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主持人看了一眼手裡的台本,開口道:
「好的,感謝各位評委老師精彩且專業的點評。
看來,今晚的冠軍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我們的沈悅選手雖然很有個性,但在綜合素質上,確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那麼,我宣布,本次選拔賽雲市賽區的冠軍是——」
台下的陳亦凡已經站了起來,整理好了表情,準備迎接屬於他的鮮花和掌聲。
沈悅抱著吉他,低著頭,默默地走向舞台側面的陰影。
她的背影很瘦小,像是一株被風霜打折的野草。
那個失戀的女孩捂住了眼睛,不想看這殘忍的一幕。
老周也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現實。
沒什麼好掙扎的。
就在這時。
「噠。」
一聲清晰的腳步聲,突兀地闖入了這原本按部就班的劇本。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主持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話頭。
全場的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舞台側面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男人。
白襯衫被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黑色的西褲筆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那種閒庭信步的姿態,不像是在闖入一個比賽現場,倒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林奇徑直走到主持人面前,伸出了一隻手。
「麥克風,借我用一下。」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主持人是個老油條了,按理說遇到這種突發狀況,第一反應應該是叫保安。
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他竟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那種壓力,他在台長身上都沒感受過。
那是掌控一切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鬼使神差地,主持人把手裡的話筒遞了過去。
全場一片譁然。
「這誰啊?」
「保安呢?怎麼讓人隨便上台?」
「長得倒是挺帥的,是特邀嘉賓嗎?」
陳亦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尷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林奇接過麥克風,輕輕拍了兩下。
「砰、砰。」
沉悶的聲響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舞台,越過那些目瞪口呆的觀眾,直接落在了評委席上。
那種眼神,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冰冷。
「剛才,是哪位『專家』說,沈悅的唱法是野路子?」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評委席正中央,張富允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悅。
作為雲市音樂學院的副院長,他在圈子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質問過?
「是我說的。」
張富允拿起面前的麥克風,語氣傲慢,「你是誰?這也是比賽環節嗎?保安呢?」
幾個保安剛想衝上台,林奇只是側頭掃了一眼。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混合著某種危險的氣息,讓幾個保安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林奇收回目光,看著張富允,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剛才的點評,簡直就是放屁。」
「嘩——」
全場瞬間炸鍋。
「臥槽!這哥們兒是誰?這麼剛?」
「直接罵教授放屁?太狂了吧!」
「好帥啊,比陳亦凡還帥好多啊。」
張富允氣得臉色發紫,猛地拍案而起:「你……你說什麼?簡直有辱斯文!粗鄙!」
林奇沒有理會他的暴怒,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她咬字太重,是在『喊』?」
林奇的聲音陡然提高,語速極快。
「那叫『聲帶邊緣化震動』配合『強混聲』的高位共鳴!
那是為了在極度憤怒的情緒下,依舊保持音色顆粒感的頂級聲樂技術!
你管這叫『喊』?
這都聽不出來,你的耳朵是用來出氣的嗎?」
張富允愣了一下。
聲帶邊緣化震動?強混聲?
這確實是專業術語,而且是相當高階的技巧。
他剛想反駁,林奇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說她發聲點錯位,甚至會損傷聲帶?」
林奇冷笑一聲,指了指還站在側幕邊的沈悅。
「剛才那首《野火》,副歌部分連續四個High C,全是真聲帶上去的。
如果是錯誤的喊叫,她的聲帶早就充血水腫了,現在的說話聲音應該是嘶啞的。
但她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清亮,聲帶閉合極其完美。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的氣息支撐點穩如磐石!
說明她的橫膈膜控制力,比普通聲樂專業的學生強了一百倍!
你連『主動閉合』和『擠壓式發聲』都分不清楚。
你也配坐在這裡?
你也配叫教授?」
這一連串密集的專業術語,配合著林奇那咄咄逼人的氣勢,直接把張富允砸懵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腦子裡拼命搜索著反駁的詞彙,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因為林奇說的,從理論上講,完全站得住腳。
而且比他這個「學院派」還要專業,還要精準。
台下的觀眾雖然聽不太懂什麼「邊緣化震動」,但看著張教授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心裡莫名地覺得——
這哥們兒說得對!
「好!」
人群中,老周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那些原本敢怒不敢言的觀眾,紛紛開始鼓掌。
而一些陳亦凡的顏值粉,見林奇不僅是外貌上碾壓了陳亦凡,連氣質和專業性上也碾壓了他,於是也叛變了。
林奇沒有停。
他的目光移向了張富允身邊的那個時尚女評委。
女評委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還有你。」
林奇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說她形象土?不尊重舞台?
說她傳播負能量?」
女評委強撐著一口氣,尖聲叫道:「難道不是嗎?穿成那樣,本來就是……」
「閉嘴。」
林奇只有兩個字。
卻像是一記耳光,扇得她瞬間失聲。
「音樂是聽覺的藝術,是靈魂的共鳴。
什麼時候變成了視覺的附庸?
什麼時候變成了你們這種資本走狗用來選妃的工具?」
林奇指著舞台,指著那空蕩蕩的燈光。
「貝多芬耳聾的時候,蓬頭垢面,寫出了《命運交響曲》。
阿炳瞎著眼睛,衣衫襤褸,拉出了《二泉映月》。
按照你的標準,他們是不是都該滾去地下通道要飯?
滿腦子只有包裝、流量、所謂的『高級感』。
你的審美是讓豬油蒙了心,還是你的良知早就餵了狗?」
女評委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了肉里。
她想罵回去,想說這是時尚,是商業價值。
但在林奇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骯髒交易的眼睛面前,她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說得太好了!」
那個失戀的女孩一邊擦眼淚一邊喊。
「我們是來聽歌的,不是來看時裝秀的!」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陳亦凡粉絲,此刻也被林奇的氣場鎮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張富允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僅這個比賽要黃,他的名聲也要臭了。
他必須反擊。
必須用身份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夠了!」
張富允猛地拍著桌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裡是正規的選拔賽,是講究資歷和專業的地方!
你滿嘴跑火車,用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論來蠱惑觀眾,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我是雲市音樂學院的副院長,是省音樂家協會的理事!
你算什麼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有什麼資格點評我們?」
張富允這幾句話吼得極有底氣。
在這個圈子裡,資歷就是天,身份就是理。
他賭這個年輕人只是個有點才華的愣頭青,絕對拿不出什麼硬通貨來。
只要咬死「資格」二字,他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林奇。
是啊。
說得再好聽,如果沒有身份背書,在這個講究門第的藝術圈,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
林奇看著氣急敗壞的張富允,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憫。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在舞台上賣力地表演著最後的滑稽戲。
「資格?」
林奇輕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動作優雅,不急不緩。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證件本。
封面上,金色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奇隨手一甩。
「啪。」
證件本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評委席的桌子上,正好滑到張富允的面前。
「國家藝術協會,高級聲樂顧問。」
林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在這個領域,我的標準,就是國家的標準。
這個身份。
夠點評你們嗎?」
紅色的證件本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張富允的手在抖。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封皮,像是觸碰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翻開。
鋼印清晰,國徽刺目。
照片上的林奇表情淡漠,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行黑體小字:國家藝術協會,高級聲樂顧問。
張富允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在這一行,圈子是有嚴格的鄙視鏈的。
他在雲市音樂學院當副院長,混個省音樂家協會的理事,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頂天的大人物。
但在國家藝術協會面前,他連個門童都算不上。
那裡的「顧問」,不是那種掛名的榮譽頭銜。
那是真正制定行業標準、編寫高等院校教材、決定國家級獎項歸屬的泰斗級人物。
說得難聽點,張富允平時引以為傲的那些「學術論文」,在這個證件的主人面前,可能連廢紙都不如。
只要林奇一句話,他在圈子裡的路,就斷了。
張富允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那個紅本本上。
他想站起來道歉,腿卻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勁。
旁邊的女評委當然明白這個證件的具體含金量,而且就算不知道,看著張富允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也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她縮在椅子裡,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桌子底下。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叫囂的陳亦凡粉絲,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她們看不懂證件,但她們看得懂臉色。
連那個不可一世的張教授都嚇成這樣,這個帥得過分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觀眾席第一排,一個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盛世娛樂副總裁,王副總。
他皺著眉,臉色陰沉。
他不懂什麼藝術協會,也不在乎什麼聲樂顧問。
他在乎的是這場比賽,是陳亦凡這個即將上市的「產品」,是他為盛世娛樂精心準備的商品,在他身上砸進去的幾千萬。
現在的局面,已經完全失控了。
如果不立刻止損,這場造星運動就會變成一場笑話。
王副總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走到舞台邊緣,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
「這位先生。」
他的聲音渾厚,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試圖把控全場的節奏。
「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也不管你拿的是什麼證件。
這裡是『明日之星』的比賽現場,是盛世娛樂獨家冠名的商業活動。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嚴重的擾亂公共秩序。」
王副總抬起手,指了指後台的方向,語氣強硬。
「請你立刻離開舞台。
有什麼學術上的爭議,我們可以私下解決。
但現在,請不要妨礙比賽的正常進行。
否則,我們的法務團隊會讓你知道,破壞比賽正常進行的後果。」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避開了「藝術」這個弱項,直接站在了「規則」和「法律」的制高點上。
他要把林奇定義為一個「搗亂者」。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在我的場子裡,也得守我的規矩。
幾個保安得到了王副總的眼神示意,又開始蠢蠢欲動,手裡甚至拿出了防暴叉。
林奇轉過頭。
目光落在王副總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只有一種看螻蟻般的漠視。
「正常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