺給自己提前安排上明年的工作了?

  不過話已經說出去。


  現在收回來顯然來不及。

  他只能點頭。

  「記住了。」

  江伊在旁邊輕聲說道:「我也記住了。」

  江澈轉頭。

  「姐。」

  「嗯?」

  「你記住我說的話幹什麼?」

  「明年提醒小澈。」

  「……」

  很好。

  退路徹底沒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把春聯全部分好。

  最大的那副自然是院子大門。

  堂屋一副。

  廚房那邊還有。

  其他幾個門口也各有對應的。

  再加上福字和一些小的紅紙。

  全部鋪開以後,桌面幾乎被紅色占滿。

  大媽從廚房拿來提前準備好的漿糊。

  江澈看了一眼。

  「還真用這個?」

  大媽說道:「不用這個用什麼?」

  「現在不是有膠帶嗎?」

  爺爺第一個不同意。

  「膠帶貼不牢。」

  江澈想說其實很多膠帶貼得挺牢。

  不過看爺爺的表情。

  他決定不爭論。

  過年這種時候。

  老人家喜歡怎麼來就怎麼來。

  而且用漿糊確實更有小時候那種感覺。

  小時候家裡貼春聯的時候。

  他最熟悉的就是一隻小盆。

  裡面裝著白色漿糊。

  拿刷子往春聯背面一抹。

  然後大人站在凳子上往門邊一貼。

  他負責在下面看。

  有時候還會偷偷用手指碰一下漿糊。

  被母親發現以後又嫌棄他弄得到處都是。

  現在想起來。

  居然連這種事情都記得。

  江澈伸手拿起刷子。

  「這個怎麼弄?」

  爺爺看向他。

  「你不是說明年你貼?」

  「所以現在學啊。」

  「漿糊別弄太多。」

  爺爺說道:「邊上抹勻。」

  「中間也帶一點。」

  「太多容易弄得到處都是。」

  「太少又貼不牢。」

  江澈挑眉。

  「這麼講究?」

  「你以為呢?」

  江澈終於明白這一章——不,這一下午為什麼叫技術活了。

  看別人貼的時候。

  無非就是刷兩下。

  往牆上一按。

  結束。

  真輪到自己動手。

  細節還不少。

  他把一張春聯翻過來。

  刷子蘸了一點漿糊。

  剛準備往上抹。

  爺爺立刻說道:「多了。」

  江澈動作停住。

  看了看刷子。

  「這就多了?」

  「多了。」

  他又刮掉一點。

  「現在呢?」

  「差不多。」

  江澈忍不住說道:「爺。」

  「嗯?」

  「我突然覺得還是膠帶方便。」

  爺爺直接說道:「那你別學了。」

  「別。」

  江澈馬上改口。


  「漿糊好。」

  「漿糊傳統。」

  「我喜歡漿糊。」

  大爹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這變得還挺快。」

  「識時務。」

  江澈低頭開始刷。

  江伊站在旁邊看得很仔細。

  等江澈抹完一張。

  她主動拿起另外一張。

  「我試試。」

  爺爺把刷子遞給她。

  「小伊,你慢點。」

  「好。」

  江伊蘸了一點漿糊。

  然後順著春聯邊緣一點點抹開。

  第一次做。

  動作卻比江澈穩得多。

  量也剛剛好。

  爺爺看了幾眼。

  立刻點頭。

  「對。」

  「就這樣。」

  「別弄太厚。」

  「嗯。」

  江澈站在旁邊。

  越看越覺得不對。

  「爺。」

  「怎麼了?」

  「她也是第一次。」

  「我知道。」

  「為什麼她第一次就對?」

  爺爺理所當然。

  「小伊認真。」

  「……」

  江澈看向江伊。

  江伊嘴角微微揚起。

  但手裡的動作一點沒停。

  江澈有點不服。

  「我也很認真。」

  父親正好拿著凳子從外面進來。

  「你話比人家多。」

  「爸。」

  「嗯?」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沒有。」

  父親說道:「陳述事實。」

  江澈總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

  仔細想想。

  陳家樹平時好像也很喜歡這麼堵余浩。

  原來這種說話方式不分年齡。

  都挺讓人沒辦法反駁。

  「行。」

  江澈重新拿起一張。

  「這次我也不說話。」

  「認真干。」

  母親從旁邊經過。

  聽見以後隨口說道:「你能堅持五分鐘就不錯。」

  江澈:「……」

  這個家已經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下午一點多。

  一家人終於正式來到院門口。

  爺爺說先從大門開始。

  大門是最顯眼的位置。

  春聯也是最大的一副。

  父親搬來凳子。

  大爹拿著抹好漿糊的上聯。

  江澈則站在下面。

  原本他以為自己主要負責學習。

  結果爺爺直接把一張春聯遞給他。

  「拿著。」

  「幹什麼?」

  「等會兒遞給你爸。」

  「……」

  好吧。

  還是從基層做起。

  父親踩上凳子。

  接過春聯。

  先在門邊比了一下。

  「這裡?」

  爺爺站遠一點。

  「往上。」

  父親抬了一些。


  「這裡?」

  「再往上一點。」

  「再上就快到頂了。」

  「沒到。」

  父親又往上。

  「現在呢?」

  爺爺眯著眼睛看。

  「差不多。」

  母親站在另一邊。

  忽然說道:「是不是有點靠里了?」

  父親動作停住。

  「靠里?」

  「往外一點。」

  大媽也跟著看。

  「好像是有點。」

  父親只好往外挪。

  「這樣?」

  母親點頭。

  「差不多。」

  爺爺又說道:「再往裡一點。」

  父親:「……」

  江澈站在下面。

  終於忍不住笑了。

  這場面。

  太熟悉了。

  每年貼春聯最經典的部分終於出現。

  上面的人負責貼。

  下面的人負責指揮。

  而且下面永遠不止一個指揮。

  「往左。」

  「往右。」

  「高一點。」

  「低一點。」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看到的位置最准。

  真正站在凳子上的人反而最沒發言權。

  父親低頭看了一眼。

  「小澈。」

  「啊?」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江澈努力控制表情。

  「爸,你繼續。」

  「我學習呢。」

  父親看他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等會兒下一張你來。」

  江澈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收。

  「我覺得您貼得挺好的。」

  「我還得多觀察。」

  「少廢話。」

  「……」

  果然。

  看熱鬧不能太明顯。

  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最後在四五個人的共同指揮下。

  第一張春聯終於確定位置。

  父親先按住上面。

  然後一點點往下撫平。

  漿糊把紅紙牢牢粘在門邊。

  貼好以後。

  所有人一起往後退。

  看了幾秒。

  母親最先說道:「好像有一點斜。」

  父親抬頭。

  「哪裡斜?」

  「下面稍微往裡。」

  大媽也看了看。

  「好像是有一點。」

  爺爺說道:「不斜。」

  母親:「斜一點。」

  爺爺:「沒斜。」

  父親站在中間。

  明顯不想參與這個爭論。

  江澈則認真看了半天。

  「我覺得……」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江澈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我覺得挺好。」

  安全答案。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站隊。

  江伊也站在旁邊看。

  江澈問她。

  「姐,你覺得呢?」

  江伊認真觀察幾秒。


  「有一點點。」

  江澈頓時精神起來。

  「斜?」

  「嗯。」

  母親立刻說道:「你看,小伊也看出來了。」

  父親無奈。

  「那調整一下。」

  好在漿糊還沒有完全粘牢。

  稍微調整了一點。

  重新貼好。

  這一次所有人終於滿意。

  江澈站在後面。

  忍不住感慨。

  「一張。」

  「用了快十分鐘。」

  父親從凳子上下來。

  「下一張你來。」

  江澈一愣。

  「真讓我來?」

  「不是要學?」

  爺爺也看過來。

  「貼。」

  江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下聯。

  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

  不是因為貼春聯本身困難。

  而是因為身後有五六個指揮。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到自己站上去以後會是什麼情況。

  江澈深吸一口氣。

  「行。」

  「不就是一張對聯。」

  「來。」

  他踩上凳子。

  以現在的身體素質。

  這點高度自然沒什麼。

  大爹把下聯遞給他。

  「注意別碰到衣服。」

  「知道。」

  江澈拿著春聯。

  按照剛才上聯的高度先大概比了一下。

  「這裡?」

  果然。

  下一秒。

  下面的聲音同時響起。

  「高了。」

  「有點低吧?」

  「往外。」

  「跟那邊對齊。」

  「上面再過去一點。」

  江澈站在凳子上。

  一動不動。

  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低頭。

  「你們能不能選一個代表發言?」

  院子裡安靜一瞬。

  緊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大爹笑得最明顯。

  「剛才你爸也是這麼過來的。」

  江澈終於理解父親剛才為什麼不想說話。

  這不是貼春聯。

  這是多人協作指揮測試。

  他看向爺爺。

  「爺。」

  「你來。」

  「其他人的意見先保留。」

  爺爺也笑了。

  「行。」

  「再往上點。」

  江澈往上。

  「夠不夠?」

  「再一點。」

  「現在?」

  「行。」

  「往外。」

  「這麼多?」

  「多了,回來一點。」

  江澈慢慢調整。

  最後終於確定。

  「貼。」

  爺爺一聲令下。

  江澈先把最上面按住。

  然後沿著紅紙向下撫平。

  第一次自己真正貼春聯。

  他還挺認真。

  生怕裡面留出褶皺。


  全部貼好以後。

  江澈從凳子上下來。

  立刻往後退。

  「怎麼樣?」

  一家人抬頭。

  左右比較。

  上聯。

  下聯。

  高度差不多。

  位置也基本對稱。

  爺爺點頭。

  「行。」

  江澈頓時滿意。

  「看吧。」

  「我就說不難。」

  母親卻忽然說道:「下面是不是稍微高了一點?」

  江澈笑容一僵。

  「媽。」

  「嗯?」

  「差不多就行。」

  「我覺得也沒什麼。」

  母親又看了看。

  最終沒有要求返工。

  江澈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

  「過年嘛。」

  「最重要的是開心。」

  父親站在旁邊。

  「剛才我貼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說?」

  「因為那時候我在下面。」

  「現在我知道上面的人有多不容易了。」

  父親忍不住笑。

  「你小子。」

  江澈也笑了。

  大門兩邊的春聯貼好。

  接下來是橫批。

  這次爺爺沒有讓江澈動手。

  因為位置更高。

  父親踩著凳子貼。

  江澈負責在下面看。

  他終於也體驗了一次指揮別人的快樂。

  「爸。」

  「左邊一點。」

  父親沒動。

  「左邊。」

  「我聽見了。」

  「那你怎麼不動?」

  父親低頭看他。

  「你說的是我的左邊還是你的左邊?」

  江澈:「……」

  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想了一下。

  「往大門那邊。」

  「早這麼說不就行了。」

  江澈摸了摸鼻子。

  看來指揮別人也不容易。

  橫批最終貼正。

  大門的春聯完成以後。

  原本普普通通的院門瞬間變了樣子。

  兩邊鮮紅的春聯。

  上面同樣鮮紅的橫批。

  再配上乾乾淨淨的院子。

  剛才還只是覺得家裡整潔。

  現在真正有了春節的樣子。

  江澈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簡單的想法。

  好看。

  不是春聯本身有多精緻。

  就是覺得好看。

  小時候每年都會見到的景象。

  多年以後重新站在這裡。

  還是一樣讓人覺得舒服。

  江伊站在他旁邊。

  同樣看了很久。

  「小澈。」

  「嗯?」

  「貼上以後真的不一樣。」

  「對吧?」

  江澈笑道:「所以這東西還是得有。」

  「要是過年家門口連副對聯都沒有,總感覺少點什麼。」

  江伊點點頭。


  「很好看。」

  江澈看她。

  「等會兒下一副你來?」

  江伊微微一怔。

  「我?」

  「對。」

  「剛才不是都學會了?」

  「可是……」

  「別可是。」

  江澈笑道:「我都貼了。」

  「你也得體驗一下。」

  爺爺聽見。

  居然也點頭。

  「小伊來。」

  「堂屋那副讓你貼。」

  江伊看了看眾人。

  最終笑著答應。

  「好。」

  於是。

  接下來一家人轉移到堂屋門口。

  春聯尺寸比大門稍微小一些。

  位置也更方便。

  這一次輪到江伊。

  她站到凳子上。

  江澈負責遞春聯。

  剛遞過去。

  他就忍不住說道:「姐,往上一點。」

  江伊還沒動。

  江澈又說道:「好像也不用太上。」

  「往外一點。」

  「等一下。」

  「是不是又太外了?」

  江伊低頭看他。

  「小澈。」

  「嗯?」

  「你剛才不是說只能留一個人指揮嗎?」

  江澈一愣。

  周圍頓時傳來笑聲。

  大媽笑道:「小澈,你自己剛說的話自己就忘了?」

  「……」

  江澈輕咳一聲。

  往後退了一步。

  「行。」

  「我閉嘴。」

  「爺,你來。」

  爺爺開始指揮。

  江伊按照他說的位置慢慢調整。

  她動作明顯比江澈穩。

  確認位置以後。

  很快把第一張貼好。

  第二張也是如此。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江澈有些懷疑人生。

  輪到自己時。

  一群人在下面喊了半天。

  江伊這裡。

  居然一次就差不多。

  貼完以後。

  眾人往後看。

  幾乎沒有問題。

  大媽立刻夸道:「小伊貼得真好。」

  母親也點頭。

  「挺正的。」

  爺爺更滿意。

  「學得快。」

  江伊從凳子上下來。

  第一時間看向江澈。

  「小澈,怎麼樣?」

  江澈背著手。

  圍著門口看了一圈。

  最後一本正經地點頭。

  「不錯。」

  「得到了我的七成真傳。」

  空氣安靜一秒。

  父親第一個沒忍住。

  「你教什麼了?」

  江澈面不改色。

  「精神上的支持。」

  江伊也笑了。

  「小澈剛才一直讓我往左往右。」

  「……」

  「姐。」

  江澈立刻說道:「自己家人,不要拆台。」

  「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跟誰學的?」

  江伊認真看著他。

  「小澈。」

  「……」

  江澈徹底沒話了。

  這個答案。

  好像還真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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