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一旁的蕭霆,他輕咳一聲提醒。
塗山糯這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一直直勾勾盯著別人打量。
這實在太過失禮,臉頰瞬間發燙,窘迫地低下頭去。
何葉舟瞧著他這副羞赧模樣,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柔笑意。
蕭霆看向何葉舟,眉宇間始終懸著擔憂,沉聲開口:「小舟,到底是什麼人對你下手?目前可有什麼頭緒?」
何葉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垂眸思索片刻,才輕聲道:「暫時還沒有線索。對方對我的情況了如指掌,不像是陌生人所為,多半是熟識之人。」
「只是我思來想去,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與我有這般深仇大恨,竟要置我於死地。」
「不管是誰,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提及此事,一想到有人竟敢對自己的兒子痛下殺手,何衍臉上那點僅存的溫和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他語氣冷冽,字字帶著刺骨寒意。
方才還略顯柔和的氣場驟然收斂,周身壓抑許久的凜冽威勢轟然迸發,四周空氣仿佛被瞬間凍結。
蕭霆怔怔望著眼前的何衍,恍惚間竟像回到了二人初識的年歲。
那時的他,亦是這般鋒芒畢露、氣勢懾人,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一旁的塗山糯只覺得眼前的男人與剛才判若兩人。
那股沉冷懾人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竟讓他下意識渾身一僵,心頭猛地一震。
隨即,他眼底湧上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可是正統塗山妖族後裔,血脈深厚,靈覺遠超常人。
如今怎會輕易被一個普通人類氣勢生生壓制?!
何葉舟一直留意著塗山糯的神色,見他面露錯愕與不適,立刻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後他才看向氣場凜冽的父親,微微搖頭示意他收斂。
何衍目光微轉,落在垂眸思索的塗山糯身上。
稍一沉吟,便緩緩收回了外放的氣勢,周身的寒意也隨之淡去。
他剛要開口說話,何葉舟的手機便驟然響了起來。
何葉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接通後輕聲招呼:「喂,陸隊。」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他眉頭驟然擰緊,臉上也露出幾分明顯的詫異。
「是他?」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帶小糯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一旁同樣被電話吸引注意力的三人,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想害我的那個道士,剛才試圖滅口侯勇明,謝瀾剛好在場,已經破了他的陣法。那名術士受了傷逃走了,短時間內應該沒法再來找我。」
頓了頓,他又接著開口:「侯勇明招供,背後還有一個人。」
「是袁言。」
袁言二字入耳,蕭霆的臉色瞬間鐵青,難看至極。
袁家那個小舅子之前曾加害過自家小兒子,他看在袁灼並不知情、且二人又是同僚的份上,只將那小舅子抓捕歸案,並未過多牽連袁家。
沒想到他們非但不知收斂,反倒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大兒子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一次,他絕不會放過任何敢傷害自己兒子的人。
塗山糯一旁也皺起了眉,心裡一陣煩躁。
怎麼又是這個人,哪兒都有他。
之前屢次針對言哥,現在又來暗害葉舟哥哥,實在陰魂不散。
何衍看著兩人瞬間沉下來的臉色,心中已猜出幾分,沉聲開口:「袁言?你們認識?」
「他是我對頭家的兒子。」
蕭霆望向何衍,眼底藏著深深的愧疚,只覺是自己拖累了孩子。他迎著何衍的目光,啞聲把前因後果道出:「之前辰逸遭人暗算昏迷不醒,是小舟託了謝瀾和陸言幫忙,遠赴海外才把辰逸的魂魄尋回。此事之後,袁家徹底被上面厭棄,勢力一落千丈,再難翻身。」
「想來,便是因此結下了仇怨。」
「所以他們柿子撿軟的捏,不敢動你,便衝著小舟下手?」何衍冷聲接話,「在外人眼裡,小舟不過是蕭辰逸的好友、一個普通商人,沒有後台,最好拿捏。」
「抱歉。」蕭霆聲音沙啞,滿心自責。
「不怪你。」何衍並未遷怒,語氣平靜,「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錯的本就是那些害人之輩。」
說罷,他淡淡掠過蕭霆望過來的沉沉目光,轉頭看向何葉舟。
「這一次,證據確鑿嗎?」
「陸隊已經對袁言正式傳喚。以他的審訊手段,只要袁言真的參與其中,必定扛不住,早晚都會全盤招供。」
何葉舟語氣篤定,對陸言的能力一向深信不疑。
蕭霆望著父子二人,眼神冷厲,一字一句沉聲保證:「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過他們。」
敢傷他的兒子,他一定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陸隊讓我和小糯去趟警局,父親您……」何葉舟看向何衍,語氣微微遲疑,心底有些不想讓父親與謝瀾碰面。
「去吧,我在家等你回來。」何衍一眼便看穿兒子的顧慮,安撫地笑了笑。
何葉舟這才放下心,又轉頭看了一眼蕭霆。
對方的心思顯然不在他身上,他此刻也無心再過問長輩間的舊事。
簡單道別後,便帶著塗山糯動身前往警局。
此時的市局審訊室里。
往日裡風光無限、一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此刻僵坐在審訊椅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陳大師先前向他拍胸脯保證過,定會把事情處理得乾淨利落。
因此他始終不信陸言等人真握有實證,只當是對方藉機找茬、刻意針對自己。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拿證據出來!憑什麼抓我?我身為公職人員,你們竟敢隨意扣押?」
他抬眼瞪著對面意氣風發的陸言,又掃了一眼始終陪伴在側的謝瀾,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崩斷。
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嫉恨與不甘。
「陸言,你剛坐上特調組組長的位置,就這麼急著公報私仇嗎?」
陸言坐在一旁,絲毫沒有被他的叫囂影響,神色始終平靜淡漠。
等袁言終於罵累停下,他才緩緩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
「袁言,人腦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