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從兜里摸出一支煙,剛想點上,看了一眼咖啡館的禁菸標誌,又收了回去。
「你應該知道,我手裡有什麼。」
他的語氣變得陰冷,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篤定。
秦素的心猛地一沉。
昨晚那條簡訊里的威脅,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的脊梁骨上。
「你什麼意思?」
她強撐著鎮定,反問道。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秦素的眼睛。
那種眼神讓秦素感到一陣惡寒。
那是毒蛇盯上獵物時的目光。
三年前,陸遠雖然淨身出戶,但他畢竟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十幾年。
他知道秦素所有的軟肋。
他知道秦素那些不為人知的商業應酬。
甚至,他可能還留著某些足以毀掉秦素名譽的東西。
秦素放在桌下的手指死死地扣著手提包。
她不怕陸遠來要錢。
她怕的是這個男人會把那些骯髒的東西帶到小冉面前。
小冉好不容易才開始嘗試接受正常的社交,好不容易才在林奇的輔導下變得安靜了一些。
如果讓她知道那些事情……
秦素不敢想下去。
「你想怎麼樣?」
秦素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遠笑了。
他重新恢復了那種斯文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如以前了。」
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素素,別把我想得那麼壞。
我畢竟是小冉的親生父親。
小冉今年已經上高一了吧?
是在江城實驗中學?」
秦素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怎麼知道的?」
陸遠擺了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想知道,總有辦法知道。
我還聽說,她最近的成績不太好?
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幾乎是斷崖式下滑。
素素,你這個當媽的,看來不太稱職啊。」
陸遠盯著秦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小冉現在可是高中啊,正是關鍵時期。
要是這個時候,關於她母親的一些『精彩往事』在學校里傳開。
或者,讓她親眼看看她心目中那個『偉大的母親』當年是怎麼利用手段把我趕出家門的。
你覺得,她能承受得住嗎?」
秦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陸遠,你畜生!」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
周圍的幾個顧客紛紛側目。
陸遠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依舊坐在那裡,仰起頭看著秦素,眼神里滿是戲謔。
「我是畜生,那你呢?
你當初把我趕走的時候,可想過我?
素素,我這個當爸爸的,總該為女兒的未來盡點責任。
你說是不是?」
秦素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她跌坐回坐椅上,臉色慘白。
陸遠坐在對面,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快感。
三年前,他被這個女人掃地出門,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江城,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能把秦素徹底摧毀的籌碼。
「素素,別表現得這麼痛苦。」
陸遠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複印件,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些東西,我手裡還有很多原件。
而且我想,你現在供職的那家外企,應該很注重高管的個人品德和商業形象吧?
要是你在那些應酬場合留下的『精彩瞬間』傳到了網上,你覺得你還能坐穩那個位子嗎?」
秦素瞳孔瞬間收縮,死死地盯著那疊紙。
那是她最想抹掉的一段記憶。
早些年前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她確實不得不去參加一些推不掉的應酬。
她沒做過出格的事。
但那些酒局上的推杯換盞、被那些客戶藉機揩油的瞬間,如果被有心人剪輯、修飾,足以變成殺人的刀子。
而陸遠,這個曾經的丈夫,竟然在那個時候就偷偷留了底。
「你到底想要什麼?」
秦素強迫自己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陸遠見她終於肯談實質性的問題,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第一,我要重新進入小冉的生活。
我是她親爹,我有權利每周見她一次,帶她出去吃飯、逛街。
你不能再阻攔我們父女培養感情。」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秦素的反應。
見秦素沒說話,他才露出一副有些靦腆的笑容,繼續說道:
「第二,你也知道,我在外面這兩年過得不太順。
做生意賠了點錢,現在手頭確實有點緊。
作為補償,你每個月給我兩萬塊。
這點錢對現在的你來說,不過是幾個包的事情。」
「你做夢!」
秦素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憎惡。
「我絕不會讓你再靠近小冉半步!
你這種人,只會把她教壞,只會讓她想起那些噁心的回憶!
至於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那是留給小冉上大學的!」
陸遠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把那疊紙猛地往桌上一拍。
「秦素,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真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
只要我把這些照片和錄音發到你公司的舉報信箱,再順便傳給到小冉的學校。
你猜,小冉在學校里還能抬得起頭嗎?
她會知道她那個『高貴』的母親,背地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秦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妥協嗎?
如果答應了他,他就會像一隻吸血鬼一樣,永遠寄生在她們母女身上,直到把她們榨乾為止。
可如果不答應,小冉怎麼辦?
小冉這幾個月好不容易才有了點變化。
自從林奇那個家教來了以後,小冉開始認真做題,開始嘗試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生活。
如果這一切被陸遠毀了……
秦素不敢想下去,那種恐懼比死亡更讓她戰慄。
陸遠敏銳地捕捉到了秦素眼神中的動搖。
他語氣放緩,甚至帶著一絲誘導。
「素素,何必呢?
我只是想彌補小冉,想給她一點父愛。
只要你同意我定期見她,那些東西就會永遠爛在我的電腦里,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給小冉一個完整的家。」
秦素沉默了。
她低著頭,目光空洞地盯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藍山咖啡。
深褐色的液體表面,倒映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燈光。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提包,手背上青筋畢露。
她在權衡。
在作為一個母親的底線和作為一個人的尊嚴之間權衡。
就在她張開嘴,準備說出那個讓她感到屈辱的答案時。
「叮噹——」
咖啡館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
一股冷風順著推開的大門灌了進來,打破了卡座里死寂而壓抑的空氣。
秦素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門口。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瞬間凍結在了座位上。
陸小冉。
那個本該在家的女兒,此刻正站在咖啡館的門口。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秦素一眼就認出了她。
陸遠察覺到秦素的異樣,也順著她的目光回過頭去。
當他看清楚門口站著的人是誰時,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竟露出了一抹狂喜。
「小冉?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