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碗清水。」
謝瀾看向塗山糯。
「要剛接的自來水,別用靜置過的,接完再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塗山糯連忙點頭,乖乖往廚房跑去。
謝瀾又看向一旁的人:「何總,找根乾淨的白線,沒有的話拆根純白鞋帶也行。」
「謝大師,何總太生分了,叫我葉舟就好。」
何葉舟先應下吩咐,又溫和開口。
「好,那你也別叫大師了,叫我謝瀾。」謝瀾順勢應下。
他本就不喜虛禮,何葉舟主動開口,彼此相處也能簡單些。
何葉舟笑著點頭,走到客廳收納箱前翻找片刻,很快取來一根白線。
這時塗山糯也端著一碗清水快步回來。
何葉舟朝他溫溫一笑,塗山糯卻微微不自在,偏開了視線。
不過這點小彆扭很快就被謝瀾的聲音帶了過去。
只見謝瀾把那枚小符放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用清水在符紙周圍輕輕點了一圈,將它圈在中間。
他看向塗山糯,輕聲解說道:「正午曬過的水屬陽。要破咒,得先把煞氣困在裡面,不讓它再往葉舟身上鑽。」
接著,他用白線從符紙正中間穿過,打了個簡單卻規整的結。
「這叫隔氣結,目的是把兩方的氣息完全切斷。」
做完這兩步,他看了看旁邊眼巴巴的塗山糯,示意他拿起符紙。
接著又用下巴點了點陽台上陽光最足的那塊地方。
「到陽氣最盛的地方燒掉。記得,要一次性燒成灰,不能留半點碎渣。」
塗山糯捧著符紙來到陽台。
何葉舟下意識轉身想給他拿火機。
可他找到火機再回頭時,就見陽台上的符紙已然燃起。
不知塗山糯用了什麼法子,那火勢比尋常燃燒大得多,火光中還透著幾分幽藍。
一旁的謝瀾挑了挑眉,湊到陸言耳邊低聲打趣了一句。
「這小兔子是真上心了,怕火不夠旺燒不透,直接動了妖火。」
這邊話音剛落,一股細微的焦臭味便飄了過來。
隨著符紙漸漸燃盡,又泛起一絲淡淡的腥氣。
直至最後化為一捧輕飄飄的飛灰。
塗山糯緊盯著那堆灰燼,直到看見謝瀾輕輕點頭,才悄悄收了妖火,順手將灰燼掃進一旁的清水裡。
他剛要端去倒掉,身側便伸來一隻大手。
何葉舟低沉悅耳的聲音隨之響起:「我來吧。」
等何葉舟沖完水回來,謝瀾才開口:「符咒已經解了。」
「煞氣不會再往你身上聚,只是短期內身子還會發沉,多曬曬太陽就好。」
何葉舟輕輕舒了口氣,胸口壓抑許久的悶堵感果然消散大半,臉色也肉眼可見地緩和了許多。
塗山糯也鬆了口氣,可不知想到了什麼,小臉又驟然繃緊。
「那要是下咒的人再來怎麼辦?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喲,懂得還不少。」謝瀾輕笑一聲,隨口考他,「那依你看,該怎麼辦?」
「既然對方動了殺心,自然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塗山糯話音剛落,屋內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謝瀾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小傢伙總算長大了,倒頗有幾分他當年的風範。
陸言對此觀點自然是贊同的。
只是這一刻,他竟從這隻小兔子身上,瞥見了幾分再次初重逢時謝瀾的影子,不由得暗自失笑。
何葉舟的眼神則是複雜許多,心緒沉沉,難以言明。
最終在塗山糯看過來時,他輕輕垂眸,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瀾哥,你給葉舟哥畫一張護身符吧,這樣也安心些。」塗山糯想了想,抬頭看向謝瀾。
「我身上沒材料。」
「我帶了黃紙和硃砂。」他說著便從身後包里翻出兩樣東西,不由分說地遞過一支硃砂筆。
都說女生外向,如今看來,男子如是,小兔妖亦如是。
謝瀾無奈地瞥了眼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塗山糯,終究還是提筆落符。
運筆之際,還隨口提點著其中要點。
不過片刻,一張護身符便已畫成。
他將符紙隨手丟給塗山糯:「等干透折成三角,再交給你的葉舟哥哥。」
塗山糯被他說得臉頰微熱,卻還是乖乖捧著符紙在一旁靜待晾乾。
等符紙干透,他動作利落地折成三角符。
這活兒在店裡常幫謝瀾打下手,早已駕輕就熟。
折好後,他輕輕遞到何葉舟面前。
「葉舟哥,你隨身帶著,別讓旁人碰,也別沾水。」他輕聲叮囑。
何葉舟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啞著嗓子應了一個「好」。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破陣解咒的瞬間,對方多半已經察覺。既然敢布下這般陰毒陣法,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只管等他主動送上門來。」
城郊一處密閉昏暗的屋內,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漏進一縷微弱的光。
男人指尖輕輕摩挲著眼前一朵紙紮白蓮花,細看之下,蓮花恰好十二瓣。
蓮花旁平放著一道符紙,與何葉舟家中那枚如出一轍。
他嘴角噙著一抹玩味又陰鷙的笑,靜靜等著獵物一步步墜入深淵。
下一秒,桌上符紙毫無徵兆地寸寸崩裂,一股清晰的斷裂感順著經脈直竄心口。
男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一點點冷透,如同被寒冰封凍。
「是反噬……陣被破了!」
他低啞著吐出這句話,聲音雖輕,卻裹著徹骨寒意。
指節緩緩攥緊,泛出青白,眼底翻湧著暴怒,屋內只剩下沉重壓抑的喘息。
「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狂妄自大,壞我大事。」
可片刻後,他又再次冷靜下來。
緩緩抬眼,望向滿庭芳華小區的方向。
黑暗中的目光,宛若蟄伏的毒蛇,正死死盯著獵物,緩緩吐著信子。
「很好……」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慢慢玩到底。」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啞聲開口:「發現個好東西,要不要試試?用了能安穩一陣子。」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