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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得了我七分真傳

2026-09-30 11:29:22 作者: 一紙閒情

  貼完堂屋。

  接下來就是廚房。

  還有其他幾個門口。

  有了前面的經驗以後。

  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父親、大爹、江澈和江伊輪流上手。

  爺爺繼續擔任總指揮。

  母親和大媽偶爾提出修改意見。

  奶奶則在旁邊看著。

  遇到貼得不滿意的地方,照樣會開口。

  剛開始。

  江澈還會認真爭論到底正不正。

  後來徹底學聰明了。

  長輩說往左。

  

  往左。

  說往右。

  往右。

  只要最後大家都滿意。

  那就是最正的位置。

  至於物理意義上到底有沒有偏一厘米。

  不重要。

  過年講究的是家庭和諧。

  江澈覺得自己在短短一個下午里。

  對於貼春聯這件事已經有了新的理解。

  這根本不只是技術活。

  還是人情世故。

  下午兩點多。

  家裡大部分春聯已經貼完。

  剩下的就是福字。

  江伊拿起一個。

  「這個貼哪裡?」

  奶奶說道:「堂屋裡面一個。」

  「柜子那邊也貼。」

  「廚房還有。」

  江澈問出了之前那個問題。

  「正著還是倒著?」

  爺爺說道:「大門上的正著。」

  「屋裡有些地方可以倒著。」

  「福到了嘛。」

  江澈點頭。

  「懂了。」

  母親卻說道:「冰箱上別倒著。」

  江澈看她。

  「為什麼?」

  「我不喜歡。」

  「……」

  多麼充分的理由。

  江澈完全無法反駁。

  「行。」

  「正著。」

  一家人開始貼福字。

  相比春聯。

  這個就簡單多了。

  位置沒那麼嚴格。

  尺寸也小。

  江澈很快貼了幾個。

  江伊則負責另外一邊。

  她拿著一個福字走到柜子旁。

  剛準備貼。

  江澈突然說道:「姐。」

  「嗯?」

  「歪了。」

  江伊停住。

  看了看。

  「還沒貼。」

  「我提前提醒。」

  「……」

  江伊有些無奈。

  重新比了一下。

  「現在呢?」

  「往左一點。」

  江伊往左。

  「多了。」

  又回來。

  「再往上。」

  江伊抬高一點。

  「差不多。」

  她沒有立刻貼。

  而是看向江澈。

  「小澈。」

  「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報復我上午指出門後沒掃乾淨?」

  江澈表情一正。


  「怎麼可能?」

  「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江伊看著他。

  沒有說話。

  江澈堅持了兩秒。

  自己先笑了。

  「行。」

  「我不指揮了。」

  「你自己貼。」

  江伊也笑了。

  福字很快貼好。

  江澈退後看了看。

  確實挺正。

  「姐。」

  「嗯?」

  「你這學習能力用在貼福字上,有點大材小用。」

  江伊說道:「小澈不也是?」

  「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普通高中生。」

  江澈說道:「貼福字符合我的身份。」

  江伊眨了眨眼。

  「小澈是全市第一。」

  「……」

  江澈一時沒接上。

  這話最近出現頻率實在太高。

  從父母到親戚。

  現在連江伊都學會拿出來說了。

  「全市第一也得過年。」

  江澈最終說道。

  「而且全市第一貼出來的福字不會更正。」

  「有道理。」

  江伊點頭。

  兩個人繼續幹活。

  貼到最後。

  江澈手上甚至沾了一點漿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也是這樣。

  明明大人不讓亂碰。

  自己偏偏覺得漿糊有意思。

  用手指沾一下。

  黏糊糊的。

  然後到處蹭。

  最後被母親發現。

  少不了挨兩句說。

  想到這裡。

  江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漿糊。

  忽然伸向江伊。

  江伊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小澈。」

  「幹什麼?」

  「你想抹我手上。」

  「……」

  江澈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

  「沒意思。」

  江澈收回手。

  江伊現在太了解他。

  惡作劇根本沒有成功空間。

  他轉身準備去洗手。

  結果剛走兩步。

  母親就看見了。

  「小澈。」

  「啊?」

  「你手上怎麼又弄漿糊了?」

  江澈腳步一停。

  又?

  這個字非常有靈性。

  他轉過頭。

  「媽。」

  「嗯?」

  「為什麼要說又?」

  「你小時候哪年貼春聯手上不弄得到處都是?」

  「……」

  江澈沉默。

  果然。

  黑歷史這種東西。

  母親永遠記得。

  「我這次是不小心。」

  「趕緊洗了。」

  「知道了。」

  江澈往廚房走。


  身後傳來江伊明顯壓著的笑聲。

  他頭也不回。

  「姐。」

  「嗯?」

  「不准笑。」

  「好。」

  答應得很快。

  但還是在笑。

  江澈無奈搖頭。

  洗完手回來。

  家裡的福字也已經貼得差不多。

  父親和大爹正在收拾凳子。

  母親把剩下沒用完的東西重新放好。

  爺爺則背著手。

  從院門開始。

  一路往裡看。

  大門。

  堂屋。

  廚房。

  其他房門。

  每一處都檢查一遍。

  江澈看到這一幕。

  忽然想起上午大掃除結束時。

  爺爺也是這樣。

  他忍不住問。

  「爺。」

  「嗯?」

  「這次還有問題嗎?」

  爺爺看了最後一眼。

  「沒了。」

  江澈長長鬆了口氣。

  「那就好。」

  「驗收通過。」

  爺爺笑道:「你今天就惦記驗收。」

  「主要是上午返工太多。」

  「我現在有心理陰影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爺爺嘴上說著。

  臉上的笑容卻一直沒消失。

  江澈站到院子中間。

  重新環顧四周。

  上午大掃除結束的時候。

  他就覺得整個家裡變得不一樣。

  現在貼完春聯以後。

  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紅色。

  到處都是紅色。

  大門兩側是春聯。

  上面是橫批。

  堂屋門口同樣貼好。

  窗邊和屋裡能看見幾個福字。

  甚至一些原本顯得普通的地方。

  因為多了一抹紅。

  一下就有了春節的感覺。

  冬天的農村本來顏色不多。

  樹木大多光禿禿。

  院子裡的東西也都是平日裡看慣了的。

  可這些紅色一出現。

  整個家就像突然亮了起來。

  遠處偶爾還會傳來鞭炮聲。

  村裡的其他人家顯然也在做著差不多的事情。

  如果現在出去走一圈。

  大概每家每戶門口都已經開始變紅。

  江伊站在院子裡。

  看得比江澈還認真。

  她從大門一路看到堂屋。

  又看看剛才自己親手貼上的春聯。

  臉上的神情很特別。

  不是驚訝。

  更像是一種很單純的開心。

  江澈走到她旁邊。

  「怎麼樣?」

  「很好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江澈笑道:「自己貼的是不是感覺更不一樣?」

  江伊點頭。

  「嗯。」

  「以前只是知道春節要貼春聯。」

  「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說法。


  「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大家每年都願意做這些事情。」

  江澈有些意外。

  「為什麼?」

  江伊看著眼前的院子。

  「因為貼上以後。」

  「真的會覺得新的一年來了。」

  江澈安靜了幾秒。

  隨後笑起來。

  「姐。」

  「嗯?」

  「你總結得比我好。」

  「我剛才想了半天,也就是覺得好看。」

  江伊轉頭。

  「那小澈現在覺得呢?」

  江澈重新看向家裡。

  「現在?」

  他想了想。

  「還是好看。」

  江伊沒忍住笑。

  江澈自己也笑了。

  其實不用說得那麼複雜。

  好看。

  開心。

  有年味。

  這些就夠了。

  母親這時從堂屋出來。

  「都貼完了?」

  父親說道:「完了。」

  「沒漏吧?」

  江澈立刻說道:「媽。」

  「嗯?」

  「你千萬別再想起來哪裡沒貼。」

  「為什麼?」

  「我怕等會兒又返工。」

  母親哭笑不得。

  「貼春聯哪有返工的。」

  江澈指了指大門。

  「第一張就返了。」

  「那是沒貼正。」

  「所以我現在非常謹慎。」

  大媽在旁邊笑道:「沒了。」

  「該貼的都貼了。」

  「剩下的留著也行。」

  江澈終於徹底放心。

  「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時間。

  整個貼春聯的過程居然用了一個多小時。

  明明真正需要貼的地方也沒有多到離譜。

  但一家人湊在一起。

  這個說一句。

  那個調整一下。

  中間再聊幾句。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可沒有人覺得慢。

  甚至連江澈都覺得剛剛才開始。

  父親把凳子搬回去。

  大爹去收工具。

  爺爺終於滿意地坐回堂屋。

  奶奶看著門口新貼的春聯。

  同樣很高興。

  「這樣才像過年。」

  江澈聽見這句話。

  笑著點頭。

  「我也覺得。」

  奶奶看向他。

  「你小時候可不這麼覺得。」

  江澈一愣。

  「我小時候怎麼了?」

  「讓你幫忙貼個福字都跑。」

  「……」

  又來。

  今天到底為什麼總有人提他的童年黑歷史?

  「奶。」

  「那時候我小。」

  「現在長大了。」

  「知道了。」

  奶奶笑道:「所以今年不是挺好。」

  「還學會貼春聯了。」

  江澈立刻說道:「對。」

  「而且貼得不錯。」

  父親剛好回來。


  「差點貼歪。」

  「最後不是正了嗎?」

  「是你爺指揮得好。」

  「指揮也是團隊的一部分。」

  江澈一點不在意。

  「團隊成果。」

  大爹笑道:「你小子就是有話說。」

  江澈笑了笑。

  沒有反駁。

  一家人重新回到堂屋。

  上午忙大掃除。

  中午簡單吃了頓飯。

  下午又忙著貼春聯。

  直到現在。

  總算有了一小段真正空閒的時間。

  母親給大家倒了熱水。

  奶奶拿出瓜子和花生。

  桌上還有前幾天買的各種年貨。

  江澈抓了一把瓜子。

  坐在椅子上。

  終於有種可以放心休息的感覺。

  江伊坐在旁邊。

  手裡也被奶奶塞了一把。

  她磕瓜子的動作已經越來越熟練。

  江澈看了一會兒。

  忍不住說道:「姐。」

  「嗯?」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回家過年的了。」

  江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瓜子。

  「之前不像嗎?」

  「之前也像。」

  江澈說道:「現在更像。」

  「為什麼?」

  「早上六點多起來大掃除。」

  「中午吃完飯貼春聯。」

  「現在坐這裡嗑瓜子。」

  江澈一本正經地總結。

  「完整流程。」

  江伊笑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江澈剛準備回答。

  廚房方向已經傳來母親和大媽的聲音。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東西。

  奶奶也站起來。

  「歇差不多了。」

  「等會兒該準備餃子了。」

  江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才磕了沒幾個的瓜子。

  又看了一眼時間。

  「這麼快?」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不然呢?」

  「晚上等著現包?」

  「……」

  江澈發現自己對除夕的節奏還是估計得太樂觀。

  從早上睜眼開始。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

  好像永遠不會真正停下來。

  可奇怪的是。

  他一點也沒覺得煩。

  江澈把剩下的瓜子放回桌上。

  站起身。

  「行。」

  「那就繼續。」

  江伊也跟著起身。

  「小澈。」

  「嗯?」

  「這次我也學。」

  「包餃子?」

  「嗯。」

  江澈看著她。

  忽然笑了。

  「姐。」

  「怎麼了?」

  「你今天是不是準備把所有過年技能一次學完?」

  江伊認真想了想。

  「可以嗎?」

  江澈被問得一愣。

  隨後笑出了聲。

  「當然可以。」


  「反正時間還長。」

  「慢慢學。」

  窗外。

  又是一陣鞭炮聲遠遠響起。

  比中午時更加頻繁。

  院子裡剛貼好的春聯隨著微風輕輕動了一下。

  紅得格外顯眼。

  上午。

  他們把這個家打掃得乾乾淨淨。

  下午。

  又親手把一張張春聯和福字貼了上去。

  直到現在。

  江澈再看眼前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

  才忽然發現。

  年味這種東西其實很簡單。

  不需要多麼隆重。

  也不需要刻意尋找。

  一副剛剛貼好的春聯。

  幾個貼在屋裡的福字。

  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還有一家人忙完以後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就已經足夠。

  江澈走到堂屋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色春聯。

  這是他今年親手參與貼上的。

  雖然第一張還差點歪了。

  但最後確實挺好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技術還行。」

  江伊正好從旁邊經過。

  聽見以後笑道:「爺爺指揮得好。」

  江澈:「……」

  「姐。」

  「嗯?」

  「這個時候你應該誇我。」

  「可是叔叔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你怎麼什麼都記?」

  「記性好。」

  「……」

  江澈無奈。

  只能跟著她往廚房走。

  而身後。

  剛剛換上新年模樣的老家。

  正安安靜靜地沐浴在冬日下午的陽光里。

  紅色的春聯貼在門邊。

  嶄新的福字映在窗旁。

  院子乾淨。

  屋子明亮。

  家裡的人一個不少。

  這一年的除夕。

  也終於在這一件件瑣碎又熱鬧的小事裡。

  越來越像江澈記憶中的那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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