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點四十。
江城的街道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林奇跨在電動車上,正停在紅綠燈路口等跳燈。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林奇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陸小冉。
看到這個名字,林奇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昨天晚上在天璽公館客廳里看到的畫面。
秦素慘白的臉,還有那雙止不住顫抖的手。
當時他就斷定,那個女人絕對是遇上事了。
而且是那種能把她擊垮的大事。
為了保持自己在陸小冉面前的人設一致,林奇從來不會主動去詢問她們過去的事。
這需要她們自己提起。
所以說,雖然林奇在那個家裡待了快一個星期,但他對那對母女的過往了解得並不深。
到現在,他也只是知道秦素離過婚,前夫在幾年前就徹底淡出了她們的生活。
至於那個男人叫什麼,長什麼樣,當初為什麼離婚,林奇一概不知。
但現在,陸小冉在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林奇按下了接聽鍵,順手把藍牙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些。
「餵。」
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電話那頭,陸小冉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計程車計價器跳動的嘀嗒聲,還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她的語速很快,雖然在極力保持冷靜,但那種聲音里的緊繃感根本掩飾不住。
「我正跟著我媽的車。
她剛才出門的時候神色不對,撒謊說去公司處理急事,但她穿的是常服。
我懷疑,是那個人回來了。
嗯,就是那個三年前跟我媽離婚的男人。」
陸小冉一口氣說完了這些信息,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奇聽著,目光盯著前方逐漸跳紅的數字,心裡已經把整件事拼湊得差不多了。
前夫回歸,母親驚恐赴約,女兒秘密跟蹤。
很老套的家庭倫理劇橋段。
但在現實生活里,這種橋段往往伴隨著暴力、威脅和無休止的糾纏。
「你想讓我做什麼?」
林奇淡淡地問了一句。
他沒有問「你怎麼確定是他」,也沒有問「你媽現在在哪」。
他只需要知道對方的訴求。
「我要雇你。
我需要你過來。
就在現在,立刻。」
陸小冉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約她在哪裡見面,但我現在正跟著她的車。
我只是個學生,如果待會兒真的起了衝突,我攔不住他,我媽更攔不住。
林奇,現在,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你冷靜,聰明,而且……你認錢。」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陸小冉自嘲地笑了一聲。
「僱傭你一個小時,是課酬的雙倍。
如果待會兒真的動了手,所有的醫藥費、賠償費,我全包。
這一單,你接不接?」
林奇聽著電話里那個小姑娘用著故作老練的語氣,說著什麼僱傭的話。
差點沒忍住輕笑出聲。
恐怕在她眼裡,自己還是一個缺錢的跑腿小哥,是個為了高課時費才肯接她家這份差事的家教。
不過這樣也好。
她需要用錢來買一份安全感,而自己也需要用「缺錢」的人設來當擋箭牌。
各取所需,剛剛好。
「位置發給我。」
林奇沒有猶豫,簡潔明了地給出了答覆。
「這一單,我接了。」
電話那頭,陸小冉明顯鬆了一口氣,那種緊繃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來,顯得有些沉重。
「我剛才已經給你發了實時位置共享。
她現在正沿著濱江大道往西走,看方向應該是去老城區。
那裡地段比較偏,監控也不多。
林奇,你快點。」
「知道了。」
林奇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地圖坐標。
濱江大道,距離他現在的路口大約有五公里的路程。
以電動車的速度,如果一路綠燈,十五分鐘左右能到。
「你待在車裡,不要露面。」
林奇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冷聲叮囑道。
「不管看到什麼,在我不准你下車之前,你就在計程車里待著。
明白嗎?」
「……明白。」
陸小冉低聲應了一句。
林奇沒再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低下頭,把手機塞進支架,點開陸小冉分享的那個紅點。
紅點正在地圖上緩慢移動,方向確實是朝著老城區那邊去的。
林奇拉下頭盔的護目鏡,右手猛地一擰油門。
電動車的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在車流中靈活地穿插而過。
風順著頭盔的縫隙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剛才電話里陸小冉的說的話還在耳邊,但林奇想的已經不是電話本身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陸小冉這個家庭的問題,他從接手這份家教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
母女倆明明互相在意,卻誰都不肯把話說開。
陸小冉以為母親想找新男人,拼命用刻薄把那些家教一個個趕走。
而秦素呢,一次次請年輕男家教上門,也不是給自己找男人,是想給女兒做「脫敏治療」。
怕女兒因為自己的遭遇厭惡所有男性,一輩子活在對男人的恨里。
兩個人都在為對方著想,卻活成了針尖對麥芒。
這種問題,靠坐下來談心是解不開的。
林奇想過,要解決這母女倆的矛盾,無非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