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蹲在攤位前。
目光從面前一排煙花爆竹上慢慢掃過。
剛才站得遠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些東西熟悉。
真正走到近前，那些原本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反而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有些包裝他以前見過。
有些名字已經記不清了。
還有一些明明看著陌生，卻總覺得小時候應該在誰家門口見人放過。
攤主見他看了半天，主動問道：
「想要什麼？」
江澈回過神。
「我先看看。」
「行。」
攤主倒也不著急。
今天是除夕，本來就是一年裡煙花爆竹最好賣的時候之一。
攤位前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像江澈這樣先蹲下來慢慢挑的，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江伊站在旁邊。
她剛才已經問過江澈準備買多少。
可江澈給出的答案是——
還沒想好。
現在看著他蹲在那裡一臉認真地研究，江伊也沒有催，只是安靜等著。
江澈先拿起一盒比較小的。
「這個怎麼賣？」
攤主報了個價格。
江澈點點頭。
「來幾盒。」
攤主立刻把東西放到一旁。
這算是第一樣。
江澈繼續往下看。
小時候放煙花爆竹，其實並不全是為了看煙花。
尤其白天。
真正那些升上天以後炸開的煙花，還是晚上看最漂亮。
白天更多的是各種小玩意。
拿在手裡玩也好。
放在地上點燃也好。
對於小孩子來說，只要能響、能冒煙、能竄出去，就足夠有吸引力。
江澈隨手又拿起一種。
「這個也來點。」
「還有這個。」
「這個是什麼？」
攤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簡單解釋了兩句。
江澈一聽。
有點意思。
「也拿幾盒。」
站在旁邊的江伊看了看已經被單獨放出來的東西。
這才多長時間？
好像已經不少了。
她原本以為江澈所謂的「買一些」，大概就是挑幾盒煙花，再買點鞭炮。
可現在看來。
江澈對於「一些」這兩個字的理解，似乎和她想像中不太一樣。
「小澈。」
「嗯？」
江澈頭也沒抬。
「這些已經不少了。」
「還行吧。」
江澈隨口回答。
他又拿起旁邊一盒東西。
看了兩眼。
「這個也來兩個。」
江伊看著他。
「……」
很好。
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也不再勸。
反正江澈自己心裡應該有數。
江澈現在確實挺有興致。
這種感覺和單純買東西還不太一樣。
很多東西，他小時候都想買。
只不過那個時候零花錢有限。
過年雖然能拿到壓歲錢，但大人也不可能真讓一個小孩子把錢全拿去買煙花爆竹。
所以小時候每次來到這種攤位前，江澈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其實不是買。
而是看。
這個想要。
那個也想要。
大的煙花更想要。
可最後真正能帶回家的，往往只是其中一部分。
當時倒也不會覺得多麼遺憾。
因為身邊其他孩子其實都差不多。
自己沒有的東西，別人家可能有。
晚上誰家放煙花的時候，附近的人都會跟著看。
有時候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買。
只要聽見外面「砰」的一聲，一群小孩就已經跑出去找是誰家開始放了。
現在重新站在這裡。
江澈自然沒有必要再像小時候一樣糾結。
想要？
那就買。
反正過年就是圖個高興。
江澈看了一會兒小東西，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旁邊那些真正的大煙花上。
比起前面的東西。
這些顯然才是晚上的主角。
一個個紙箱大小不一。
外包裝上的圖案也比小煙花更加顯眼。
江澈站起身。
「這些呢？」
攤主見他終於開始看大的，明顯更加熱情了些。
「這個晚上放好看。」
「這個響數多。」
「還有這個。」
攤主連續介紹了幾種。
江澈聽得還挺認真。
他現在對這些東西的具體型號其實早就記不清了。
畢竟重生之前已經過去幾十年。
讓他記得小時候放過煙花，這沒問題。
可要讓他說出當年具體放過什麼、每一種到底是什麼效果，那就有點為難人了。
所以乾脆聽攤主介紹。
江澈指了指其中一箱。
「這個來一個。」
「這個也要。」
攤主動作很快。
沒多久。
地上又多了兩個大箱子。
江伊終於忍不住看了江澈一眼。
「小澈。」
「怎麼了？」
「你還準備繼續買嗎？」
「當然。」
江澈回答得十分自然。
「鞭炮還沒買呢。」
江伊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
好像確實沒有多少傳統鞭炮。
江澈順著攤位繼續看。
很快便看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對於江澈小時候的春節來說，煙花好不好看當然重要。
可真正最有過年感覺的，還得是鞭炮。
尤其大年初一早上。
天還沒完全亮。
村子裡就已經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一家開始。
過一會兒另一家也開始。
原本安靜的村子很快就會徹底熱鬧。
那種聲音對於小時候的江澈來說，幾乎就是春節的一部分。
甚至每次過年在老家睡覺，早上聽見外面的鞭炮聲，他才會真正意識到——
新的一年到了。
江澈伸手指了指。
「這個來幾掛。」
攤主看向他。
「要多長的？」
江澈想了一下。
既然都已經決定今年好好熱鬧一下。
那當然不能太小氣。
「大的。」
「多來幾掛。」
江伊站在旁邊。
她現在已經徹底不打算問了。
剛才她還覺得江澈應該有數。
現在看來。
所謂的「有數」，可能只是知道自己還缺什麼沒買。
至於最後到底會買多少。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攤主把江澈要的鞭炮也拿出來。
這一下。
地上的東西明顯已經從「買一點」變成了「一堆」。
江澈低頭看了一眼。
終於稍微冷靜了一些。
「好像是有點多。」
江伊聽見這句話，頓時看向他。
終於意識到了？
可還沒等她開口。
江澈又補了一句。
「不過家裡人也多。」
江伊：「……」
江澈說得倒也不完全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今年過年本來就不是他和江伊兩個人。
大爹大媽一家已經回了老家。
父母也會回來。
再加上過年期間還要走親戚。
真算起來，家裡確實熱鬧。
而且煙花爆竹這種東西，買回來本來就是放的。
又不是準備收藏。
多一點就多一點。
想到這裡。
江澈剛剛升起的那一點「是不是買多了」的想法，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繼續看。
攤主顯然很喜歡這種買東西痛快的客人。
江澈基本不怎麼講價。
看中什麼就直接問。
覺得不錯就要。
一來二去。
攤主臉上的笑容都比剛才明顯了不少。
旁邊還有其他客人在挑。
其中一個帶著孩子的大人看到江澈腳邊越來越多的東西，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江澈卻沒怎麼在意。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攤位上。
「這個呢？」
「這個是晚上玩的。」
攤主簡單介紹。
江澈點點頭。
「拿幾個。」
江伊這次直接問：
「幾個？」
江澈回頭。
「怎麼了？」
「沒什麼。」
江伊笑了笑。
「我只是確認一下，你剛才說的是幾個，不是一個。」
「幾個怎麼了？」
「沒怎麼。」
江伊十分平靜。
「你繼續。」
不知道為什麼。
江澈總覺得她這個「你繼續」聽起來有點奇怪。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難得重新經歷一次小時候的春節。
而且還是重生回來後的第一個春節。
既然有條件。
那就盡興一點。
錢本身對現在的江澈來說，早就不是多大的問題。
至少買這些東西，還遠遠不至於讓他有什麼壓力。
以前沒條件的時候，自然要考慮值不值得。
現在既然不需要糾結這些，何必還給自己留下遺憾？
江澈又挑了幾種。
直到最後。
他站起身，重新把攤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小的。
大的。
白天玩的。
晚上看的。
鞭炮。
各種各樣的東西基本都有了。
江澈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差不多了。」
聽到這四個字。
江伊居然莫名鬆了口氣。
總算結束了。
攤主開始幫忙清點。
江澈也站在旁邊看。
剛才挑的時候還沒覺得。
現在全部集中放到一起，視覺效果頓時完全不同。
地上大大小小堆了一片。
江澈看了幾秒。
摸了摸下巴。
「確實不少。」
江伊終於說道：
「小澈。」
「嗯？」
「你剛才第一次說有點多的時候，東西好像只有現在的一半左右。」
江澈想了想。
「有嗎？」
「有。」
江伊回答得很確定。
江澈輕咳一聲。
「主要是後來又發現有些東西沒買。」
「所以補了一點。」
「一點？」
江伊低頭看了看。
江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十分自然地轉移話題。
「先算錢吧。」
江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倒也沒有繼續拆穿他。
攤主很快算好了價格。
江澈聽完，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直接付了錢。
真正的問題反而是——
怎麼拿走？
兩個人是走過來的。
車還停在家那邊。
剛才只想著挑。
江澈還真沒太考慮這個問題。
如果只是幾盒，兩個人隨手就能提回去。
可現在地上這些……
顯然不是靠兩雙手就能輕輕鬆鬆全部拿走的。
江澈沉默了兩秒。
江伊站在旁邊看著他。
「小澈。」
「幹嘛？」
「現在怎麼辦？」
江澈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
江伊很無辜。
「我提醒過你已經不少了。」
「……」
好像確實提醒過。
而且不止一次。
只是他當時完全沒往心裡去。
江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戰果」。
小時候是想買買不起。
現在是買得起了，卻發現拿不動。
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變化。
好在這種問題並不難解決。
攤主顯然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一次買很多的客人。
簡單商量以後，很快就有了辦法。
東西先放在這裡。
江澈回去把車開過來。
反正他們家距離市場本來就不遠。
來回用不了多少時間。
江澈想想也是。
「姐，你在這裡等我？」
江伊搖頭。
「一起回去吧。」
「也行。」
兩人從市場裡出來。
手裡並沒有拿多少東西。
剛才買的那些煙花爆竹暫時都留在攤位那裡。
等會兒直接開車來裝。
重新走到街上以後。
江伊看了看身邊的江澈。
「小澈現在開心了？」
「什麼叫現在開心了？」
「剛才買東西的時候，小澈看起來就很開心。」
江澈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有這麼明顯？」
「很明顯。」
江伊說道。
「和平時買其他東西不一樣。」
江澈想了想。
還真是。
平時買衣服也好。
買電腦也好。
甚至之前給家裡買車。
他的心情當然都不錯。
但和剛才確實有區別。
剛才蹲在煙花爆竹攤前的時候，他很多時候甚至沒想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錢。
注意力完全在那些東西本身。
看見小時候玩過的。
想買。
看見小時候沒玩過但想玩的。
也想買。
看到晚上可能很好看的。
還是想買。
那種感覺確實很像小時候。
區別只是小時候只能看著。
現在終於可以隨便挑。
「可能小時候沒玩夠吧。」
江澈笑道。
江伊問：
「以前叔叔阿姨不讓你玩嗎？」
「也不是。」
江澈搖頭。
「過年肯定會買。」
「不過那時候家裡條件就那樣，不可能看上什麼都買。」
「而且小孩子買這些東西，大人肯定也得管著。」
「要不然給多少錢都能花完。」
江伊想了一下。
「小澈小時候會把所有壓歲錢都拿去買這些？」
「那倒不會。」
江澈說道。
「我小時候還是很會過日子的。」
江伊看著他。
沒有說話。
江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這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
「我只是在想剛才那些東西。」
「……」
江澈立刻明白她什麼意思。
「今天是特殊情況。」
「嗯。」
江伊點頭。
「小澈說得對。」
她越這麼配合。
江澈反而越覺得這句話不像是在認同自己。
「姐。」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
「有嗎？」
「有。」
江伊笑而不語。
兩人沿著原路回到鎮上的家。
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
江澈拿出鑰匙。
「走。」
「把東西拉回來。」
兩人上車。
這次再去市場就快多了。
雖然路上人不少，不過本身距離就近。
沒過多久，兩人便重新到了附近。
江澈找地方把車停好。
然後和江伊一起回到剛才那個攤位。
攤主已經把他們買的東西簡單歸到了一起。
看見江澈回來，立刻開始幫忙往車上搬。
最開始江澈還覺得。
後備箱應該夠用。
可真正開始裝以後。
他很快發現自己想得有點簡單。
大的煙花本身就占地方。
再加上幾掛鞭炮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東西。
後備箱裝了一部分。
剩下的還有不少。
江澈站在車旁。
看了看車。
又看了看地上的東西。
江伊也站在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幾秒後。
江伊率先開口。
「小澈。」
「嗯。」
「是不是買得有點多了？」
這一次。
江澈沒有馬上反駁。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確實不少。
「好像……」
江澈停頓一下。
「是有那麼一點。」
江伊忍不住笑了。
從剛才在攤位前開始。
她已經提醒了好幾次。
江澈每次都覺得還行。
現在終於承認了。
不過承認歸承認。
東西已經買了。
總不能再退回去。
而且江澈本來也沒有後悔。
多就多吧。
過年慢慢放。
今天除夕放一些。
大年初一也能放。
後面幾天一樣可以。
反正春節又不只有一天。
想到這裡。
江澈很快重新理直氣壯起來。
「沒事。」
「都能帶走。」
後備箱放不下。
那就往車裡放。
好在今天只有他和江伊兩個人。
後排沒人坐。
自然還能裝東西。
兩個人和攤主一起把剩下的東西搬上車。
折騰了一會兒。
終於全部裝完。
江澈關上車門。
隔著車窗看了一眼後排。
現在整個車裡都充滿了一種很強烈的「過年氣息」。
江伊坐到副駕駛。
系好安全帶後，回頭看了一眼。
「小澈。」
「怎麼？」
「叔叔阿姨看到這些，會不會問你為什麼買這麼多？」
江澈發動車子。
「問就問。」
「我就說過年用。」
「如果問為什麼過年要用這麼多呢？」
江澈想都沒想。
「人多，熱鬧。」
「如果再問呢？」
江澈終於轉頭看她。
「姐。」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
江伊笑了。
「我只是提前幫小澈想一下。」
「不用想。」
江澈一擺手。
「買都買了。」
「總不能讓我現在後悔吧？」
後悔當然不可能。
他甚至已經開始期待晚上了。
不過在這之前。
他們還得先回老家。
鎮上的房子春聯已經貼完。
該見的人也見了。
原本過來就是為了簡單收拾一下。
現在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自然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江澈開車從市場附近離開。
經過鎮上街道的時候。
周圍依舊很熱鬧。
除夕下午還沒有完全過去。
很多人仍然在為晚上的年夜飯做最後的準備。
江澈看著前面的路。
心情相當不錯。
從昨天回到北陽鎮開始。
很多記憶里的東西都在一點點重新出現。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房子。
小時候認識的人。
還有今天市場裡這些煙花爆竹。
如果說剛重生時，江澈對於這個時代最大的感受還是一種不真實。
那麼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種不真實已經越來越淡。
他正在真正重新經歷自己的人生。
不是站在幾十年後的角度回憶。
而是重新走在這些路上。
重新見這些人。
重新過這個春節。
這種感覺很好。
江澈沒有繼續往深處想。
車很快駛出鎮上的主要街道。
周圍的房子逐漸變少。
道路兩邊重新變成了熟悉的鄉鎮景象。
江伊坐在副駕駛。
偶爾看看窗外。
相比昨天剛回來的時候，今天路上的車輛明顯更多一些。
很多都是趕在除夕回家的人。
有些車後備箱裡裝著年貨。
還有人騎著車，車把兩邊掛滿了東西。
所有人去的方向或許不同。
但目的似乎都差不多。
回家。
江澈忽然說道：
「姐。」
「嗯？」
「今年應該會挺熱鬧。」
江伊看向他。
「因為大爹他們也在？」
「嗯。」
江澈點頭。
「大爹大媽一家已經回來了。」
「我爸媽今天也會回來。」
「再加上咱們兩個。」
「晚上人不少。」
說到這裡。
他又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那些東西。
「正好。」
「買這麼多也不算浪費。」
江伊聽完，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她覺得江澈最後這句話才是重點。
不過沒有拆穿。
「嗯。」
「正好。」
江澈滿意了。
果然還是姐姐會說話。
車繼續向老家方向開。
越往前。
道路和周圍的景象越熟悉。
這些地方江澈小時候不知道走過多少遍。
哪怕隔了幾十年。
很多東西依舊留在記憶里。
只不過現在真正重新走一次，和單純回憶完全是兩種感覺。
快到村子附近的時候。
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爆竹聲。
「砰！」
「啪！」
聲音並不算特別響。
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甚至有些沉悶。
江澈卻一下子笑了。
江伊顯然也聽見了。
「已經有人開始放了？」
「肯定。」
江澈一點都不意外。
「今天可是除夕。」
「村里那些小孩能忍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實際上從進入臘月以後，農村就不可能完全聽不到鞭炮聲。
只不過真正最熱鬧的時候還是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
小時候的江澈也一樣。
家裡只要提前把煙花爆竹買回來，他總要想辦法先拆點小的玩。
真讓他老老實實等到晚上。
幾乎不可能。
江伊似乎想到了什麼。
「所以小澈小時候也會提前放？」
「當然。」
江澈承認得很痛快。
「我又不是什麼特別聽話的小孩。」
「看出來了。」
「姐。」
「嗯？」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
江伊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個人說話間。
車已經進入村子。
熟悉的房屋一棟棟出現在視線里。
和鎮上相比。
村子裡的春節氣氛又不太一樣。
很多家門口都已經貼上了新春聯。
偶爾能看到有人在院子裡忙。
也有人站在門口和鄰居說話。
路邊還有幾個小孩子跑來跑去。
剛才聽見的鞭炮聲顯然就是附近傳來的。
江澈放慢車速。
畢竟村裡的路不比外面。
再加上今天人多。
沒必要開快。
車繼續往前。
沒過多久。
熟悉的家已經出現在視線里。
江澈看見院門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也自然了許多。
昨天回來時。
這裡已經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大爹大媽一家都在。
今天是除夕。
父母也快回來了。
等到了晚上。
這個曾經存在於他幾十年前記憶里的春節，就會真正重新出現在眼前。
江澈把車慢慢開到家門前。
停穩。
熄火。
「到了。」
江伊解開安全帶。
江澈也推開車門下去。
外面的空氣比車裡冷不少。
剛才一路坐車積攢起來的暖意很快被冬天的風吹散了一些。
江澈卻沒怎麼在意。
他繞到後面。
打開後備箱。
下一秒。
裡面塞著的大大小小的煙花爆竹重新出現在眼前。
江澈站在那裡看了兩秒。
不得不說。
在市場攤位前的時候還沒有這麼明顯。
裝上車的時候雖然已經覺得不少。
現在回到家。
準備真正往下搬。
這種「買多了」的感覺反而更強。
江伊走過來。
也朝裡面看了一眼。
「小澈。」
「別說。」
江澈直接打斷她。
江伊眨了眨眼。
「我還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江澈伸手抱起一個煙花箱子。
「一點都不多。」
「過年嘛。」
「熱鬧點好。」
江伊看著他嘴硬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明顯。
「我只是想問，從哪個開始搬。」
江澈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若無其事地點頭。
「那沒事了。」
「先搬大的。」
江伊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澈假裝沒聽見。
抱著箱子朝家裡走。
江伊也從車裡拿了東西跟上。
兩個人一趟一趟往裡搬。
最開始只是後備箱。
後備箱搬完以後還有後排。
等真正把所有東西都從車上拿下來。
家裡已經多出了一大堆煙花爆竹。
江澈站在旁邊。
雙手叉腰。
看著自己下午在市場上的成果。
莫名有種滿足感。
小時候站在煙花攤前。
總覺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那一定特別痛快。
現在看來。
確實挺痛快。
雖然最後搬起來也確實挺累。
江伊站在旁邊。
「都拿下來了。」
「嗯。」
江澈點頭。
隨後低頭隨便看了一圈。
「先放著吧。」
「等晚上再說。」
江伊自然沒有意見。
江澈看著面前這些東西。
遠處恰好又響起了一陣鞭炮聲。
噼里啪啦。
持續了好一會兒。
村裡的幾個孩子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喊了幾聲。
很快又跑遠了。
江澈聽著這些聲音。
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明顯。
煙花已經買回來了。
人也正在一個個回來。
年夜飯很快會開始準備。
等天真正黑下來。
這個家只會比現在更加熱鬧。
江澈忽然覺得。
自己今天下午在市場上一時興起買了這麼多東西。
好像也挺值得。
至少這個除夕。
應該不會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