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伊注意到他的表情。
「小澈怎麼了？」
「他們給我起了個新稱呼。」
「什麼？」
江澈面無表情。
「全市第一江大廚。」
江伊安靜一秒。
隨後笑了起來。
「挺好的。」
「哪裡好？」
「很符合小澈。」
「姐。」
江澈說道：「你不能他們說什麼你都覺得好。」
「可是確實很合適。」
「……」
江澈發現自己在這件事上完全孤立無援。
算了。
愛怎麼叫怎麼叫。
反正余浩他們過兩天大概率又會想出新的。
他繼續看群聊。
徐悅然顯然對年夜飯更感興趣。
【徐悅然：晚上大家都拍一下吧。】
【徐悅然：看看每家吃什麼。】
劉茜：
【劉茜：可以。】
夏明冉：
【夏明冉：我家今晚菜應該很多。】
陳家樹：
【陳家樹：我家還沒開始做。】
胡書言：
【胡書言：可以。】
余浩：
【余浩：沒問題！】
【余浩：我要證明我今天幹了一天活是值得的。】
江澈看到這裡。
也回復。
【江澈：行。】
【江澈：晚上互相看看。】
徐悅然：
【徐悅然：說好了。】
江澈把手機收起來。
忽然開始有些期待晚上的群聊。
不同的人。
不同的家庭。
不同的年夜飯。
想想確實挺有意思。
他小時候可沒有這種條件。
那個時候過年。
最多就是第二天見到朋友以後互相說。
昨天吃了什麼。
放了什麼炮。
收了多少紅包。
現在拿出手機。
一張照片。
一個視頻。
幾秒鐘就能讓所有人看見。
時代確實不一樣。
可想和朋友分享快樂這件事。
好像一直沒變。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
北陽鎮已經越來越近。
道路兩邊開始出現更多房子。
很多門口都已經貼上春聯。
有些商鋪還開著。
門前擺著最後一批年貨。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少一些。
但只要有人。
手裡基本都拎著東西。
江澈看向窗外。
「快到了。」
江伊點頭。
「先去姥娘家？」
「嗯。」
江澈說道：「先去看看姥娘。」
「然後再去咱們鎮上的房子。」
「把那邊春聯貼了。」
江伊記得很清楚。
「之後回家？」
江澈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了一眼道路兩邊。
嘴角慢慢揚起來。
「看時間。」
「如果時間夠。」
「再去市場轉一圈。」
江伊側頭看了他一眼。
「小澈想買什麼？」
「現在還沒想好。」
江澈說得一本正經。
江伊顯然不信。
「小澈已經想好了。」
「……」
江澈發現她現在真的越來越了解自己。
「有一個大概想法。」
「什麼？」
「先保密。」
江澈笑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江伊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點頭。
「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江澈低頭。
余浩發來了一段小視頻。
超市購物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
飲料。
水果。
零食。
還有一堆看不清具體是什麼的袋子。
鏡頭最後。
余浩拍了一下自己推車的手。
【余浩：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爸媽非要帶我來了。】
【陳家樹：為什麼？】
【余浩：因為需要一個推車的。】
群里再次笑成一片。
江澈也笑著回復。
【江澈：認清自己的家庭定位。】
余浩：
【余浩：澈哥你別笑。】
【余浩：你今天沒被使喚？】
江澈想起上午。
大掃除。
搬柜子。
掃地。
擦東西。
貼春聯。
包餃子。
好像還真沒少干。
【江澈：被使喚了。】
【余浩：那你還笑我！】
【江澈：因為我現在坐車。】
【余浩：……】
【余浩：絕交五分鐘。】
江澈笑出了聲。
然後鎖屏。
不再刺激他。
車子已經正式進入北陽鎮。
熟悉的街道出現在眼前。
和前幾天相比。
今天街上的紅色明顯更多。
家家戶戶門口基本都有春聯。
有的人家門前還掛著紅燈籠。
幾家仍然營業的店鋪外面放著喜慶的音樂。
再加上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即使街上沒有平日那麼多人。
反而比平時更有一種特殊的熱鬧。
那是只有除夕才有的感覺。
大家都在往家趕。
都在忙自己的年。
江澈看著窗外。
忽然想起剛才好友群里的那些照片。
余浩家的超市購物車。
徐悅然家的窗花。
劉茜家的水果。
夏明冉家已經擺滿東西的茶几。
胡書言安靜的家。
陳家樹正在看的電視。
還有自己家裡那一排剛剛包好的餃子。
沒有哪兩個家庭的除夕完全一樣。
有人熱鬧。
有人安靜。
有人早早來了親戚。
有人一家幾口慢慢準備晚飯。
有人還在超市里做最後採購。
有人已經坐下來休息。
可不管是哪一種。
到了今天。
所有人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等著過年。
江澈以前總覺得。
年味應該有一個具體的樣子。
得有鞭炮。
得有春聯。
得有年夜飯。
得有一大家子人。
少一樣都覺得不完整。
可現在看著朋友們分享出來的那些畫面。
他忽然覺得。
可能也沒必要那麼標準。
對每個人來說。
春節本來就可以不一樣。
有人喜歡熱鬧。
有人喜歡安靜。
有人家裡幾十口人聚在一起。
也有人只是和父母吃頓飯。
只要身邊是自己想見的人。
大概就夠了。
「小澈。」
江伊忽然叫他。
「嗯？」
「到了。」
江澈回過神。
往前看。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方向。
姥娘家已經不遠。
他收起手機。
坐直身體。
「走。」
「先去看看姥娘。」
江伊笑著點頭。
車子繼續向前。
沒過多久。
熟悉的院門便出現在視線里。
只是和平時不同。
今天門口同樣已經貼好了嶄新的春聯。
院子外面還停著一輛江澈不算熟悉的車。
看見那輛車。
江澈動作微微一頓。
母親出門之前說過。
舅舅一家今年會從首都回來過年。
昨天或者今天上午應該已經到了。
現在看來。
顯然是已經回來了。
江伊也注意到了那輛車。
「小澈。」
「嗯。」
江澈解開安全帶。
「看來今天家裡確實有客人。」
說完。
他自己又笑了一下。
「不對。」
「也不能算客人。」
「是我舅舅他們回來了。」
江伊停好車。
兩個人一起下去。
江澈從後備箱拿出奶奶和母親讓他們帶來的東西。
其實不算多。
本來就只是除夕過來串個門。
真正正式拜年還要等初二。
可按照長輩的習慣。
空著手過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江伊伸手。
「我拿一些。」
「給。」
江澈沒有和她客氣。
分了一部分過去。
兩人一起朝院門走。
還沒真正進去。
裡面就已經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其中有姥娘。
還有一道江澈既熟悉。
又似乎隔了很久沒有聽過的男聲。
他腳步稍微慢了一下。
記憶里的一些畫面跟著浮出來。
上一次見舅舅是什麼時候？
對現在這個世界裡的江澈而言。
其實並沒有久到哪裡去。
可對他真正經歷過的時間來說。
卻已經隔了太多年。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是很熟悉的親人。
可真正要再次見面的時候。
心裡還是會生出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偏偏這種「久別」。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有多久。
江伊注意到他的變化。
卻沒有問。
只是安靜站在他旁邊。
江澈很快回過神。
笑了一下。
「走吧。」
「別讓他們等。」
兩個人走進院子。
江澈剛準備開口。
屋門正好從裡面打開。
一個看起來只有小學年紀的小姑娘從裡面跑出來。
手裡還拿著一袋零食。
她顯然是聽見外面有車聲。
所以特意出來看看。
剛跑到門口。
便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江澈和江伊。
小姑娘腳步停住。
先是看了江澈兩秒。
像是在確認。
隨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哥？」
江澈看著眼前明顯比記憶里小了太多的身影。
也笑了。
「怎麼？」
「幾年不見。」
「連你哥都不認識了？」
下一秒。
小姑娘已經轉身朝屋裡喊了起來。
「爸！」
「媽！」
「我哥來了！」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一下傳進屋裡。
江澈站在院子裡。
手裡還提著從家裡帶來的東西。
聽見這一嗓子，忍不住笑了。
幾年沒見。
這丫頭倒是一點都不認生。
剛才第一眼看見自己的時候還愣了兩秒。
現在確認身份以後。
聲音恨不得讓隔壁都聽見。
江伊站在旁邊。
手裡同樣拿著一些東西。
她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
又轉頭看向江澈。
「小澈。」
「嗯？」
「她很喜歡你。」
「小時候就這樣。」
江澈笑道：「不過幾年沒見，我還以為她得先認一會兒。」
小姑娘顯然聽見了。
立刻轉頭。
「我認識你！」
「哦？」
江澈看她。
「剛才是誰盯著我看半天？」
「我是在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是不是我哥。」
「那不還是沒認出來？」
「……」
小姑娘被他繞了一下。
站在那裡想了兩秒。
發現好像真有點沒辦法反駁。
最後乾脆說道：「反正我認識。」
江澈笑得更明顯。
「行。」
「認識就行。」
「沒白疼你。」
「你什麼時候疼我了？」
「……」
這次輪到江澈卡住。
小姑娘眼睛一亮。
明顯覺得自己贏了一局。
江伊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江澈看向她。
「姐。」
「嗯？」
「別笑。」
「好。」
嘴上答應。
眼裡的笑意卻一點沒少。
江澈無奈。
現在不只是家裡那些長輩。
連一個上小學的小丫頭都能堵自己兩句。
自己的家庭地位確實越來越危險。
好在屋裡的人很快出來。
最先走出來的就是姥娘。
老人家顯然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連外套都只是隨手披了一下。
剛走到門口。
一眼就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江澈和江伊。
「小澈？」
「姥娘。」
江澈臉上的笑容一下變得自然。
「我們來看看你。」
「你們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姥娘嘴上這麼問。
臉上的高興卻完全藏不住。
她快步走出來。
先看看江澈。
又看看旁邊的江伊。
「小伊也來了？」
江伊笑著叫了一聲。
「姥娘。」
「哎。」
姥娘答應得十分順口。
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
現在明顯已經完全習慣了江伊這個外孫女一樣的晚輩。
「快進屋。」
「外面冷。」
「你們兩個怎麼還拿這麼多東西？」
她說著。
又看見兩人手裡的袋子。
臉上的笑容頓時變成了幾分埋怨。
「上次來就拿東西。」
「今天怎麼還拿？」
江澈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
「不是我要拿。」
「我奶和我媽讓帶的。」
「我本來準備空手來的。」
姥娘立刻說道：「你奶讓拿你就真拿？」
江澈一愣。
「那我不拿回去還得挨說。」
「你這孩子。」
姥娘伸手想接。
江澈往旁邊躲了一下。
「你別拿。」
「我們自己提。」
「又沒多重。」
「你們過來就行。」
「拿這些幹什麼。」
「過年嘛。」
江澈笑道：「總不能真空手。」
姥娘還準備說。
屋門口又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
旁邊跟著一名女人。
江澈看到男人的一瞬間。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舅舅。
記憶里的那張臉。
比自己真正最後一次見到時年輕太多。
頭髮還很黑。
臉上也沒有後來那麼明顯的歲月痕跡。
可眉眼和說話時的樣子。
幾乎沒有變化。
男人走出門。
先是看了江澈兩秒。
隨即就笑了。
「小澈？」
江澈回過神。
「舅。」
很簡單的一個字。
喊出來的時候。
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還真是你。」
舅舅走過來。
上下看了看他。
「剛才聽這丫頭在屋裡喊，我還以為聽錯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回來了。」
江澈說道：「放假沒多久就回來了。」
「先在鎮上待了幾天。」
「後來一直住我爺爺奶奶那邊。」
舅舅點頭。
「難怪。」
「我們昨天晚上才到。」
「本來還說初二的時候就能見。」
「沒想到你今天先過來了。」
「除夕過來看看姥娘。」
江澈笑道：「順便看看你們。」
舅舅故意挑眉。
「我們是順便？」
「那不然呢？」
江澈一點不心虛。
「今天主要看姥娘。」
姥娘聽見以後頓時高興。
「還是我外孫知道來看我。」
舅舅哭笑不得。
「媽。」
「我這不是也回來陪你過年了嗎？」
「你回來是應該的。」
「……」
舅舅一下沒話了。
江澈站在旁邊。
熟悉感瞬間就回來了。
果然。
不管過去多少年。
只要一家人湊在一起。
很多相處方式都不會發生太大變化。
舅娘這時候也走過來。
「行了。」
「別都站院子裡。」
「讓兩個孩子先進屋。」
她看向江澈。
臉上帶著笑。
「小澈是不是又長高了？」
江澈說道：「應該長了一點。」
「我上次見你還沒這麼高。」
舅娘說完。
目光又落到江伊身上。
明顯多看了兩眼。
江伊今天穿得很簡單。
並不是上午買的新年衣服。
畢竟真正的新衣服要留到大年初一。
可哪怕只是普通冬裝。
站在人群里依舊非常顯眼。
尤其她本身氣質就安靜。
笑起來的時候又很溫和。
很容易讓長輩產生好感。
舅娘明顯也一樣。
「這就是小伊吧？」
江伊點頭。
「舅娘。」
「哎。」
舅娘立刻笑起來。
「之前就聽你姥娘說了。」
「今天總算見到了。」
姥娘在旁邊說道：「小伊可懂事了。」
「上次過來看我，陪我坐了半天。」
江伊笑道：「姥娘也一直給我們拿東西吃。」
「那你們來我不得拿東西？」
姥娘理所當然。
「都進去。」
「外面風大。」
「別在這兒站著說。」
江澈點頭。
「走。」
剛準備進去。
站在旁邊的小姑娘忽然伸手。
「哥。」
「幹什麼？」
「我幫你拿。」
她指了指江澈手裡的袋子。
江澈低頭看一眼。
「你拿得動？」
「拿得動。」
「確定？」
「確定。」
江澈故意把其中一個袋子遞過去。
小姑娘雙手接住。
身體明顯往下一沉。
然後立刻站穩。
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看吧。」
「我說拿得動。」
江澈笑了。
「行。」
「長大了。」
「以前讓你拿瓶水都嫌沉。」
「我現在都上小學了。」
「上小學就厲害了？」
「當然。」
「行行行。」
江澈沒跟她爭。
把比較輕的那袋留給她。
其他的自己提。
小姑娘顯然很滿意。
提著袋子率先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
又回頭看向江伊。
明顯還帶著好奇。
她剛才注意力全在江澈身上。
現在才有時間認真觀察這個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漂亮姐姐。
江伊注意到她的目光。
主動笑了一下。
小姑娘眨眨眼。
腳步都慢了。
江澈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麼。
「怎麼了？」
小姑娘湊到他旁邊。
壓低聲音。
「哥。」
「嗯？」
「這個姐姐是誰？」
江澈看她。
「你沒聽剛才舅娘叫嗎？」
「聽見了。」
「那你還問？」
「我就是不知道。」
江澈笑道：「叫姐姐就行。」
「跟我一樣。」
「哦。」
小姑娘點點頭。
又偷偷看了江伊一眼。
然後非常小聲地說。
「姐姐好漂亮。」
江澈差點笑出來。
「你可以大聲說。」
「她聽見也不會生氣。」
江伊顯然已經聽見了。
眼裡帶著笑。
「謝謝。」
小姑娘臉一紅。
立刻提著袋子跑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