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著她的背影。
「還知道害羞了。」
江伊問：「她以前不這樣嗎？」
「以前？」
江澈想了一下。
「以前更小。」
「那時候見我就跟在後面。」
「想要什麼直接說。」
「想吃什麼也直接問。」
「哪有現在這麼客氣。」
江伊笑道：「現在也很喜歡小澈。」
「那當然。」
江澈順口說道：「我從小就招小孩喜歡。」
「是嗎？」
「當然。」
「那剛才她為什麼問小澈什麼時候疼過她？」
「……」
江澈腳步一頓。
轉頭看向江伊。
「姐。」
「嗯？」
「有些話沒必要記這麼清楚。」
江伊笑著點頭。
「好。」
江澈總覺得她這個「好」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不過也沒繼續糾結。
兩人一起進屋。
剛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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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氣迎面而來。
北陽鎮的房子和農村老家不太一樣。
空間沒有那麼大。
可今天因為舅舅一家回來。
屋裡明顯比上次江澈他們過來時熱鬧很多。
桌上擺著各種吃的。
水果。
糖。
瓜子。
花生。
還有一些從首都帶回來的東西。
旁邊放著幾個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的行李箱。
一看就知道昨天才剛到。
電視開著。
聲音不大。
裡面正播放著春節相關的節目。
小姑娘已經把袋子放到桌邊。
然後站在那裡等江澈。
江澈把剩下的東西放好。
姥娘立刻說道：「放那裡幹什麼。」
「等會兒你們帶回去。」
江澈剛直起腰。
「姥娘。」
「嗯？」
「哪有送過來的東西再帶回去的？」
「我這裡什麼都有。」
「有是你的。」
江澈說道：「這是我奶他們讓拿的。」
「你要真讓我帶回去，我回家怎麼交代？」
姥娘想了想。
「那我給你們拿點別的。」
江澈：「……」
經典。
太經典了。
長輩之間的禮物交換永遠不會真正結束。
你拿來一袋。
她一定想辦法讓你帶走兩袋。
江澈趕緊說道：「先別。」
「我們車裡還有東西。」
「裝不下了。」
「你那車那麼大，怎麼裝不下？」
姥娘顯然不信。
江澈一本正經。
「真裝不下。」
江伊站在旁邊。
看了他一眼。
沒有拆穿。
事實上車後備箱現在空得很。
除了兩個人隨身的一點東西。
基本什麼都沒有。
不過這個時候。
顯然不能說實話。
否則等走的時候。
姥娘大概率能把後備箱塞滿。
姥娘還想說。
舅舅已經笑著打斷。
「媽。」
「他們剛來。」
「你就先別忙著給東西。」
「讓人坐會兒。」
「對。」
江澈立刻點頭。
「還是我舅懂。」
舅舅看他。
「你也別高興。」
「等會兒走的時候該拿還是得拿。」
江澈：「……」
白誇了。
姥娘已經招呼兩個人坐下。
江澈剛坐到沙發上。
面前就多了一盤水果。
「小澈。」
「吃蘋果。」
「剛吃完飯。」
「吃一個。」
「我不餓。」
「不餓也能吃。」
江澈看著遞到面前的蘋果。
沉默兩秒。
最後還是接過來。
「行。」
「我吃。」
江伊也沒有逃掉。
姥娘直接給她拿了一個橘子。
「小伊吃這個。」
「謝謝姥娘。」
「跟我還說什麼謝謝。」
姥娘說完。
又開始找別的。
江澈一看她這個架勢。
立刻說道：「夠了。」
「真夠了。」
「我們剛在家包完餃子過來的。」
「又不是餓著肚子來的。」
姥娘動作停住。
「你們家餃子都包好了？」
「剛包完。」
「包了不少。」
「你也包了？」
姥娘明顯有些意外。
「包了。」
江澈說道：「我包得還挺好。」
姥娘看著他。
第一反應明顯是不信。
「小澈會包餃子？」
「會啊。」
「你小時候不是只會玩面？」
江澈：「……」
又來了。
怎麼到了姥娘家。
自己的童年黑歷史還在繼續？
他今天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次這件事。
「姥娘。」
「嗯？」
「那都多少年前了。」
「也沒多少年。」
「……」
對。
又是這個問題。
對現在的他來說。
確實沒多少年。
江澈只能點頭。
「反正我現在會了。」
「包得還挺好看。」
姥娘笑道：「那真是長大了。」
江澈剛想說自己早就長大了。
又覺得在長輩眼裡說這句話沒什麼意義。
十七歲。
再怎麼說也還是孩子。
尤其在姥娘這裡。
可能自己三十歲、四十歲。
一樣是外孫。
他索性咬了一口蘋果。
不再爭。
小姑娘卻湊過來。
「哥。」
「嗯？」
「你真的會包餃子？」
江澈看她。
「怎麼？」
「你也不信？」
「有點。」
「……」
江澈被氣笑了。
「手機拿來。」
「幹什麼？」
「給你看證據。」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
找到剛才拍的照片。
遞過去。
照片裡。
一排排餃子整齊擺在蓋簾上。
小姑娘眼睛立刻睜大。
「這麼多？」
「這才一部分。」
江澈說道：「全家一起包的。」
「哪個是你包的？」
「這幾個。」
江澈找到另外一張近照。
小姑娘盯著看了一會兒。
「真的是你包的？」
「你怎麼跟余浩一樣？」
「余浩是誰？」
「我同學。」
「他也不信？」
「對。」
江澈點頭。
「所以我現在對你們這種質疑已經免疫了。」
小姑娘沒完全聽懂「免疫」是什麼意思。
不過大概知道江澈是在說她不信自己。
她又看了一會兒照片。
然後說道：「我包得比你好看。」
江澈：「？」
「你會？」
「會。」
「真的假的？」
「真的。」
小姑娘立刻跑去找母親。
「媽！」
「你手機里有沒有我上次包餃子的照片？」
舅娘一臉莫名其妙。
「你要那個幹什麼？」
「我要給我哥看。」
「證明我比他包得好。」
屋裡幾個人頓時都笑了。
江澈坐在沙發上。
有點哭笑不得。
「不是。」
「這有什麼好比的？」
小姑娘十分認真。
「你剛才說你包得好。」
「所以我要給你看我的。」
「行。」
江澈點頭。
「你找。」
「我今天就看看你到底什麼水平。」
舅娘也笑。
「你別聽她吹。」
「上次總共包了三個。」
「還有一個漏了。」
小姑娘立刻急了。
「媽！」
「你別說！」
江澈直接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那你還說比我好？」
「另外兩個好看。」
「漏一個也是漏。」
「那個不算。」
「為什麼不算？」
「因為……」
小姑娘想了半天。
最後也沒找到理由。
只能氣呼呼地看著他。
「反正我會。」
「行。」
江澈笑著點頭。
「你會。」
「等初二過來，你再包給我看。」
「包就包。」
「說好了。」
「說好了。」
兩個人居然真定下了。
江伊坐在旁邊。
看著一大一小鬥嘴。
眼裡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姥娘更是笑得高興。
「你們兩個一見面就吵。」
「哪裡吵了。」
江澈說道：「這是正常交流。」
小姑娘也點頭。
「對。」
江澈看她。
「這時候你又跟我一邊了？」
「本來就是。」
「行。」
江澈揉了一下她的頭。
小姑娘立刻往旁邊躲。
「別弄我頭髮。」
「小時候天天讓我抱，現在頭都不讓碰了？」
「我長大了。」
「上小學就叫長大？」
「當然。」
江澈發現。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說第二遍。
看樣子在她自己心裡。
上小學確實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階段。
「行。」
「你長大了。」
江澈收回手。
小姑娘這才滿意。
不過沒過兩秒。
又自己坐到了他旁邊。
「哥。」
「幹什麼？」
「你現在上高中了？」
「對。」
「高中難不難？」
江澈看她一眼。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以後也要上高中。」
「你先把小學上完再說。」
「……」
小姑娘頓時不服。
「我小學成績很好。」
「哦？」
江澈來了點興趣。
「有多好？」
「我們老師都誇我。」
「考多少？」
她立刻報出自己的成績。
確實不錯。
江澈點點頭。
「可以。」
「繼續保持。」
小姑娘聽見江澈誇她。
明顯高興了一點。
「那我以後也能上你的學校嗎？」
「我的學校？」
「對。」
「清淮一中？」
「嗯。」
江澈想了一下。
「那得看你以後成績。」
「你成績好嗎？」
小姑娘問。
江澈剛準備回答。
舅舅已經在旁邊笑了。
「你哥這次期末考全市第一。」
「啊？」
小姑娘明顯沒反應過來。
「什麼第一？」
「全市第一。」
舅舅說道：「整個清淮市。」
小姑娘轉頭看著江澈。
足足安靜了兩三秒。
「真的？」
江澈咬了一口蘋果。
「真的。」
「你考第一？」
「怎麼？」
江澈挑眉。
「看起來不像？」
小姑娘非常誠實。
「有一點。」
江澈：「……」
這孩子今天還能不能聊了？
屋裡又是一陣笑聲。
舅娘笑得尤其明顯。
「小澈，你別理她。」
「她剛回來路上還說，以後要考班裡第一。」
江澈看向小姑娘。
「有志氣。」
「那你先把班裡第一拿了。」
「以後再考慮全市。」
小姑娘卻沒接這句話。
還是盯著江澈。
「全市有多少人？」
「這我哪知道具體多少。」
「很多？」
「挺多。」
「那你真的是最厲害的？」
江澈還沒回答。
舅舅已經說道：「考試成績第一，只能說明這次考試考得最好。」
「不能直接說最厲害。」
江澈聽見這句話。
笑著點頭。
「舅說得對。」
「別把考試想得太神。」
「你現在小學。」
「把該學的東西學好就行。」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
可再看江澈的時候。
眼神明顯已經和剛才不一樣。
如果說剛才只是幾年沒見的哥哥。
現在似乎又多了一層某種小學生特有的崇拜濾鏡。
江澈一眼就看出來。
心裡有點想笑。
果然。
對小學生而言。
「全市第一」四個字殺傷力還是很大的。
他小時候如果聽說哪個哥哥姐姐考了全市第一。
大概也會覺得對方特別厲害。
「哥。」
小姑娘又叫他。
「又怎麼了？」
「你怎麼考第一的？」
「……」
江澈想了想。
「認真學習。」
「就這樣？」
「不然呢？」
「有沒有什麼方法？」
江澈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總不能跟一個小學生說。
因為你哥重生了。
還有詞條。
學習能力也早就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比的。
那顯然不可能。
所以最後。
江澈只能給出最樸素的答案。
「上課認真聽。」
「作業認真寫。」
「不會的題弄懂。」
「考試別粗心。」
小姑娘聽完。
表情有些失望。
「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江澈差點笑出來。
「因為老師說得對。」
「就沒有別的？」
「有。」
「什麼？」
「少玩手機。」
小姑娘頓時不說話了。
江澈一看她的反應。
就知道說中了。
「怎麼？」
「平時玩？」
「就玩一點。」
「多大點就天天玩手機。」
江澈終於體驗了一次教育小朋友的感覺。
莫名有點爽。
結果下一秒。
小姑娘看著他手裡的手機。
「那你剛才也一直看。」
江澈：「……」
又把自己繞進去了。
「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已經上高中了。」
「你剛才說上小學不算長大。」
「……」
江澈徹底沉默。
江伊在旁邊終於沒忍住。
笑出了聲。
江澈轉頭。
「姐。」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話？」
「沒有。」
江伊眼裡帶著明顯的笑。
「就是覺得你們兩個聊天很有意思。」
小姑娘這時候又看向她。
「姐姐。」
江伊溫和地應了一聲。
「嗯？」
「你成績也很好嗎？」
江伊稍微停頓。
江澈差點被蘋果嗆到。
這個問題……
還真不好回答。
江伊現在可不是學生。
哪來的考試成績？
好在她很快笑著說道：「我已經不上學了。」
「啊？」
小姑娘明顯有些意外。
「姐姐不是高中生嗎？」
江伊搖頭。
「不是。」
「可是你看起來……」
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最後憋出來一句。
「很年輕。」
屋裡的人全都笑了。
舅娘說道：「你江伊姐姐本來就年輕。」
「年輕又不一定是學生。」
小姑娘點點頭。
似乎接受了這個邏輯。
但看江伊的眼神依舊很好奇。
「那姐姐是做什麼的？」
江澈在旁邊說道：「工作。」
「什麼工作？」
「……」
江澈發現小孩的最大特點之一。
就是問題真的很多。
一個接一個。
而且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不過關於江伊現在的對外身份。
兩人早就已經有了一套足夠合理的說法。
所以並不難回答。
江伊簡單說了兩句。
沒有講太多。
小姑娘似懂非懂。
最後總結。
「那姐姐也很厲害。」
江伊笑了。
「謝謝。」
江澈看她。
「為什麼她說什麼你都覺得厲害？」
小姑娘理所當然。
「因為姐姐漂亮。」
江澈：「……」
什麼邏輯？
「漂亮和厲害有什麼關係？」
「反正就是厲害。」
「那我呢？」
小姑娘看了看他。
認真說道：「你學習厲害。」
江澈點頭。
「還行。」
「至少我也占一個。」
姥娘坐在旁邊。
從剛才開始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她本來一個人住在這裡。
平時屋裡總歸安靜。
哪怕江澈他們前幾天來過。
也只是待了一段時間。
今天卻完全不同。
兒子一家從外地回來。
外孫和江伊又專門過來。
屋裡一下坐了這麼多人。
說話聲。
笑聲。
電視聲。
全混在一起。
老人家顯然特別喜歡這種熱鬧。
她看了一會兒。
又忍不住起身。
「我去給你們拿點吃的。」
江澈一看。
趕緊說道：「姥娘。」
「真不用。」
「桌上這麼多。」
「我給小澈拿那個。」
「什麼？」
「你小時候喜歡吃的。」
江澈一愣。
「什麼東西？」
姥娘沒回答。
已經進了另一間屋。
沒多久。
拿出來一包很普通的點心。
江澈看見的一瞬間。
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確實熟悉。
小時候來姥娘家。
好像經常吃。
並不是什麼貴東西。
甚至後來長大以後。
他幾乎再也沒主動買過。
可現在突然出現在眼前。
記憶里的味道一下就跟著回來。
姥娘把東西放到他面前。
「記不記得？」
江澈安靜兩秒。
笑了。
「記得。」
「小時候你一來就找這個。」
「現在還吃不吃？」
「吃。」
江澈拿起一塊。
咬了一口。
味道和記憶里似乎有點不一樣。
也可能是因為隔得太久。
記憶早就給它加上了某種濾鏡。
可那種熟悉感還在。
姥娘看著他。
「怎麼樣？」
「還是那個味。」
江澈說道。
姥娘頓時笑起來。
「我就說你喜歡。」
「你媽還說你現在不一定吃。」
「怎麼不吃。」
江澈又咬了一口。
「小時候喜歡。」
「現在也能吃。」
江伊坐在旁邊。
安靜看著這一幕。
江澈注意到以後。
主動拿了一塊遞給她。
「姐。」
「嘗嘗。」
江伊接過。
「小澈小時候喜歡吃的？」
「嗯。」
「我也不記得吃過多少。」
「反正每次來姥娘家都能看見。」
江伊嘗了一口。
點頭。
「挺好吃。」
姥娘一聽更高興。
「喜歡就多吃點。」
江澈立刻說道：「姥娘。」
「別又拿。」
「夠了。」
「這裡還有。」
「……」
江澈已經預判到她下一步動作。
姥娘只能重新坐下。
不過臉上的笑容還是沒停。
江澈吃著那塊普通的點心。
看著屋裡的人。
舅舅坐在對面。
舅娘正在和江伊說話。
小姑娘又湊到旁邊。
姥娘則時不時問一句家裡的事情。
這一幕很普通。
普通到對於很多家庭而言。
每年春節都會出現。
可對江澈來說。
卻像是隔著漫長的時間。
重新回到了一張舊照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