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川和沈逸前來探望。
一眼就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勁。
陸言目光緊緊黏著謝瀾,眼巴巴地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向來滿心滿眼都是陸言的謝瀾,卻刻意垂眸避開對視,神色淡淡。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意外。
他們從未見過謝瀾跟陸言鬧彆扭生氣。
看著一向從容淡定的陸老二,如今這般小心翼翼、處處吃癟的樣子,兩人都暗自覺得有趣。
沈逸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半點沒有幫忙緩和氣氛的意思,純粹抱著看熱鬧吃瓜的心態。
陸川寵溺的看了眼愛人,也輕笑一聲開口:「我跟小逸今天就回 C 市,過兩天安排司機過來接你出院。護工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們這邊有事,隨時打電話就行。」
「好。」陸言輕聲應道。
「麻煩大哥了。」謝瀾也低聲說了一句。
兩人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人片刻,才默契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一旁的塗山糯沒有兩人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可他同樣覺得奇怪。
瀾哥竟然說,要留在醫院教自己奇門術法?!
以往只要言哥在身邊,瀾哥從來不肯分心教他。
每次都是等言哥離開之後,才懶洋洋地隨口指點幾句。
想到這裡,他忽然也有些反應過來。
畢竟是黑狐狸的兒子,也不會真傻白甜到哪兒去。
他剛挑眉想說些什麼,病房門外便傳來輕柔的敲門聲。
「葉舟哥?」塗山糯一眼就看見了何葉舟。
隨即才瞥見身後同行的蕭霆與蕭辰逸父子,連忙站起身禮貌問好:「辰逸哥,蕭老前輩。」
謝瀾和陸言也一同轉頭望了過來。
「我們專程來看陸隊,剛好在樓下碰到,就一起上來了。」 何葉舟溫和淺笑,對著略顯意外的塗山糯解釋道。
「喔,原來是這樣呀。」
一旁的蕭辰逸暗自腹誹,哪是什麼恰巧偶遇。
明明是自家父親聽說何葉舟要來,特意拉著自己一同過來,只為藉機見一見自家大兒子。
「小陸,身體好些了嗎?」 蕭霆走上前,關切地詢問。
「已經好多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多謝首長百忙之中特意過來探望。」
「客氣什麼。你因公負傷,是國家的功臣。國家已正式審批核准,為你榮記個人二等功,你所屬任務分隊同步榮記集體二等功。」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謝瀾,語氣放緩:「謝大師不在體制編制內,無法授予正規軍功,但相關專項嘉獎與補償都會足額下發,感謝您出手平定此次邪祟隱患。」
「您客氣了。」 謝瀾看向蕭霆,神色清淡地頷首道謝。
在場三人個個心思通透,沒一會兒就察覺到病房裡兩人氣氛微妙。
彼此對視一眼,十分識趣地沒有多留,起身告辭。
謝瀾囑咐塗山糯下樓送客。
醫院樓下,何葉舟靜靜看著塗山糯,語氣克制又溫柔:「小糯,我們先走了,有事隨時找我。」
「嗯。」
一抹難言的酸澀湧上塗山糯心頭,他心裡清楚,這一次道別過後,他們大概就很難再相見了。
「快上去吧。」 何葉舟輕聲說著,「我看著你上樓。」
只是一句尋常叮囑,就讓塗山糯瞬間鼻尖一酸。
他連忙垂下頭,生怕旁人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匆匆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小糯……」
何葉舟下意識抬起手,想要留住他,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卻停在了半空。
塗山糯腳步微微一頓,終究沒有回頭。
既然早就下定決心放手,他便不願讓對方看見自己這般難堪又脆弱的模樣。
「好好照顧自己。」 何葉舟嗓音低沉沙啞,滿是難言的不舍。
世間最動人也最遺憾的緣分,大抵就是兩心相許、彼此情深,卻偏偏身不由己、無法相守。
滿腔溫柔愛意,到頭來只剩無盡意難平。
蕭霆看著何葉舟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與落寞,有些心疼。
他自己經歷過,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他心疼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卻不知該如何勸慰。
「我沒事。」 何葉舟抬眼時,眼底已然多了幾分無奈又釋然。
「哥,我看得出來小糯心裡也有你,你怎麼不再爭取一下呢?感情本來就是要自己主動爭取的啊。」
蕭辰逸有些不解,實在不懂兩情相悅,為何偏偏要選擇放手。
「不是所有心意,努力就會有圓滿結局,太多身不由己,強求無用。」何葉舟淡淡說完,揉了揉他的腦袋,打趣道,「你單身一個,哪裡懂這些。」
蕭辰逸縱然無法理解,也依舊尊重他的選擇。
隨即自然地攬住何葉舟的肩膀,主動為老爹創造父子相處機會。
「哥,都快中午了,咱們仨一起吃頓飯吧?」
蕭霆聞言,也看了過來。
「想吃哪家?」 何葉舟無奈一笑,看向他。
「你買單?」
「嗯。」
「那我可就挑貴的點,狠狠宰你一頓!」
「也就這點小出息。」 何葉舟無奈又寵溺地輕笑,吩咐秘書按照蕭辰逸想去的餐廳安排席位。
看到兒子終於願意和自己一起吃飯,蕭霆心中倍感欣慰。
同時又有些意外。
今日何葉舟待自己溫和親近了許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疏遠冷淡。
他心裡隱約明白,多半是何衍私下從中調和。
一想到何衍,綿長又壓抑的思念便瞬間湧上心頭。
「小舟,你父親他……」 他終究沒能忍住,輕聲開口詢問。
「父親一個老朋友過來了,他們一早便動身前往 N 市看畫展了。」 何葉舟平靜開口。
白靈素來喜愛書畫雅展,何衍閒來無事,便陪著一同前去散心,兩人一大早就離開了市區。
蕭霆識趣的沒有再問。
可在得知對方已然離開這座城市後,心底那份空缺與失落,卻又一次洶湧而來。
另一邊,謝瀾與陸言看著紅著眼回來的塗山糯,皆是一愣。
「小糯,你...」謝瀾先開口。
「瀾哥,為什麼我的感情這麼坎坷啊……」
塗山糯越想越是委屈,眼眶通紅,哽咽著落淚。
「第一段感情被人欺騙,險些斷送自身金丹。好不容易遇到心意相合之人,卻礙於種族天塹,終究只能遺憾分開。我怎麼就這麼命苦。」
可惜世間緣分向來身不由己,從來沒有標準答案。
謝瀾和陸言也不知如何作答。
看著哭紅了眼的小兔子,謝瀾終究也像所有走到絕境的普通人一樣——
遇到無解的難題,便想借著玄學尋一絲希望。
他巴巴地舊事重提:「不然……給你算算姻緣?這次找師父給你算,他算得比我准。」
淚眼朦朧、梨花帶雨的塗山糯抬眸望向他。
眼底終於不再執拗抗拒,悄然多了幾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