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需要奶奶一步步告訴她怎麼做。
到後面。
她已經完全不需要提醒。
拿皮。
放餡。
收口。
整理。
動作越來越自然。
甚至開始幫母親擺已經包好的餃子。
一排一排。
整整齊齊。
江澈看著桌面上越來越多的餃子。
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小時候。
每年除夕家裡好像也有這樣的畫面。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是最沒用的那個。
大人忙著包。
自己在旁邊玩面。
或者拿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餃子」到處展示。
現在卻變成了真正坐在這裡。
和所有人一起準備這一頓飯。
人還是這些人。
房子還是這間房子。
甚至連案板都看著有些眼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
只是自己已經從那個只知道玩的孩子。
變成了能真正幫上忙的人。
重活可以做。
飯可以做。
餃子也能包。
甚至父母已經會很自然地把事情交給他。
這種變化其實很小。
小到平時不會有人專門注意。
但在這種熟悉的場景里。
反而格外明顯。
「小澈。」
江伊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嗯？」
「你的餃子。」
江澈低頭。
才發現自己剛才走神。
手裡的餃子只捏了一半。
「哦。」
他重新收好。
江伊看著他。
「又想起小時候了？」
「有點。」
江澈也沒否認。
「以前我家包餃子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玩面。」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江澈一愣。
江伊看向旁邊的大媽。
「大媽剛才說了。」
「……」
江澈無奈。
「我還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江伊笑道：「挺可愛的。」
「哪裡可愛？」
「小時候的小澈。」
江澈想了想。
「那當然。」
「我小時候確實挺可愛。」
江伊看著他。
「現在也可愛。」
江澈動作一停。
轉頭看她。
「姐。」
「嗯？」
「我現在十七歲。」
「嗯。」
「你用可愛形容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為什麼？」
江伊眼裡帶著笑。
「我覺得很合適。」
「……」
江澈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和江伊爭這個沒有意義。
她真覺得自己可愛。
那誰也改變不了。
「包餃子。」
江澈低頭。
「別聊天。」
「剛才是誰一直說話？」
江伊問。
「……」
今天所有人怎麼都這麼會反問？
江澈發現自己的家庭地位確實岌岌可危。
時間一點點過去。
桌面上的餃子越來越多。
一個案板擺滿。
又換一個。
廚房放不下以後。
母親直接拿了幾個蓋簾過來。
一圈圈擺好。
江澈粗略數了數。
「這得有多少？」
奶奶說道：「還不夠。」
江澈：「……」
他看著已經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這還不夠？」
「晚上人多。」
「明天早上也吃。」
「多包點省事。」
「行。」
江澈重新拿皮。
繼續。
果然。
長輩眼裡的「夠」。
和年輕人眼裡的「夠」。
從來不是一個概念。
包到一半。
父親和大爹終於因為技術水平有限，被母親「請」出了核心區域。
原因也很現實。
他們包得太慢。
還占地方。
江澈看著兩個人被趕走。
忍不住笑。
「爸。」
「嗯？」
「以後多練。」
父親站在門口。
「你也就今天會。」
「至少今天我有資格說。」
大爹說道：「小澈，你別高興太早。」
「等會兒還有活。」
「什麼活？」
「下午不是還要去鎮上？」
江澈動作稍微一頓。
對。
還得去鎮上。
今天的事情確實一件接著一件。
不過現在距離出發還有時間。
先把餃子弄完。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江伊。
「姐。」
「嗯？」
「等會兒咱們去鎮上。」
「去姥娘家？」
「對。」
江澈說道：「順便把鎮上家裡的春聯也貼了。」
「那邊還沒貼。」
江伊點頭。
「好。」
奶奶聽見以後說道：「你們去的時候別太晚。」
「晚上還得回來吃飯。」
「知道。」
江澈笑道：「肯定趕得回來。」
「開車慢點。」
「嗯。」
奶奶永遠都是那幾句。
但江澈每次都會答應。
包餃子繼續。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
母親看了一眼剩下的面。
「差不多了。」
江澈幾乎條件反射地問。
「真的？」
母親看他。
「怎麼？」
「沒什麼。」
江澈說道：「我現在對『差不多』這三個字比較敏感。」
上午大掃除的時候。
差不多之後還有柜子後面。
貼春聯的時候。
差不多以後還有各種福字。
現在包餃子。
他已經不敢相信「差不多」是真的差不多。
大媽笑道：「這次真差不多。」
「剩下這點麵包完就行。」
江澈低頭。
看見只剩幾個面劑子。
終於放心。
「來。」
「一人一個。」
「結束戰鬥。」
最後幾個餃子很快包完。
江澈把自己手裡最後一個放到蓋簾上。
然後往後一靠。
「完成。」
江伊也把最後一個放下。
桌面上。
案板上。
蓋簾里。
整整齊齊全是餃子。
有些特別標準。
一看就是奶奶、母親、大媽的手藝。
有些稍微普通。
是江澈和江伊剛開始包的。
還有幾個造型格外明顯。
不用問。
肯定來自父親和大爹。
江澈一眼就看見其中一個。
伸手拿起來。
「爸。」
父親從堂屋方向回頭。
「幹什麼？」
「你這個我給你留著。」
「為什麼？」
「有紀念價值。」
父親沒好氣。
「趕緊放下。」
「煮的時候就煮它。」
「行。」
江澈笑著放回去。
「保證讓你自己吃。」
一家人都笑起來。
母親開始把包好的餃子整理好。
該放的放。
該蓋起來的蓋起來。
江澈則和江伊負責收拾桌面。
麵粉不少。
案板上、桌上都有。
江澈拿抹布擦了一遍。
江伊收拾旁邊的盆和筷子。
兩個人配合得很自然。
母親看見以後。
也沒再說什麼。
等所有東西收拾結束。
江澈重新洗了手。
這才想起來好友群。
打開手機。
果然。
幾十條未讀消息。
余浩還在艾特他。
【余浩：澈哥人呢？】
【余浩：不會翻車了吧？】
【陳家樹：估計正在重新包。】
【徐悅然：你們兩個是真閒。】
【夏明冉：我剛看了一會兒，你們已經聊幾十條了。】
【劉茜：他們今天都不用幫忙嗎？】
【余浩：我剛包完！】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
江澈點開。
看了一眼。
然後沉默。
余浩包的餃子。
怎麼說呢。
能看出來是餃子。
但也僅限於能看出來。
有幾個大小甚至差了一倍。
江澈嘴角慢慢揚起。
機會來了。
他剛才正好拍了全家包完以後的一張照片。
直接發進群。
【江澈：結束。】
照片出現。
群里短暫安靜。
隨後。
【余浩：這麼多？？？】
【陳家樹：你家這是準備吃到元宵？】
【江澈：全家一起包，當然快。】
徐悅然注意到重點。
【徐悅然：這些都是你們包的？看起來好整齊。】
江澈打字。
【江澈：大部分是我奶奶、我媽和我大媽包的。】
想了一下。
又補充。
【江澈：我和我姐也包了不少。】
余浩立即問。
【余浩：哪個是你包的？】
江澈拍了幾個自己的。
又順手把江伊最開始那個稍微有些扁的也拍進去。
不過發送之前。
他動作停了一下。
看向旁邊。
「姐。」
「嗯？」
「我能不能把你第一個餃子發群里？」
江伊走過來看。
正好看到照片。
她的第一個餃子和後面幾個擺在一起。
差距十分明顯。
「小澈想笑我？」
「沒有。」
江澈一本正經。
「記錄成長。」
「……」
江伊看著他。
「那也把小澈小時候捏的麵團發進去。」
「沒有照片。」
「可以問阿姨。」
「姐。」
江澈立刻收回手機。
「突然覺得還是不發了。」
江伊終於笑出了聲。
「可以發。」
「真可以？」
「嗯。」
「那我發了。」
「好。」
江澈把照片扔進群里。
【江澈：左邊幾個我包的，最右邊那個是我姐第一個。】
余浩立刻回復。
【余浩：江伊姐居然也有不會的？】
【陳家樹：第一次很正常。】
【徐悅然：我覺得已經很好了。】
江澈又發了一張。
這次是江伊後麵包的。
【江澈：這是她第五個以後。】
群里再次安靜。
【余浩：？】
【余浩：這學習速度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
【夏明冉：好漂亮。】
【劉茜：比我的好看。】
【胡書言：確實學得很快。】
江澈看得滿意。
【江澈：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是家裡包得最好的年輕人了。】
陳家樹秒回。
【陳家樹：你什麼時候是過？】
江澈：「……」
他決定把陳家樹從好友列表刪除三秒。
不過還沒來得及回復。
余浩又發了一張自己的餃子。
【余浩：我覺得我這個也不錯。】
徐悅然：
【徐悅然：你開心就好。】
夏明冉：
【夏明冉：挺有特色。】
劉茜：
【劉茜：至少不會認錯。】
胡書言過了一會兒。
【胡書言：確實很有辨識度。】
江澈看到最後。
直接笑出了聲。
余浩大概也發現所有人都在委婉表達同一個意思。
【余浩：你們什麼意思？】
【陳家樹：誇你。】
【余浩：我不信。】
江澈靠在椅子上。
看著群里不斷跳出來的消息。
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大家明明都在不同的地方。
每個人身邊都是自己的家人。
有的人在農村。
有的人在城裡。
有的人包餃子。
有的人已經開始準備年夜飯。
甚至每家的過年習慣都不完全一樣。
可手機里的這個小群，卻讓所有人的除夕像是莫名連到了一起。
誰家開始貼春聯。
誰家開始包餃子。
誰被父母抓去幹活。
誰的餃子包得最丑。
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重要的事情。
卻會讓人忍不住分享。
大概朋友之間就是這樣。
真正能聊很久的。
往往都不是什麼大事。
江澈剛準備把手機放下。
徐悅然忽然發了一句。
【徐悅然：你們晚上都準備幹什麼？】
余浩：
【余浩：吃飯，看春晚，打遊戲，放炮。】
緊接著又補充。
【余浩：最後一項待定，我家這邊不一定方便。】
陳家樹：
【陳家樹：我估計也是吃飯看電視。】
夏明冉：
【夏明冉：我家晚上親戚可能會過來。】
劉茜：
【劉茜：我們吃完飯應該會打牌。】
胡書言：
【胡書言：差不多。】
徐悅然艾特江澈。
【徐悅然：你呢？】
江澈想了一下。
【江澈：現在還不知道。】
【江澈：但農村過年應該比城裡熱鬧一點。】
余浩立刻出現。
【余浩：羨慕。】
【余浩：澈哥，晚上有節目記得直播。】
【江澈：直播不至於。】
【江澈：拍給你們看。】
【余浩：說好了。】
江澈笑了笑。
退出群聊。
正好。
江伊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已經把剛才包餃子時沾上的一點麵粉清理乾淨。
「小澈。」
「嗯？」
「什麼時候去鎮上？」
江澈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還不到。
現在出發剛剛好。
先去姥娘家坐一會兒。
然後再去鎮上的房子貼春聯。
剩下還有些時間。
至於之後……
江澈想起上午遠遠傳來的鞭炮聲。
眼裡多了一點笑意。
「現在就可以走。」
他說。
「我去跟爸媽說一聲。」
兩個人剛準備起身。
奶奶從廚房出來。
手裡還沾著一點麵粉。
「小澈。」
「哎。」
「你們要去你姥娘家？」
「嗯。」
「等會兒就去。」
「東西拿一點。」
奶奶說道：「別空手去。」
江澈笑了。
「知道。」
「姥娘家又不缺東西。」
「缺不缺是他們的事。」
奶奶說道：「你去看老人，不能空著手。」
「行。」
江澈沒有爭。
這些禮數。
長輩比他看得重。
母親也從旁邊走出來。
「正好。」
「我剛才還想跟你說。」
「你舅舅他們應該已經回來了。」
江澈動作一頓。
「舅舅？」
「嗯。」
母親說道：「昨天你姥娘還打電話，說他們今年從首都回來過年。」
「估計昨晚或者今天上午到。」
江澈有些意外。
他這段時間雖然知道舅舅一家過年會回來。
但還真沒確定具體是哪天。
沒想到正好趕上今天。
腦海里。
關於舅舅一家的記憶也逐漸浮出來。
舅舅。
舅娘。
還有那個現在應該還在上小學的小丫頭。
算起來。
自己確實有一段時間沒見他們了。
當然。
這裡的「一段時間」。
對於現在的江澈來說。
和普通意義上的一段時間顯然不太一樣。
有些人的臉。
明明在記憶里已經隔了很久。
可重新回來以後。
又變成了不過幾年沒見。
這種感覺直到現在依舊有些奇妙。
母親看他沒說話。
「怎麼了？」
「沒什麼。」
江澈回過神。
「就是在想她現在多大了。」
「你說你妹妹？」
「嗯。」
「上小學呢。」
母親笑道：「你去了自己問。」
「她小時候不是挺喜歡跟著你？」
江澈表情有些古怪。
「有嗎？」
「怎麼沒有。」
「你又忘了？」
「……」
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有人問他是不是忘了小時候的事。
江澈決定不再繼續。
「行。」
「我自己問。」
母親點頭。
「你們過去坐會兒就行。」
「別太晚回來。」
「晚上還得吃年夜飯。」
「放心。」
江澈笑道：「年夜飯我還得做呢。」
「忘不了。」
大媽正好經過。
聽見以後立刻說道：「對。」
「晚上就看小澈了。」
「我們今天都等著。」
江澈頓時感覺肩上的擔子重了一點。
「怎麼聽著壓力這麼大？」
父親從堂屋裡說道：「上午不是還說自己有專業領域？」
江澈：「……」
好好好。
都記著是吧？
「做。」
「保證做。」
江澈說道：「晚上誰也別跟我搶廚房。」
母親笑道：「沒人跟你搶。」
「你真能一個人做完？」
「不是還有我姐？」
江澈十分自然地說道。
江伊站在旁邊。
點了點頭。
「我幫小澈。」
「看。」
江澈攤手。
「我的固定助手。」
江伊聽見「固定助手」幾個字。
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母親也不再多說。
「那行。」
「先去你姥娘家吧。」
「路上慢點。」
「知道。」
江澈答應。
他回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
換掉剛才包餃子時穿的外套。
再出來的時候。
江伊已經準備好了。
院子裡。
紅色的春聯在冬日下午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堂屋裡面。
剛剛包好的餃子已經整齊收好。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餡料和麵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澈站在院子裡。
回頭看了一眼。
早上大掃除。
中午貼春聯。
下午包餃子。
接下來去姥娘家。
晚上回來做年夜飯。
明明只是一天。
事情卻多得像能裝下平時好幾天的內容。
偏偏一點都不讓人覺得煩。
江伊走到他身邊。
「小澈。」
「嗯？」
「走嗎？」
江澈收回目光。
笑了笑。
「走。」
「去看看姥娘。」
「順便看看我那個好久沒見的小妹妹。」
兩人一起朝車邊走去。
身後。
屋裡再次傳來家人的說話聲。
桌上擺著年貨。
門邊貼著春聯。
廚房裡放著一家人剛剛一起包好的餃子。
遠處又有鞭炮聲響起來。
一聲。
兩聲。
然後連成一片。
整個村子的除夕。
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加熱鬧。
而江澈家的這個年。
也在一家人共同包下的那一排排餃子裡。
又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