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板上,本該是一個慵懶而寧靜的上午。
天璽公館1202室的空氣里,卻瀰漫著一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緊繃感。
主臥內。
秦素站在衣櫃前,隨手扯了一件日常的米色針織衫換上。
她的手指冰涼,腦子裡不斷迴響著昨晚陸遠在電話里的聲音。
離婚整整三年,那個男人當初淨身出戶,現在突然回來,絕對不會是單純的敘舊。
秦素骨子裡對陸遠依舊有著本能的恐懼。
昨晚接完電話的那一瞬間,她幾乎要徹底崩潰。
小冉最近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林奇的輔導讓女兒逐漸收起了滿身的刺,這個家剛剛看到一點微弱的光亮。
她絕不允許陸遠在這個時候出現,把這一切再次毀掉。
她必須去赴約,一個人去把這件事徹底解決,絕不能讓小冉知道半點風聲。
整理好衣服。
秦素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
餐桌上擺著一碗燕麥粥,陸小冉坐在桌前,目光並沒有落在粥碗裡,而是穿過半個客廳,直直地落在從臥室出來的秦素身上,眉頭微皺。
秦素徑直走到玄關去拿車鑰匙。
她的手抖得厲害,沒拿穩,鑰匙「啪」的一聲掉在了鞋柜上。
「媽,你今天去哪?」
陸小冉冷不丁地開口,聲音清冷。
秦素慌忙撿起鑰匙,轉過頭,勉強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甚至不敢和女兒對視。
「公司臨時有點急事,我得過去處理一下。」
她把車鑰匙攥在手心裡,指尖用力得發白。
「周日去公司?」陸小冉的視線沒有移開,繼續追問道。
秦素愣了一下。
「嗯,有個……有個報表要弄,周一要用。」
「那你穿這個去?」
陸小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米色針織衫上。
秦素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磕磕絆絆了半天才扯出了這麼個理由:
「這、因為、因為這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就沒穿的那么正式。
總之,今天中午你自己點外賣吧,我儘量早點回來。」
說完這句話,秦素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推開防盜門,腳步凌亂地快步走了出去。
陸小冉聽著門外急促遠去的腳步聲,然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屋子裡重新陷入死寂。
陸小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盯著樓下的車道。
幾分鐘後,她看到秦素的身影從單元門裡跑出來,小跑著往地庫的方向去。
那個背影慌亂得甚至有些狼狽,跟她平時那種幹練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小冉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今天是周日,母親平時放假。
如果真的是去公司處理緊急事務,以媽媽那種要強的性格,一定會換上那套雷打不動的職業裝。
深色西裝套裙,高跟鞋。
而且她每次出門前都要在鏡子前照半天,今天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再聯想到昨晚那個電話後,母親慘白的臉色、呆滯的神情,以及剛才出門時那種掩飾不住的恐懼和慌亂。
能讓母親嚇成這樣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男人回來了。
陸小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太了解秦素了。
母親在外面是個女強人,在那個男人面前根本撐不住任何場面。
這是她從小看到大的。
不行。
她不能讓母親一個人去面對那個人。
陸小冉轉身抓起一件連帽衫套在身上,從鞋櫃裡翻出運動鞋換上,快步衝出門去。
電梯等不及,她直接走的消防通道。
樓道里迴蕩著她急促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沖。
她跑出小區大門,正好看到秦素那輛白色的寶馬車從地庫出口拐出來,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陸小冉立刻抬手,攔下一輛剛停下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白色的寶馬。」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計程車迅速匯入車流。
陸小冉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車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只是個高中生。
真要是面對那個男人,她一個人過去很可能控制不住局面,甚至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如果那個男人動了粗,她怎麼辦?
報警?
家庭糾紛,警察來了能幹什麼?
最多調解幾句,說「家務事自己好好商量」。
那個男人最會裝模作樣,當著警察的面擺出一副講道理的姿態,等警察一走,該怎樣還是怎樣。
找親戚?
那些所謂的親戚,當初離婚的時候個個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拖累。
現在要是知道那個男人回來了,只會勸秦素「為了孩子忍一忍」「畢竟是小冉的親爹」。
他們不會在乎秦素會受多少罪,他們只在乎表面上的「家和萬事興」。
她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絕對理智的,有一些武力值的,不會被那些「家務事」之類的廢話綁架的。
陸小冉翻出手機通訊錄,目光停留在林奇的名字上。
這是前兩天她以「方便請教難題」為由,硬讓林奇留下的號碼。
她記得當時林奇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就報了一串數字。
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林奇冷淡,認錢不認人。
這恰好是陸小冉現在最需要的安全感。
雖然陸小冉不清楚林奇的武力值怎麼樣,但不管怎麼說也肯定比自己強的多。
而且看林奇的身材也比較精壯,平時應該沒少鍛鍊,打一個中年發福的大叔肯定沒什麼問題吧?
陸小冉也是沒辦法了,畢竟除了林奇,她也想不到其他幫手了。
她不想欠任何人情,也不想聽那些親戚的「你還小別摻和大人的事」這種鬼話。
她只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足夠好用的幫手。
只要付錢,他就會做事,不會問東問西,不會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她,不會試圖「為她好」地把她推開。
這就夠了。
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林奇平淡的聲音。
「餵。」
陸小冉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林奇,我是陸小冉。」
她頓了頓,目光盯著前方那輛白色寶馬,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清晰:
「我要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