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雪靈狐強撐著虛浮縹緲的魂體,身形搖搖欲墜。
可它卻依舊倔強屈膝,跪在塗山玄身前,懇請妖界王族為自己做主討公道。
它潛心修行,從未沾染半分罪孽,一心向道苦修多年。
本該功成在即,卻偏偏在臨門一刻遭人暗算,被俗世之人硬生生斬斷修行前路,連苦修多年的金丹也被強行奪走。
滿心委屈與不甘鬱結於心,化作一腔難平的怨憤,纏魂繞魄,久久無法釋懷,深陷執念不得解脫。
塗山玄望著眼前淒楚可憐的雪靈狐,深邃眼眸中,也泛起一絲惻隱與不忍。
妖族本就以妖丹為魂體根基,丹碎則魂無根,尋常靈力根本無法穩固殘魂。
靈狐遭人強行剖去妖丹,靈根斷裂。
魂體此刻已瀕臨潰散,怨氣纏裹著殘存的靈息,飄搖在半空,連凝形都做不到,更別提入酆都輪迴。
往後只能淪為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一點點耗散神魂本源,在絕望中等待魂飛魄散、徹底湮滅的結局。
塗山玄抬手凝出一縷醇厚溫潤的狐族本源妖力。
指尖泛著淡淡的月華流光,緩緩渡入那縷飄搖破碎的白色殘魂之中。
他身負青丘正統血脈,本命妖力蘊天地清靈,本就有安魂鎮煞、修補靈元之能。
溫潤的妖力如流水纏上殘魂,一點點撫平魂體上碎裂的裂痕,消解周身縈繞的枉死煞氣,將那縷渙散的靈識緩緩聚攏、收攏。
原本飄忽不定、幾近透明的白影,漸漸凝實了幾分,褪去了驚懼怨懟,變得安穩沉靜。
以玄門命理與妖族靈規而論,橫死失丹之妖,魂體殘缺,命格已斷。
本該無緣修行、難踏前路。
但塗山玄以自身九尾本源靈力為引,替它穩住魂基,重塑靈息根基,等於給了它一次機緣。
往後它無需再依仗妖丹維繫命元,只需吸納天地靈氣,以魂養靈、以靈鑄基,便可從頭重修大道。
縱然再難重回昔日修為巔峰,卻也僥倖逃過魂飛魄散的宿命。
那縷殘魂微微震顫,受本源靈力滋養緩緩凝實,最終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靜靜伏落在地。
小白狐抬眸打量著已然凝實穩固的靈體,輕輕抖了抖一身蓬鬆瑩白的狐毛。
眼底漾著一縷死裡逃生的恍惚,亦有重聚魂體的欣喜。
它微微斂下身姿,朝著塗山玄恭恭敬敬屈膝伏身,行起妖族最鄭重的大禮。
一雙狐眸澄澈水潤,盛滿對王族血脈的由衷敬畏,更飽含著承蒙尊主庇佑、重獲新生的由衷感念。
「去吧。」 塗山玄淡淡開口。
小白狐滿心眷戀,一步三回頭凝望著他。
許久才轉身緩步離去,漸漸隱入蒼茫雪山深處。
塗山玄抬眸遠眺層疊遠山,往日裡那副散漫不羈的神色盡數斂去。
一雙狐眸驟然變得幽邃深沉,眸底暗流翻湧,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思所想。
下一瞬,他身形倏然凌空而起,足尖輕點地面,縱身掠躍間,化作一抹玄色流光,轉瞬朝著遠方破空而去。
身旁兩名黑衣侍從亦即刻緊隨其後,身形一閃,化作兩道墨色暗影,緊隨身影絕塵遠去。
B 市市局辦公大樓前廳內,氣氛一時略顯微妙凝滯。
陸言一行人正在局裡處理秦嶺一案的收尾善後事宜。
這時,一名身著制式警服、氣度沉穩內斂的中年男子面帶恰到好處的親和笑意,主動上前迎了上來,率先朝陸言伸出手。
「這位想必就是陸言陸隊,久仰大名,幸會。」
說罷,不等陸言應聲,他便從容自報身份:「在下雷城東,新任特調二組組長。上級新近調派我們小組常駐 B 市轄區,專司特調相關案件。往後日常公務少不了和陸隊這邊多有交集,還望陸隊及諸位同僚多多照拂,今後互通線索、協同辦案。」
陸言身側的玄門組眾人聞言,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卻齊齊暗自詫異。
特調二組?
何時悄然組建成立,事前竟半點風聲未曾走漏,他們全然被蒙在鼓裡。
眾人心中暗自推敲內里關節:上級毫無徵兆空降全新特調組進駐B市,既未提前通氣,也無事前溝通,顯然是高層早已敲定的人事布局。
難不成上層對特調一組平日行事風格、案件處置方略心存保留。
所以才特意另設二組入駐制衡分權,暗中形成牽制、分而轄之的局面?
一旁的謝瀾眉頭微微一挑,心底驟然想起師丈先前提點過的話語。
眼下此情此景已然明了,人界高層之中,果然有人生了旁的心思。
只是不知,蕭霆對此番人事布局,持何種立場。
這時,特調二組組長雷城東轉頭看了過來,臉上堆著八面玲瓏的圓滑笑意。
「這位想必就是謝顧問吧,果然風姿卓絕,年少有為。」
說罷,他側身讓出身旁那名黑衣男子,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池顧問,我給您引薦一下,這位是特調一組特聘顧問謝瀾,也是地府與人界的專屬對接人。」
只此一句話,便徑直挑明了謝瀾刻意低調隱藏的特殊身份。
雷城東全然無視陸言已然沉冷的面色,依舊掛著客套笑意,轉而介紹身旁之人:「這位是我們二組的特聘顧問,亦是玄門出身的高人,池映。」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那黑衣男子周身氣場冷冽逼人,神情淡漠孤冷,眼神看人時毫無暖意。
此刻唇角似有若無勾起一抹淺弧,目光落在謝瀾身上,帶著審視打量,隱隱透著幾分較勁對峙的意味。
「原來這就是地府對接人,久仰。」 語調平淡疏離,毫無半分真誠敬意。
謝瀾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二字,聲線冷冽寡淡:「客氣。」
眼見兩位顧問氣氛僵持、暗裡針鋒相對,場面愈發尷尬。
雷城東趕忙出面打圓場,笑著岔開話題。
他轉頭看向陸言,語氣看似客氣謙和,話語裡卻暗藏算計:「陸隊,諸位此番奔赴秦嶺著實辛苦了。上面已有指示,東瀛邪道一案的後續收尾與處置事宜,往後便交由我們特調二組全權接手。」
這話一出,玄門組眾人臉色瞬間沉到極點,心底憤懣難平。
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最兇險的生死關卡是他們衝鋒在前、拼死扛下。
如今風波平息、大局已定,特調二組驟然空降,擺明了就是想坐享其成,憑空摘取眾人用血汗換來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