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沒有催促,他篤定對方一定會開口。
果然,片刻後侯勇明再次抬眼,即便希望渺茫,他也不願放過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咬了咬牙:「我……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麼,只有一次聽到陳大師叫他袁少。他每次聯繫都用不同的陌生號碼,行蹤很隱蔽,從不讓人摸清底細。」
「他不止一次跟我說,家裡有關係,出了事也能輕鬆壓下去,叫我儘管放心做事。每次我得手之後,他就派人來取走東西,酬金從來不少給。」
頓了頓,他抬起頭:「我和他打過電話。只要讓我聽到他的聲音,我一定能認出來。」
陸言此刻心裡,已經對他口中那個袁少」有了隱約的猜測。
雖說兩人向來觀念不合、彼此看不順眼,可他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對方出身軍旅,父親又是中樞高官,竟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他不明白對方圖的是什麼。
一旁的侯勇明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語氣里交織著絕望與微弱的僥倖,苦苦哀求:「我真的全都交代了,求你們……一定幫我上報,也請這位道長,幫我緩一緩這頭疼……」
陸言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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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拍了下謝瀾,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留下的記錄員隨即把筆錄列印出來,遞到侯勇明面前讓他簽字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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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中一處偏僻的民房內。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晦澀的陰氣。
一個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對著案上兩個稻草人念念有詞。
他指尖掐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仔細看去,其中一個稻草人身上,用硃砂赫然寫著「何葉舟」三個字。
稻草人的脖頸處,還綁著幾縷烏黑的髮絲。
正是何葉舟的頭髮。
「此人生辰八字得天獨厚,若將他魂魄攝入蓮中,我的大業便可一蹴而就。這條命,我勢在必得。」
中年人一邊催動咒法,一邊側頭看向侍立在旁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陰狠而篤定的笑意。
「順帶再幫那位袁少出一口惡氣,這一單,酬金少不了。」
話音剛落,他施法的手勢驟然僵住。
胸口仿佛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撞中,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徑直噴了出來。
血濺在稻草人身上,將硃砂字跡暈染得愈發詭異。
他踉蹌著向後倒去,重重癱在一旁的木椅上,椅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的臉色變的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嘴唇泛著詭異的青黑,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傷,疼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雙平日裡盛滿陰狠與篤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極致的難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著虛空。
像是還沒從術法反噬的劇痛中回過神來。
他喉間溢出細碎的氣音,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驚惶與怨恨。
「反噬……怎麼會有反噬!侯勇明明明被關在警局,那地方怎麼會有懂玄門之術的人?而且道法還如此高深,不僅破了我的索命術,竟還能引術法反噬,傷我根基!」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死死落在案上那尊刻著何葉舟名字的稻草人上,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戾氣與不甘。
此刻他被反噬重傷,丹田內的靈力紊亂如麻,渾身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再催動咒法繼續加害何葉舟。
「可惡!」他低喝一聲,胸口一陣翻湧,又險些嘔出一口血,連忙抬手按住胸口。
目光掃過案邊那朵盛放的白蓮,語氣里滿是痛惜與暴怒。
那白蓮的花瓣已有七片染上了暗沉的血色,距離功成僅差一步,卻偏偏在這關鍵時刻功虧一簣。
一旁侍立的年輕人早已嚇得臉色發白。
中年術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的劇痛與戾氣,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而果決。
他撐著木椅扶手,緩緩站起身,身形依舊不穩,只能微微佝僂著背,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廚師這個人,狂妄自大,內心卻極度敏感。經此一嚇,他必定會全盤招供。警察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這裡。我們不能再留,立刻走!」
說罷,他抬手扶住身旁年輕人的胳膊,借著對方的力道踉蹌邁步,一步步挪出屋外。
兩道身影很快隱沒在巷弄陰影之中,只餘下滿室晦澀陰氣與尚未散盡的咒法餘韻。
等刑警隊趕到時,屋內早已人去樓空。
為首隊員立刻拿出手機,聲音凝重:「喂,陸隊,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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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怎麼來了?」
滿庭芳華小區內,何葉舟望著門口兩道熟悉的身影,語氣滿是詫異,「您和蕭叔怎麼會……」
「放心不下你,過來看看。」何衍淡淡打斷他,語氣平靜,「剛好在門口遇上。」
說著,他目光掃過屋內,眉峰驟然一蹙,氣息微沉:「剛才有人對你出手了?你沒事吧?」
「沒事,是小糯的符紙護住了我。」何葉舟聲音放輕,轉頭看向塗山糯時,眼底不自覺漾開幾分溫柔。
何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原本清冷淡漠的眼神在觸及塗山糯的剎那猛地一凝,瞳孔微縮。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驟然湧上心頭,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他下意識想凝神細探,卻又什麼都沒發現。
何衍心頭微頓,一時也有些遲疑,只當是被兒子之前的話影響才生出了錯覺。
他下意識凝神細探,卻什麼異常也沒察覺。
何衍心頭微頓,略一遲疑,只當是被兒子之前的話影響,才生出了莫名錯覺。
「這位是?」
何衍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剛才緩和了幾分,目光溫和地落在塗山糯身上。
「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糯,小糯。」何葉舟上前一步,順勢為二人引薦,「小糯,這是我父親,何衍。」
塗山糯一聽,眼睛唰地一下睜得滾圓,滿臉詫異。
他猛地想起謝瀾之前在車上給眾人講的八卦。
明明蕭霆才是葉舟哥的父親,那眼前這個氣質清冷、氣場迫人的男人,又是誰?
心底疑惑翻湧,他忍不住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何衍身上,認認真真打量起來,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何衍被他這般直白坦蕩地盯著看,非但沒有不悅,反倒覺得幾分有趣。
許是愛屋及烏,又或是青年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面對這個被兒子放在心上的人,他平日冷硬的性子竟柔和了許多,就這麼含笑任由他打量,眼底沒有半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