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決這母女倆的矛盾，無非兩條路。
第一條路，等秦素自己想明白。
但這不能靠她自己憑空悟，得有人在旁邊一點點催化。
林奇留在那個家裡當「缺錢的家教」，就是為了這個。
他不說破，只在日常相處里偶爾拋出點東西，讓秦素自己去琢磨。
比如陸小冉對學習的專注，比如不經意間提起陸小冉看她的眼神其實很依賴。
這些碎片積得多了，秦素總有一天會意識到：
女兒那些刺，根本不是在恨她，而是在怕失去她。
可這條路太慢，而且秦素現在的狀態太弱，就算她想通了，也未必接得住女兒壓抑多年的情緒。
萬一陸小冉的憤怒一朝爆發，秦素直接崩潰，那反而更糟。
所以林奇只能慢慢來，等著秦素長出一點韌性，等著那個「能說開」的時機成熟。
至於要等多久，林奇不知道。
而第二條路，就是等那個男人回來。
那個秦素的前夫，是這對母女所有矛盾的源頭。
只要他出現，母女倆就必須面對同一個「敵人」。
到時候陸小冉的憤怒會燒起來，秦素的恐懼會壓不住，那些藏在心底的話會被逼到嘴邊。
哪怕陸小冉沖母親吼一句「你當年為什麼要嫁給他」，都是破局。
這條路的難點只有一個：那個男人什麼時候回來，誰也不知道。
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永遠不會。
當然，這條路也是有風險的。
如果處理不好，那個男人的出現可能會讓母女倆的傷口撕得更深，甚至讓秦素徹底垮掉。
所以就算那個男人回來了，也得有他在旁邊盯著，在最關鍵的時候推一把，或者擋一下。
林奇本來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一周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三個月。
在這個家裡慢慢待下去，一邊催化秦素，一邊等著那個小概率的機會。
可他沒想到，這才不到一個星期，他人剛和陸小冉把關係建立起來，那個男人就自己跳出來了。
該說是巧合嗎？
還是系統的偉力？
不管怎麼樣，林奇懶得去深究。
反正結果擺在眼前。
那個男人回來了，而且秦素已經去見他了。
這意味著，兩條路里最快的那一條，現在通了。
但通了歸通了，能不能走好，還得看他接下來怎麼操作。
林奇盯著手機地圖上逐漸逼近的紅點，眼神沉了下來。
待會兒到了目的地，他得先看看那個男人是什麼貨色。
如果是來糾纏的，那就簡單了——動手也好，報警也好，總之不能讓秦素被他再傷一次。
如果那個男人還有一點人樣，那他就得把握好分寸，既要讓陸小冉有機會把情緒發泄出來，又不能讓她真的失控。
更重要的是，他要讓秦素在這場衝突里，第一次看到女兒對她的保護。
只要秦素親眼看見陸小冉衝上去護著她，看見女兒那些刺其實是對著她的敵人而不是對著她，她就會明白一切。
到時候，那些藏著掖著的話，就都不用說了。
林奇收回思緒，最後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靜止的紅點。
目的地，到了。
......
老城區，西側。
這一帶的建築大多有些年頭了，灰撲撲的牆面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約定的咖啡館就縮在街道拐角處，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在上午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秦素提前十分鐘到了。
她停好車後，站在了咖啡館門口。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哪怕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麻，她也要在那個男人面前維持住最後的體面。
推開沉重的木質大門，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屋子裡光線偏暗，空氣里飄著一股咖啡豆的焦香味。
角落的卡座里，一個男人正低頭看著手機。
他穿著一件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也一絲不苟，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單看外表，他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滿腹經綸的讀書人。
可秦素知道這些都是表象。
與此同時，陸遠似乎是察覺到了異樣的視線，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聚焦於秦素身上。
抬頭的那一瞬間，他眼神里飛快閃過的一絲貪婪。
「素素，你來了。」
陸遠站起身，臉上掛著溫和如春風的笑容。
他甚至體貼地拉開了對面的椅子，動作優雅。
秦素沒有坐，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陸遠，別用這種噁心的稱呼叫我。」
她順著椅子坐下，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說吧，你回來到底想幹什麼？」
陸遠輕笑一聲，緩緩坐回原位，他指著桌上的兩杯咖啡說道：
「別這麼急，我們好歹夫妻一場。
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這裡的藍山，我幫你點了一杯。」
「那是三年前。」
秦素打斷了他的話，語速極快。
「三年前，你把我們公司核心客戶名錄賣給競爭對手的時候。
你在法庭上一邊求我原諒，一邊指使律師轉移最後一點資產的時候。
你當著小冉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毀了你前途的毒婦』的時候。
陸遠，那個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們夫妻一場？」
提到這些往事，秦素的聲音在微微打顫。
聽到秦素的指責，陸遠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
他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語氣依舊平穩。
「素素，當年的事，我也是被逼無奈。
投資黑洞那麼大，我要是不想辦法填上，那些債主會弄死我的。
我那是為了保命，你應該理解我。」
「理解你？」
秦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盯著陸遠那張虛偽的臉，腦子裡浮現出三年前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
那是她這輩子最決絕的一次。
在發現陸遠出賣公司後，她沒有哭鬧，而是連夜請了三個頂尖律師。
她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搜集了陸遠以前婚內出軌、轉移財產、以及非法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
她寧可拼著公司倒閉，也要在法庭上把這個男人釘死。
最終，陸遠淨身出戶。
那是他應得的下場。
但她的公司也沒有了。
經過那件事以後，秦素就把公司賣了，然後就加入了現在的這個外企，一直干到了現在。
可秦素沒想到，這個男人現在竟然又回來了。
「我不需要理解一個寄生蟲。」
秦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我今天來，是給你最後一次警告。
離小冉遠一點，離我的生活遠一點。
否則，三年前我能讓你淨身出戶，三年後我就能讓你進去待著。」
陸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那種儒雅的偽裝像是一層被撕開的皮。
「素素，你還是那麼強勢。
你以為，我這次回來真的只是想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