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說道:「你姥娘又給你準備了一袋東西,剛才忘了放車裡。」
江澈:「……」
他就知道。
絕對不是什麼真正落下的東西。
「舅。」
「嗯?」
「你跟姥娘說,我們真的夠了。」
電話那邊安靜一秒。
緊接著傳來姥娘的聲音。
明顯就在舅舅旁邊。
「什麼夠了?」
「小澈,你過來拿!」
江澈哭笑不得。
「姥娘。」
「家裡真有。」
「這個不一樣。」
「什麼?」
「你舅從首都帶回來的。」
「剛才那個袋子沒給你裝。」
江澈看了看後備箱方向。
雖然隔著座椅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很清楚裡面現在已經有多少東西。
「初二我不是還來嗎?」
「初二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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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澈徹底服了。
今天拿。
初二還能再拿。
按照這個邏輯。
永遠不會結束。
「我們已經快到家了。」
江澈說道:「不回去了。」
「初二再說。」
姥娘明顯還有些不滿意。
「那我給你留著。」
「行。」
江澈只能答應。
「你留著。」
「初二我過去。」
「這還差不多。」
姥娘的聲音遠了一點。
顯然把手機重新給了舅舅。
舅舅笑道:「聽見了吧?」
「聽見了。」
江澈嘆氣。
「你也不幫我攔著點。」
「我怎麼攔?」
舅舅說道:「她從早上就在分。」
「這個給你媽。」
「那個給你姨。」
「還有一些留著等你們過來。」
江澈聽得好笑。
「你們從首都帶回來多少東西?」
「沒多少。」
「我不信。」
「真沒多少。」
舅舅說道:「主要是你舅娘買的。」
電話旁邊立刻傳來舅娘的聲音。
「什麼叫我買的?」
「你自己沒買?」
舅舅輕咳一聲。
「反正差不多。」
江澈直接笑了。
這個「沒多少」。
可信度顯然和姥娘說的「就拿一點」差不多。
不能當真。
舅舅沒有馬上掛電話。
反而問道:「你們現在去貼春聯?」
「嗯。」
「你媽跟你說了?」
「剛剛說。」
「鎮上房子一直沒人住吧?」
「最近住了幾天。」
江澈說道:「我和我姐前幾天就在那邊。」
「那還行。」
舅舅停頓一下。
「對了。」
「剛才人多。」
「有件事沒仔細問你。」
江澈大概已經猜到。
果然。
下一秒。
「你期末真考了全市第一?」
江澈笑了。
「這還能有假的?」
「不是不信。」
舅舅說道:「就是你姥娘前幾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我還以為她聽錯了。」
江澈有些意外。
「姥娘早跟你說了?」
「早說了。」
「你成績出來沒多久她就知道。」
「……」
江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家的消息傳播速度。
有時候比網際網路都快。
「她怎麼知道的?」
「你媽說的吧。」
舅舅笑道:「然後她給我們打電話。」
「還專門說了好幾遍。」
「我外孫全市第一。」
江澈腦海里幾乎能想像出姥娘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
「姥娘也太誇張了。」
「有什麼誇張的?」
舅舅說道:「全市第一還不能讓老人高興高興?」
「能。」
江澈說道:「就是一場期末考試。」
「別把它看得太重。」
電話那頭稍微安靜了一下。
舅舅隨後笑道:「你現在說話倒是越來越像個大人。」
江澈心裡微微一動。
嘴上卻很自然。
「都高中了。」
「還當小孩?」
「高中怎麼不是小孩?」
舅舅說道:「你在我們眼裡什麼時候都是小孩。」
「……」
熟悉的長輩邏輯。
江澈已經懶得反駁。
「行。」
「你們說了算。」
舅舅又問:「你現在高几來著?」
「高二。」
「明年就高三了。」
「嗯。」
「有想過以後考哪兒嗎?」
江澈笑道:「還早。」
「以你現在這個成績,早點想也正常。」
「到時候再看。」
江澈沒有把話說死。
大學。
專業。
未來。
這些事情他當然考慮過。
但現在沒有必要在除夕下午的電話里展開。
舅舅也沒有繼續追問。
「反正保持住。」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知道。」
「學習好是好事。」
舅舅說道:「身體也重要。」
「你現在正長身體。」
「別天天熬夜。」
江澈聽著。
嘴角慢慢揚起來。
這才是熟悉的長輩聊天。
夸完成績。
下一句就是身體。
再下一句大概率就是吃飯。
果然。
「多吃點。」
舅舅說道:「我看你剛才還是有點瘦。」
江澈:「……」
預測成功。
「舅。」
「嗯?」
「我不瘦。」
「你自己看不出來。」
「……」
江澈決定放棄爭論。
「行。」
「我多吃。」
「這還差不多。」
江澈剛準備結束通話。
舅舅忽然又問:「小伊在旁邊吧?」
江澈看了一眼駕駛位。
「在開車。」
「你開免提了?」
「沒有。」
「那等停車以後跟她說一聲。」
「什麼?」
舅舅說道:「剛才第一次見。」
「家裡人多,也沒怎麼跟她好好說話。」
「讓她別覺得拘束。」
「初二跟你們一起過來。」
江澈稍微一怔。
隨即笑了。
「放心。」
「她不會拘束。」
「那就好。」
舅舅停頓一下。
又說道:「你姥娘挺喜歡她。」
「我看出來了。」
「我們也都覺得這姑娘挺好。」
「說話做事都大方。」
「你舅娘剛才還說呢。」
江澈聽著這些話。
沒有馬上回答。
其實從江伊真正進入這個家庭開始。
他最初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不是擔心她應付不了。
以江伊的能力。
真想和人相處好並不困難。
他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畢竟江伊並不是真正意義上從這個家庭里長大的。
她沒有和爺爺奶奶相處十幾年的記憶。
也沒有真的經歷過小時候那些家庭瑣事。
很多親戚更是第一次見。
一個人想要真正融入一個家庭。
從來不只是知道應該叫什麼。
也不是表現得禮貌就夠了。
可現在。
這種擔心已經越來越少。
因為江伊似乎根本不需要刻意「表演」自己屬於這裡。
她就是很自然地在這裡生活。
奶奶讓她幫忙。
她會去。
母親叫她吃飯。
她會應。
姥娘給她塞水果。
她也會接。
家裡人問她什麼。
她就自然地回答。
時間一長。
所有人也就慢慢不再糾結她過去在哪裡。
為什麼以前很少見。
只是很自然地把她當成了家裡的一員。
就像今天。
舅舅才第一次見她。
現在卻已經主動說。
初二記得一起過來。
這種態度。
比任何一句「我們把她當家人」都更加直接。
「知道了。」
江澈笑道。
「我會跟她說。」
「行。」
舅舅說道:「那你們先忙。」
「開車注意安全。」
「好。」
「初二見。」
「初二見。」
電話掛斷。
江澈把手機放下。
江伊雖然沒有聽見電話另一頭的完整內容。
但顯然聽見了江澈這邊說的。
「舅舅說什麼?」
「誇我。」
江澈說道。
「說我全市第一很厲害。」
江伊笑了。
「還有呢?」
「讓我多吃飯。」
「……」
江伊明顯沒想到這個答案。
「為什麼?」
「覺得我瘦。」
「可是小澈不瘦。」
「我也是這麼說的。」
江澈攤了攤手。
「沒用。」
「在長輩眼裡。」
「你只要沒有胖到特別明顯,就永遠可以再多吃一點。」
江伊忍不住笑。
江澈接著說道:「還說你了。」
「我?」
「嗯。」
「說什麼?」
「說你挺好。」
江澈故意只說了一半。
江伊等了幾秒。
「小澈。」
「嗯?」
「還有呢?」
「我以為你不在意。」
「我想知道。」
江澈笑起來。
「我舅說,剛才第一次見你,家裡人多,沒怎麼好好跟你說話。」
「讓你別拘束。」
「初二記得跟我們一起去。」
江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正常。
「舅舅讓我也去?」
「當然。」
江澈說道:「你不會以為初二我們去姥娘家,把你一個人扔在農村吧?」
「沒有。」
江伊輕輕搖頭。
「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
「挺開心的。」
江澈看著她。
「就因為一句讓你初二過去?」
「嗯。」
「要求這麼低?」
「不是要求低。」
江伊說道:「是不一樣。」
江澈沒有打斷。
江伊想了一會兒。
才繼續說道:「以前小澈告訴我,他們是我的家人。」
「爺爺奶奶。」
「叔叔阿姨。」
「大爹大媽。」
「姥娘。」
「我知道這些關係。」
「也知道應該怎麼稱呼。」
「可是剛開始的時候。」
「我只是知道。」
江澈安靜聽著。
他明白她的意思。
知識和經歷不一樣。
就像之前她知道春節是什麼。
卻從來沒有真正過過春節。
家庭也是一樣。
她知道這些人是「家人」。
可真正的家人關係不是一份資料。
不是輸入一條定義以後就自動擁有。
江伊繼續說道:「現在他們會讓我做事情。」
「會讓我吃飯。」
「會問我冷不冷。」
「姥娘會給我拿東西。」
「舅舅會讓我初二再過去。」
「所以……」
她看了一眼江澈。
臉上帶著很淺的笑。
「和以前不一樣了。」
江澈看了她兩秒。
也笑了。
「那當然。」
「我早說了。」
「你現在想跑都跑不了。」
江伊認真說道:「我沒想跑。」
「我知道。」
江澈靠回座椅。
「開玩笑的。」
「不過我舅還說了一句。」
「什麼?」
「他說我舅娘也覺得你挺好。」
「說話做事都大方。」
江伊似乎有些意外。
「舅娘說的?」
「嗯。」
江澈故意嘆氣。
「看看。」
「第一次見面就開始誇你。」
「我現在壓力越來越大。」
江伊不解。
「小澈為什麼有壓力?」
「家裡到處都是你的支持者。」
江澈掰著手指數。
「我奶。」
「我媽。」
「大媽。」
「姥娘。」
「現在又多了我舅和舅娘。」
「以後我跟你吵架。」
「我連個幫我的人都找不到。」
江伊聽得眼裡全是笑。
「我不會和小澈吵架。」
「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
「這是家庭勢力平衡。」
「……」
江伊顯然沒想到還能這麼解釋。
江澈繼續一本正經。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
「以後家裡開會。」
「你一票。」
「其他人全站你。」
「我只能棄權。」
江伊終於笑出聲。
「小澈也有很多人喜歡。」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喜歡我。」
江澈說道:「不耽誤他們說我。」
「比如我媽。」
「從早上到現在不知道說我多少次了。」
江伊說道:「阿姨也說我。」
「什麼時候?」
「上午讓我別一直幹活。」
「……」
江澈轉頭。
「姐。」
「那叫心疼。」
「跟說我不是一個性質。」
江伊笑得更明顯。
「所以阿姨也心疼小澈。」
「這個我知道。」
江澈當然知道。
家裡人說他。
很多時候也不過是最普通的相處方式。
真要客客氣氣。
反而不像一家人。
兩個人說著話。
車子已經駛進熟悉的小區附近。
江澈看了一眼窗外。
距離他們在北陽鎮的家已經沒多遠。
可因為今天是除夕。
哪怕是平時看慣的地方。
現在也和往常完全不同。
樓下不少門上已經貼了春聯。
有的人家窗戶里能看見紅色窗花。
停車的位置比平時多了不少車。
顯然很多平時在外面的人都回來了。
江澈看著這些。
又想起剛才舅舅的電話。
其實舅舅一家從首都回來。
本身並不是什麼大事。
每年春節都會有無數人這樣。
坐高鐵。
開車。
坐飛機。
跨越幾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
只是為了回到一個平時可能只住幾天的地方。
那裡未必比工作的城市繁華。
房子未必更大。
甚至生活還沒有那麼方便。
可到了年底。
還是會想回來。
因為父母在這裡。
小時候的家在這裡。
很多記憶也在這裡。
江澈忽然覺得。
春節真正讓一個家庭重新完整起來的。
或許就是這些從不同方向趕回來的人。
父母回來了。
大爹大媽回來了。
舅舅一家也回來了。
於是原本分散在不同城市的親人。
在短短几天裡。
重新出現在彼此身邊。
「姐。」
「嗯?」
「我以前好像不太理解我姥娘。」
「什麼?」
「我舅每次回來。」
「她都特別高興。」
江澈看著前方。
「但人一走。」
她又會念叨很久。」
「小時候我覺得,反正過幾個月或者過年還會再見。」
「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江伊輕聲問:「現在理解了?」
「嗯。」
江澈笑了笑。
「人年紀越大。」
「想要的東西可能反而越簡單。」
「孩子回來吃頓飯。」
「在家裡住幾天。」
「屋裡熱鬧一點。」
「就挺高興。」
他說著。
腦海里又浮現剛才姥娘坐在屋裡的樣子。
兒子一家回來。
外孫也來了。
屋裡全是說話聲。
老人家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很多幸福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小澈今天去看她。」
江伊說道。
「姥娘也很開心。」
「當然。」
江澈笑道:「我這麼優秀的外孫專門過去,她能不開心?」
「……」
江伊剛才還認真聽著。
突然被這句話弄得停頓了一下。
江澈看她。
「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
「什麼?」
「小澈有時候確實很自信。」
江澈:「……」
「姐。」
「嗯?」
「我剛才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情緒。」
「被你一句話全破壞了。」
江伊笑道:「可是小澈說的是事實。」
「什麼事實?」
「姥娘確實很喜歡你。」
江澈一愣。
隨後也笑了。
「這還差不多。」
車子轉過最後一個路口。
熟悉的樓已經出現在前方。
江伊把車開到停車的位置。
慢慢停穩。
發動機熄火。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
江澈解開安全帶。
卻沒有馬上下車。
而是拿起手機。
剛才舅舅的電話打了好一會兒。
好友群里又多了不少消息。
余浩已經成功從超市「逃離」。
正在群里宣布自己終於到家。
【余浩:兄弟們。】
【余浩:自由了。】
陳家樹:
【陳家樹:然後馬上被安排下一項任務。】
余浩:
【余浩:閉嘴。】
【余浩:今天誰都不能再讓我幹活。】
徐悅然:
【徐悅然:這句話建議半小時後再看。】
夏明冉:
【夏明冉:我覺得十分鐘。】
劉茜:
【劉茜:五分鐘。】
胡書言:
【胡書言:三分鐘。】
江澈看得直樂。
胡書言現在已經完全學會補刀。
他也跟了一句。
【江澈:我猜兩分鐘。】
余浩:
【余浩:???】
【余浩:澈哥你不是去姥娘家了嗎?】
【江澈:已經出來了。】
【余浩:你現在在哪?】
江澈抬頭。
看了一眼面前熟悉的樓。
【江澈:我家。】
余浩:
【余浩:你不是剛從家出來?】
【江澈:鎮上的家。】
余浩安靜幾秒。
【余浩:有兩個家了不起啊?】
江澈笑出了聲。
【江澈:沒辦法。】
【江澈:現在準備給第二個家貼春聯。】
余浩:
【余浩:……】
【余浩: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家樹:
【陳家樹:怎麼?】
余浩:
【余浩:我爸剛剛從房間出來了。】
群里瞬間開始刷屏。
【徐悅然:哈哈哈哈。】
【夏明冉:中獎了。】
【劉茜:江澈猜對了。】
【胡書言:兩分鐘。】
江澈剛準備回復。
余浩最後發來一句。
【余浩:我爸讓我去樓下拿東西。】
江澈徹底笑了。
他發了四個字。
【江澈:新年快樂。】
余浩:
【余浩:這還沒到新年!】
江澈收起手機。
心情相當不錯。
「走吧。」
他說。
「我們也繼續幹活。」
江伊解開安全帶。
「小澈剛才不是還笑余浩?」
「所以報應來了。」
江澈推開車門。
「我也得貼春聯。」
江伊笑著下車。
兩個人走到後備箱。
打開以後。
看著姥娘塞進來的那幾袋東西。
江澈沉默了一下。
「這些先不拿。」
「等會兒回農村的時候再帶。」
「好。」
江伊點頭。
江澈從另外一邊拿出他們提前準備好的春聯。
這是之前買年貨的時候順手準備的。
本來父母還說。
鎮上的房子今年沒人住太久。
貼不貼都行。
但江澈還是買了。
既然是家。
過年總得有個過年的樣子。
尤其剛才一路過來。
幾乎家家戶戶都已經換上了新的春聯。
如果自己家門口還是空著。
怎麼看都覺得少點什麼。
江澈拿著春聯。
和江伊一起上樓。
樓道里比平時熱鬧。
不知道哪一戶正在做飯。
空氣里能聞到明顯的香味。
樓上還有孩子跑動的聲音。
偶爾能聽見大人說話。
再遠一點。
窗外傳來鞭炮聲。
江澈一步步往上走。
忽然覺得這個平時顯得有些安靜的地方。
今天也活了起來。
走到自家門口。
他拿出鑰匙。
開門。
屋裡依舊是他們前幾天離開時的樣子。
乾淨。
整齊。
卻因為沒有人。
比農村老家少了太多聲音。
江伊打開燈。
客廳亮起來。
江澈站在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框。
「果然。」
「還是得貼。」
江伊也看過去。
「現在貼嗎?」
「嗯。」
江澈晃了晃手裡的春聯。
「上午剛拜完師。」
「正好趁熱打鐵。」
江伊笑道:「爺爺說的是下午。」
「差不多。」
「反正今天。」
江澈一點不在意。
「現在已經技術成熟了。」
江伊看著他。
「小澈下午第一張差點貼歪。」
「……」
江澈沉默兩秒。
「姐。」
「嗯?」
「有些歷史。」
「沒必要反覆提。」
江伊眼裡的笑意更明顯。
江澈把春聯放到桌上。
一點點展開。
紅色的紙在燈光下格外鮮艷。
他低頭看著上面的字。
忽然想起爺爺下午教他的那些東西。
上聯。
下聯。
橫批。
位置。
順序。
不過幾個小時以前。
自己還連哪一張是哪一張都得問。
現在。
卻已經準備獨立完成第二次。
江澈伸手。
很快把上下聯分開。
然後抬頭看向江伊。
「姐。」
「嗯?」
「檢查一下。」
江伊走過來。
看了一眼。
「對的。」
江澈滿意點頭。
「看見沒有?」
「學習成果。」
「爺爺教得好。」
「……」
江澈深吸一口氣。
「行。」
「今天我不跟你爭。」
他拿著春聯來到門口。
江伊也跟過來。
兩個人站在門外。
一左一右。
對著空蕩蕩的門框比劃了一下。
江澈後退兩步。
看了看。
「貼完應該不錯。」
江伊問:「從哪邊開始?」
江澈想了一下。
笑道:「先不急。」
「怎麼了?」
「我突然覺得。」
江澈看著眼前這扇熟悉的門。
「這可能還是我第一次真正給自己家貼春聯。」
小時候。
農村老家的春聯都是長輩貼。
後來鎮上有了房子。
同樣是父母處理。
再後來長大。
春節變得越來越簡單。
很多時候甚至不會特意在意這些事情。
真正由他自己拿著春聯。
站在家門口。
準備一張一張貼上去。
好像確實是第一次。
江伊站在旁邊。
「小澈喜歡嗎?」
「什麼?」
「這種感覺。」
江澈看著手裡的紅紙。
笑了笑。
「喜歡。」
「那就貼吧。」
「好。」
江澈點頭。
窗外。
北陽鎮某處又響起一陣鞭炮。
樓道里傳來別人家做飯和說話的聲音。
而他們面前。
這扇暫時安靜了幾天的家門。
也終於要在這個除夕下午。
換上屬於新年的第一抹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