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
江澈剛把最後一箱煙花放好,身後便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
他回過頭。
大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原本大概只是聽見外面的動靜,準備出來看看兩個人是不是回來了。
結果剛走到門口。
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江澈。
而是地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煙花爆竹。
大媽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又看了看停在外面的車。
最後才重新把目光落到江澈身上。
「你們這是把人家賣炮的攤子搬回來了?」
江澈頓時笑了。
「大媽,哪有這麼誇張。」
「不多。」
「過年放著玩。」
「不多?」
大媽低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明顯是在問他自己信不信。
江伊站在旁邊,嘴角也帶著一點笑意。
她一路上已經聽江澈說過好幾次「不多」。
現在終於有人和自己產生了相同的疑問。
大媽走過來。
「這些都是你買的?」
「嗯。」
「買這麼多幹什麼?」
「放啊。」
江澈回答得理所當然。
「不放難道留著明年?」
大媽被他這句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是問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過年熱鬧。」
江澈笑道:「家裡這麼多人呢,多買點正好。」
大媽看了他兩眼。
最後倒也沒有繼續說什麼。
買都買回來了。
而且今天本來就是除夕。
年輕人想熱鬧熱鬧,也不是什麼壞事。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
「先收好。」
「別讓小孩亂碰。」
「知道。」
江澈點頭。
這些東西畢竟不是普通玩具。
該注意的地方當然還是得注意。
江伊也幫著把剛才搬回來的東西整理到合適的位置。
大媽見兩個人弄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
「你大爹剛才還問你們去哪了。」
「鎮上。」
江澈說道。
「家裡春聯還沒貼,過去貼了一下。」
「順便去市場轉了轉。」
大媽又看了一眼那一大堆煙花。
「我看出來了。」
「這個『順便』可沒少買。」
江澈裝作沒聽見。
「我大爹呢?」
「裡面呢。」
大媽說道:「正忙著。」
「今天晚上人多,要準備的東西也多。」
聽到這裡。
江澈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已經過去不少。
距離真正吃年夜飯當然還有一段時間。
但對於農村的除夕來說,年夜飯從來不是等到天黑以後才開始準備。
很多東西早早就要處理。
一家人多的時候更是如此。
殺雞。
燉肉。
洗菜。
切菜。
準備各種需要提前做好的東西。
有些從上午就已經開始忙。
江澈小時候每到除夕,印象最深的除了外面的鞭炮聲,就是家裡廚房從下午開始幾乎一直不會停下來。
小時候的他當然不怎麼參與。
最多幫忙端個東西。
更多時候還是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餓了就跑到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提前吃的。
現在重新回來。
情況顯然不一樣了。
尤其是昨天才真正驗證過【食前方丈】的效果。
想到這裡。
江澈忽然來了興趣。
「大媽。」
「嗯?」
「晚上做飯我來吧。」
大媽明顯愣了一下。
「你?」
「對啊。」
「你會做?」
江澈聽見這個問題,頓時不樂意了。
「怎麼不會?」
「你小時候煮個方便麵都能把鍋里的水弄乾。」
一道聲音忽然從屋裡傳了出來。
江澈轉頭。
果然看見大爹走了出來。
「大爹。」
「你怎麼還揭我老底?」
大爹笑道:
「這算什麼老底?」
「你自己幹過的事還不讓說了?」
江澈一時無言。
這種事情他自己都已經記不太清。
沒想到大爹居然還記得。
「那都是小時候。」
「現在不一樣了。」
大爹走近以後,同樣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堆煙花爆竹。
他的反應和大媽差不多。
先看東西。
再看江澈。
「都是你買的?」
「嗯。」
「發財了?」
江澈忍不住笑。
「買點菸花就發財了?」
「你這叫買點?」
大爹指了指旁邊。
「你小時候要是有這麼多炮,估計能高興得一晚上不睡覺。」
這句話倒是真的。
別說小時候。
現在江澈看著這些東西,心情其實都相當不錯。
大爹也只是隨口調侃。
並沒有真覺得江澈買多了有什麼問題。
過年嘛。
本來就是圖個熱鬧。
「剛才說什麼?」
大爹問。
大媽說道:
「他說晚上他做飯。」
大爹一聽。
表情頓時有點古怪。
「小澈。」
「幹嘛?」
「今年過年挺好的。」
「你別給一家人送醫院去了。」
「……」
江伊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江澈臉都黑了。
「大爹,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
「我這是關心大家。」
「那你晚上別吃。」
「那不行。」
大爹立刻搖頭。
「你真做出來了,我肯定得嘗嘗。」
江澈也被逗笑了。
這種說話方式。
太熟悉了。
小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本來就是這樣。
誰都能互相說兩句。
不會真的計較。
很多已經埋在記憶深處的感覺,也正是在這種普普通通的對話里一點點重新變得清晰。
江澈沒有繼續爭辯。
會不會做。
等晚上吃飯自然就知道了。
「姐。」
江澈看向江伊。
「幫我?」
「好。」
江伊自然不會拒絕。
兩個人朝廚房走去。
大媽卻有些不放心。
「小澈,你真來啊?」
「當然。」
江澈回頭笑道:
「放心吧。」
「真不好吃,我自己全吃了。」
大媽無奈。
「你這孩子。」
不過她最後還是跟了進去。
畢竟今天是年夜飯。
真讓江澈一個人全部負責,她肯定不放心。
江澈對此也沒意見。
他只是想做飯。
又沒準備把所有人趕出廚房。
真正走進去以後。
江澈才發現家裡已經準備了不少東西。
雞鴨魚肉。
各種蔬菜。
還有一些提前處理好的食材。
比他昨天早上為了試驗【食前方丈】去菜市場買的東西豐富得多。
這才是農村年夜飯應該有的樣子。
不一定有多麼精緻。
種類卻肯定不會少。
尤其一家人都回來了。
桌子上總得擺得滿滿當當。
江澈站在那裡。
目光從各種食材上掃過。
很快。
【食前方丈】帶來的那些能力自然而然地開始發揮作用。
什麼適合燉。
什麼適合炒。
哪些東西應該先處理。
不同食材應該怎麼搭配。
一個個想法幾乎不需要刻意思考,就已經自然出現在腦海里。
這種感覺和昨天第一次做番茄雞蛋面的時候一樣。
沒有數據。
沒有一條條明確顯示出來的步驟。
更像是經過無數年積累之後形成的本能。
看到東西。
就知道應該怎麼處理。
江澈隨手拿起一塊已經準備好的肉。
看了一眼。
又放下。
大媽站在旁邊。
最開始明顯還有點不放心。
可看了一會兒之後。
她臉上的疑惑慢慢變了。
因為江澈的動作實在不像一個平時不怎麼做飯的人。
沒有手忙腳亂。
也沒有站在那裡研究半天。
拿到什麼東西應該怎麼處理,似乎早就心裡有數。
「小澈。」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江澈早就知道遲早有人會問。
昨天面對江伊時,他還能用「夢見傳奇廚師」開玩笑。
面對大媽顯然沒必要說得那麼玄乎。
「在市里沒事的時候學了點。」
「學了點?」
大媽看著他的動作。
總覺得這個「一點」好像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樣。
江伊站在旁邊幫忙。
聽見江澈的解釋。
眼裡明顯多了一點笑意。
不過她什麼都沒說。
既然江澈說是在市里學的。
那就是在市里學的。
廚房裡的事情逐漸多了起來。
大媽原本還準備自己負責主要的菜。
結果做著做著。
她發現自己反而慢慢變成了幫忙的人。
因為江澈太自然了。
「這個先別放。」
「等會兒用。」
「姐,幫我把那個拿一下。」
「好。」
「大媽,這個已經處理好了?」
「弄好了。」
「那給我吧。」
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
完全看不出第一次準備這麼大一桌飯菜的生疏。
大爹中途過來看了一次。
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半天。
最後冒出一句:
「還真會啊?」
江澈頭也不抬。
「出去。」
「我就看看。」
「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再看。」
大爹笑呵呵地走了。
大媽也忍不住笑。
「你大爹就是逗你。」
「我知道。」
江澈當然不會真生氣。
他手裡的動作沒停。
心情卻越來越好。
昨天早上的番茄雞蛋面只是一種嘗試。
食材簡單。
做法也簡單。
真正需要處理的東西並不多。
現在卻完全不同。
這麼多菜。
這麼多食材。
每一種都有自己的處理方法。
正常來說。
同時準備這麼多東西,很容易忙亂。
可江澈卻沒有這種感覺。
【食前方丈】帶給他的並不只是某一道菜的菜譜。
更重要的是一種真正屬於廚師的經驗。
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
哪道菜需要提前準備。
哪道菜應該最後出鍋。
所有事情自然而然就被安排好了。
甚至不需要江澈專門在腦海里列一張表。
他只是看著這些食材。
就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江伊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小澈。」
「怎麼了?」
「和昨天不一樣。」
江澈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東西多了。」
昨天只有兩碗面。
今天卻是一桌年夜飯。
難度當然不是一個級別。
江伊搖頭。
「我說的不是這個。」
江澈看向她。
「那是什麼?」
「感覺。」
江伊想了想。
「昨天小澈做飯的時候,很專注。」
「今天好像……」
她停頓了一下。
似乎是在尋找更合適的形容。
「更開心。」
江澈愣了愣。
他自己倒沒有意識到。
可被江伊這麼一說。
好像還真是。
昨天第一次使用【食前方丈】,他更多的是好奇。
想知道這個紅色詞條到底有什麼效果。
所以從挑食材開始。
江澈其實一直都帶著一種驗證能力的心態。
做出來以後,也在認真觀察自己和江伊吃下去的感受。
可今天完全不一樣。
他甚至沒怎麼想過【食前方丈】本身。
只是單純覺得。
除夕了。
一家人都在。
自己給大家做頓飯。
挺好。
想到這裡。
江澈笑了一下。
「年夜飯嘛。」
「當然得開心。」
江伊看著他。
也跟著笑了。
「嗯。」
「我也很開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的天色也在慢慢發生變化。
期間。
村子裡的鞭炮聲越來越頻繁。
最開始還只是偶爾響幾下。
到了後來。
隔不了多久就能聽見一陣。
有時候近。
有時候遠。
廚房裡忙碌的聲音。
屋裡家人說話的聲音。
外面時不時傳來的爆竹聲。
全部混在一起。
江澈站在灶台前。
忽然覺得這一幕熟悉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才是他記憶里的除夕。
不是某一個具體畫面。
也不是某一句具體的話。
而是所有這些普通的東西加在一起之後形成的感覺。
小時候的他從來沒有認真注意過。
因為每年都差不多。
總覺得這樣的春節還會有很多很多次。
可真正走過幾十年。
再重新站在這裡。
江澈才發現。
自己記得最清楚的,反而就是這些曾經根本沒有在意過的東西。
「小澈。」
大媽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嗯?」
「想什麼呢?」
「沒什麼。」
江澈笑了笑。
「看看時間。」
「你爸媽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大媽說道。
江澈看了一眼手機。
「差不多。」
父母之前就說過今天會回來。
按時間算。
確實應該快到了。
江澈倒也沒專門打電話催。
除夕路上的車本來就多。
慢一點很正常。
「先做飯。」
他說道。
「等他們回來正好吃。」
說完。
江澈繼續忙。
又過了一段時間。
外面忽然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江澈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
大媽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
「是不是你爸媽回來了?」
話音剛落。
外面便傳來大爹的聲音。
顯然已經出去看了。
江澈把手裡的東西放好。
還沒來得及出去。
江伊已經笑著說道:
「應該是叔叔阿姨。」
江澈點頭。
「走。」
兩個人從廚房出來。
剛到外面。
便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前。
父親已經下車。
正在打開後備箱。
母親也從另一邊下來。
車裡顯然同樣裝了不少東西。
「爸。」
「媽。」
江澈喊了一聲。
母親一抬頭。
看見江澈和江伊,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就回來了。」
江澈走過去。
「昨天就到老家了。」
「今天上午去了趟鎮上。」
「家裡也收拾好了。」
母親點點頭。
「那就行。」
江伊也走過來。
「叔叔,阿姨。」
「哎。」
母親笑著應了一聲。
隨後立刻招呼:
「先別站著。」
「幫忙拿東西。」
江澈一點都不意外。
這才像親媽。
剛見面還沒說幾句話。
先幹活。
他走到後備箱旁邊看了一眼。
果然。
裡面各種年貨裝了不少。
「你們怎麼買這麼多?」
江澈隨口問。
母親立刻反問:
「多嗎?」
江澈動作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江伊站在旁邊。
也朝他看了一眼。
兩個人目光碰到一起。
江伊眼裡的笑意一下子明顯了。
江澈:「……」
很好。
破案了。
看來自己下午在市場買煙花時那種「這也不多」的心態到底從哪來的,已經找到了答案。
江澈輕咳一聲。
「確實不多。」
「都是過年用的。」
江伊徹底忍不住笑了。
母親有些奇怪。
「江伊笑什麼?」
「沒什麼,阿姨。」
江伊笑著搖頭。
「小澈說得對。」
「都是過年用的。」
江澈看了她一眼。
總覺得她意有所指。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一家人很快開始往下搬東西。
大爹大媽也出來幫忙。
人一多。
東西搬起來就快了。
沒過多久。
父母帶回來的年貨便全部拿進了家裡。
母親進門以後沒多久,自然也發現了江澈下午買回來的那一大堆煙花爆竹。
她站在那裡。
沉默了幾秒。
「小澈。」
「嗯?」
「這些誰買的?」
江澈十分坦然。
「我。」
「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和大媽幾乎一模一樣的問題。
江澈也給出了一模一樣的答案。
「過年放啊。」
母親看著他。
「我當然知道是放的。」
「我是說怎麼買這麼多?」
「人多。」
江澈一本正經。
「熱鬧。」
旁邊的大爹頓時笑出了聲。
母親看向他。
「你笑什麼?」
大爹擺擺手。
「沒事。」
「剛才我們也是這麼問的。」
「他說不多。」
母親又看了看那些東西。
最後無奈道:
「買都買了。」
「放的時候小心點。」
「尤其別讓小孩子自己亂拿。」
「知道。」
江澈點頭。
果然。
家長最後說的話基本都差不多。
大媽剛才也是這麼交代的。
母親沒有繼續糾結煙花。
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
「廚房誰在做飯?」
「我。」
江澈說道。
母親腳步直接停住。
「你?」
江澈:「……」
為什麼所有人都是這個反應?
「媽。」
「我會做飯這件事,有這麼讓人難以相信嗎?」
母親認真想了一下。
「有一點。」
旁邊的父親補了一句:
「不是一點。」
江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爸。」
「怎麼?」
「你們兩個開了一天車,應該累了。」
「去歇著吧。」
父親笑了起來。
「行。」
「那今天就嘗嘗咱們全市第一做的年夜飯。」
「做飯跟全市第一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父親說道。
「主要是聽起來厲害。」
一家人都笑了。
江澈也沒忍住。
父母回來以後。
家裡明顯比剛才更加熱鬧。
這種變化並不是多了多少聲音。
而是人終於齊了。
江澈回到廚房。
母親本來還想跟進來幫忙。
結果看了一會兒之後。
反應幾乎和大媽剛才一模一樣。
最開始是不放心。
然後是意外。
最後乾脆變成了好奇。
「小澈。」
「嗯?」
「你真在市里學做飯了?」
「對啊。」
「跟誰學的?」
江澈手裡動作不停。
「網上什麼都有。」
「看看就會了。」
母親顯然不太相信。
「看看就會了?」
「你以前學習要是有這個勁頭,初中也不至於連班裡前十都進不去。」
「……」
又來了。
這才過去幾天。
全市第一的事情顯然還沒完全翻篇。
江澈決定不接這句話。
繼續做飯。
母親倒也沒有追問。
孩子會做飯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而且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她索性也在旁邊幫忙。
有了更多人加入。
剩下的準備工作更快。
一道道菜陸續完成。
有些是江澈負責。
有些則是母親和大媽準備。
江澈沒有非要一個人把整頓年夜飯全部包下來。
他本來就只是想給家裡人做點東西。
而不是要證明自己的廚藝。
一家人一起忙。
反而更像過年。
江伊依舊在旁邊幫著他。
她很少搶著做什麼。
江澈需要什麼,她就遞什麼。
偶爾也負責一些簡單的準備工作。
兩個人這半年早就形成了默契。
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多說。
江澈伸手。
江伊便知道他要什麼。
母親在旁邊看了幾次。
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下去。
外面的天終於開始暗了。
村子裡的燈一家家亮起。
爆竹聲也比下午更加密集。
偶爾還有煙花提前升到空中。
雖然天還沒有完全黑透。
卻已經能看見炸開的亮光。
屋裡。
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
桌子也已經收拾好。
一道道做好的菜被端上去。
雞。
魚。
肉。
蔬菜。
還有各種家裡提前準備的東西。
談不上什麼酒店式的擺盤。
也沒有刻意追求多麼精緻。
但整張桌子很快便被擺得滿滿當當。
這就是江澈記憶里的年夜飯。
菜一定要多。
哪怕最後根本吃不完。
也得擺得足夠豐盛。
江澈把自己剛做好的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好了。」
江伊跟在旁邊。
也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母親看了一圈。
「都齊了?」
大媽說道:
「差不多了。」
「還有什麼沒拿?」
「沒了。」
確認幾遍以後。
眾人終於陸續坐下。
江澈也找了自己的位置。
坐下以後。
他沒有第一時間拿筷子。
只是抬頭看了一圈。
父親。
母親。
大爹。
大媽。
江伊。
還有其他已經坐在桌邊的一家人。
一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屋裡的電視開著。
聲音並不算大。
外面還在不斷傳來爆竹聲。
桌上熱氣升騰。
所有人都在說話。
有人還在問是不是少了什麼。
有人已經準備倒飲料。
有人笑著說終於能吃飯了。
亂糟糟的。
一點都不安靜。
江澈卻忽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一幕。
很多年前。
他也曾經坐在這張桌子旁邊。
那時候的自己年紀還小。
最大的心思可能只是惦記著趕緊吃完飯,然後出去放煙花。
從來不會覺得這樣的一頓飯有什麼特殊。
年年都有。
一家人也年年都會坐在一起。
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可後來他才明白。
人這一輩子。
其實沒有多少頓真正一模一樣的年夜飯。
今年坐在這裡的人。
明年可能還在。
後年也可能還在。
可總有一天。
有些位置會空下來。
有些熟悉的聲音會再也聽不到。
有些當時覺得理所當然的熱鬧。
最後只能存在記憶里。
重生之後。
江澈已經不止一次產生過類似的感覺。
可直到今天。
直到這個除夕。
直到所有人重新坐在一張桌子旁邊。
這種感覺才真正變得無比清晰。
幾十年。
好像真的在這一刻被摺疊到了一起。
曾經只能回憶的畫面。
現在就在眼前。
「小澈?」
母親忽然叫了他一聲。
江澈回過神。
「怎麼了?」
「發什麼呆?」
「沒什麼。」
江澈笑了笑。
他拿起面前的飲料。
「就是覺得……」
眾人都看向他。
江澈本來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
最後又覺得沒必要。
今天是除夕。
一家人都在。
說那些感慨反而顯得奇怪。
於是他只是笑著改口。
「餓了。」
「趕緊吃飯吧。」
大爹頓時說道:
「我還以為你要發表什麼全市第一獲獎感言。」
「那要不要我現在說一個?」
「別。」
父親擺手。
「菜都快涼了。」
眾人一下子笑了起來。
剛才江澈心裡那一點複雜的情緒,也隨著笑聲慢慢散開。
是啊。
想那麼多幹什麼。
人都在。
飯就在面前。
這已經足夠了。
母親招呼了一聲。
「吃飯。」
「都動筷子。」
「今天小澈不是做了好幾道菜嗎?」
「正好嘗嘗。」
大爹一聽。
立刻來了興趣。
「對。」
「我等半天了。」
「我得看看小澈到底是真會還是假會。」
江澈笑道:
「你可別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
大爹已經拿起筷子。
父親和母親也笑著開始夾菜。
江伊坐在江澈旁邊。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好奇。
畢竟昨天她已經第一個嘗過江澈使用【食前方丈】做出來的食物。
所以當一家人終於開始吃這頓年夜飯的時候。
她只是轉頭看了江澈一眼。
「小澈。」
「嗯?」
「新年快樂。」
江澈愣了一下。
外面恰好響起一陣密集的爆竹聲。
噼里啪啦的聲音隔著門窗傳進屋裡。
飯桌上依舊熱熱鬧鬧。
江澈看著身邊的江伊。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家人。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明顯。
「姐。」
「新年快樂。」
說完。
他拿起筷子。
夾起了重生之後這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