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進攻,進攻,全軍進攻!
魯智深憋了許久,早就想好好打一仗了。
他看著林沖在陣前擒了祝彪,手心裡癢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掄兩禪杖。
到了陣前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讓人給自己披重甲,步人甲再次披在了身上,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每一片甲葉都扎得嚴嚴實實,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萬事俱備,就等著衝鋒了。
現在林沖已經擒獲住一人,他已經可以放心大膽地開打了。
少了一個後顧之憂,少了一份牽掛,他可以放開手腳,把憋了一路的火氣全撒出來。
欒廷玉看著眼前一個身披重甲、手持禪杖的巨漢朝自己衝來,心裡頭猛地一沉。
那人渾身上下裹在鐵甲里,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顫動,靴底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禪杖扛在肩上,鐵環叮噹作響,帶著一股子壓迫感,朝陣前走來。
他並沒有因為對面是步戰而欣喜。
步戰對騎兵,按理說是劣勢。
可這人的形象,和殺高俅的人形象重合了。
藝高人膽大。
一個步兵居然敢朝騎兵衝鋒,肯定是有依仗的。
欒廷玉不敢大意,雙手握緊了鐵棒,目光死死地盯著魯智深的每一步。
魯智深不是不會騎馬打仗,而是他太重了。
身上的重甲,加上禪杖,再加上他自己那一身橫肉,少說也有三四百斤。
這些重量全部壓在馬匹身上,再加上打鬥過程中產生的衝擊力,會極大地影響馬的狀態。
一個不小心,就被馬坑了。
還是馬不夠強,要是有一匹能馱得動他的好馬,他也不介意騎在馬上衝鋒。
不過魯智深本來就喜歡步戰,擅長步戰。
步戰對他來說,比騎馬還要得心應手。
林沖和魯智深錯身而過。
兩匹馬、一個人,在陣前交錯,帶起一陣旋風。
林沖槍尖上還挑著祝彪,祝彪的慘嚎聲不絕於耳,一聲高過一聲,像殺豬似的,在暮色中傳出去很遠。
他大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順著槍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塵土裡。
「上啊,你趕快上啊!」祝虎在身後急得大叫,嗓子都喊破了音。
眼看著自己兄弟被林沖捉回去了,如何能不心急?
他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可他肩上的傷還沒好,手都抬不起來,只能幹著急。
祝朝奉也裝不下了,一把推開面前的莊客,扯著嗓子喝道:「務必把我兒救過來!」
他的聲音尖厲,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沉穩從容。
祝彪是他的心尖子,是他最看重的兒子,要是折在這裡,他祝家莊的基業就塌了一半。
欒廷玉充耳不聞。
他現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魯智深,外界的聲音一概聽不進去。
他的鐵棒專破重甲,他倒想試試敢殺高俅、能殺高俅的到底有什麼本事。
林沖的本事他已經領教過了,槍法精妙,技巧高超,讓人防不勝防。
現在該領教這位的本事了,到底是什麼成色?
魯智深哪裡知道欒廷玉在想什麼,就算知道,他也無所謂。
他現在就想打架。
身披重甲的他,世上無敵!
這種感覺,讓人沉迷,衝進敵陣,所向披靡。
「銼鳥,拿命來!」
魯智深大步流星,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欒廷玉馬前,揮舞著禪杖朝欒廷玉打去。
禪杖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上至下,像一座山壓下來,杖頭的鐵環嘩啦啦地響,像是催命的鈴鐺。
欒廷玉不敢怠慢,舉起棍棒迎了上去。
習武之人的驕傲不允許他退縮,哪怕對面是殺高俅的悍將,哪怕這一棒接得再吃力,他也絕不會躲。
砰一聲巨響。
欒廷玉坐下馬匹不受控制地倒退三步,四蹄在地上踩出四個深深的坑,馬頭被震得左右亂晃,嘴裡吐出白沫。
欒廷玉的手臂也一陣發麻,虎口隱隱作痛,鐵棒差點脫手。
「好,好身手!居然能正面擋洒家一禪杖!」魯智深興奮地大叫起來,眼睛裡全是光,像是找到了久違的對手。
欒廷玉也是自負武力驚人、力大無窮,不然也不敢使一桿鐵棒。
他這一身本事,在獨龍崗上沒有對手,祝家三子加在一起都接不住他十招。
如今遇到魯智深,才算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他翻身一躍,從馬上跳了下來。
靴子踩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戰馬已經跟不上他的打鬥節奏了,反而會成為負擔。與其被馬拖累,不如步戰。
「哈哈,來,大戰三百回合!」欒廷玉同樣興奮地說道,雙手握棒,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咯咯的響聲。
假如說林沖是技巧高超的人,槍法精妙,如同繡花;
那麼魯智深就是以力壓人的典範,大開大合,如同劈柴。
兩種風格,各有所長。
欒廷玉更喜歡的是這種肆無忌憚的暴力揮灑,不用想那麼多,不用算那麼多,只管打,只管砸,把所有的力氣都傾瀉出來。
「好,敢和洒家步戰,敬你是一條好漢!」魯智深更加興奮了起來,腳下的步子更加紮實,重甲在身,他卻像沒有重量一樣。
他揮舞著禪杖,朝著欒廷玉迎頭打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全力以赴。
最大的尊敬,就是用禪杖敲碎你的腦袋!
欒廷玉雙手持棒,這次不再被動抵擋,而是揮舞著鐵棒,主動迎了上去。
鐵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沉悶的破空聲,與禪杖狠狠地撞在一起。
當戰場上再次響起了鐵器相互碰撞的聲音,又脆又響,像寺廟裡的大鐘被敲響。
這次,欒廷玉沒有後退,魯智深也沒有後退。
兩個人面對面,四目相對,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那股不服輸的火。
禪杖和鐵棒架在一起,兩人同時發力,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來,青筋暴起。
「哈哈哈一」魯智深狂笑,猛地發力,把欒廷玉的鐵棒推開,然後順勢旋轉禪杖,又是一記橫掃。
「哈哈哈」欒廷玉也跟著大笑,鐵棒豎起來,擋住橫掃,然後反手一棒砸過去。
兩人打發了性,誰也不讓誰。
魯智深興奮地把禪杖舞成了大風車,杖影在暮色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鐵環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像是一首激昂的戰歌。
欒廷玉手持鐵棒,一棍,一棍,又一棍,不斷地擊打著魯智深的禪杖。
每一棍都全力以赴,每一棍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戰場兩邊均是鴉雀無聲。
梁山眾人哪怕早就知道魯智深將軍勇猛無敵,往日打他們都是三拳兩腳,從來沒見他出過全力。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魯智深如此狂暴的一面,那禪杖在他手裡,不像兵器,倒像是玩具。
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千鈞之力;
每一次砸下,都像是在砸一座山。
一種暴力美學浮現在他們心間。
祝家莊的人也嚇傻了。
那些莊客們張著嘴,瞪著眼,手裡的刀槍都忘了握緊。
他們跟著欒廷玉練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欒廷玉這副模樣,頭髮散亂,面目猙獰,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祝虎呆在那裡不敢說話。
欒廷玉是何等本事,他們自以為是知道的。
平日裡在莊上,欒廷玉跟他們對練,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三招兩式就把他們放倒。
但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欒廷玉如此狂暴的一面,原來往日裡欒廷玉只拿出七分本事,便可懾服眾人,哪裡需要全力出手?
更何況現在欒廷玉心中有火,心中有氣,迫切地需要發泄。
祝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祝朝奉的算計,祝彪的傲慢,祝虎的莽撞,他一樁樁一件件都記著。
今日這一戰,與其說是替祝家賣命,不如說是給自己出口惡氣。
祝朝奉站在那裡,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像開了染坊。
欒廷玉這廝藏得好深。
自己準備拋棄他的計劃,是不是要變一下?
這個念頭剛浮現起來,就被祝朝奉拋在腦後。
已經得罪他了,雙方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關係了。
從欒廷玉來勸他出兵李家莊被他拒絕的那一刻起,從祝彪對欒廷玉出言不遜的那一刻起,裂痕就已經產生了。
那就索性做到底,不回頭。
至於欒廷玉能打,再能打又如何?
如今這天下就不是武夫的天下!
武將再厲害,也不過是朝廷的一把刀;
刀再鋒利,也要握刀的人說了算。
他祝朝奉有銀子,有田地,有祝家莊這座鐵打的營盤,還怕一個武夫翻出什麼浪花來?
扈三娘臉色雪白,站在陣前,身子止不住地發顫。
她手裡的日月雙刀垂在身側,刀尖幾乎戳到了地上。
往日裡心底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原來自己的那些武藝什麼都不是?
她在獨龍崗上跟人切磋,從未輸過,以為自己已經是一流高手了。
可看了林沖擒祝彪,看了魯智深戰欒廷玉,她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遠。
那槍法,那棍法,那氣勢,自己連人家三招都接不住。
周圍的人因為自己是扈家的人,所以才誇讚自己。
她以為是自己的本事,其實不過是人家的恭維。
祝彪也是如此,被周圍人的誇獎暈了頭腦,所以現在被抓了,被人挑在槍尖上,像一隻待宰的雞。
其餘的祝家莊客和扈家莊客同樣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著。
他們不知道梁山為何如此勇猛,為何這樣勇猛的梁山,祝家三公子為何要招惹?
好好地在獨龍崗上過日子不好嗎?
非要去截人家的貨,非要去抓人家的商人,現在好了,人家打上門來了。
祝朝奉牙齒咬得緊繃,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這些武夫,要是在朝廷體系內,他有十幾種方法對付他們。
他可以告他們謀反,可以買通上官抓他們,可以設個圈套讓他們鑽。
可他們偏偏是賊寇,是和朝廷做對的賊寇,不吃他那一套。
唯一的對付辦法,就是暴力。
不對,還有招安!
祝朝奉突然興奮了起來,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欒廷玉不就是這麼被自己招攬來的嗎?
當初欒廷玉落魄,他給銀子,給房子,把欒廷玉從一文不名的武師變成了祝家莊的教
頭。
梁山這些人,說到底也不過是想混口飯吃,想求個安身之處。
他祝家莊有的是銀子,有的是田地,有的是安身之處,想到這裡,他突然大聲喊道,在暮色中迴蕩:「諸位,我祝家莊與梁山本無恩怨,皆是小事!不知諸位可願上我祝家謀個差事?」
話音剛落,祝家眾人懵了。
他們瞪著眼睛看著祝朝奉,不知道莊主這是發的什麼瘋。
剛才還在喊打喊殺,怎麼一轉眼就要招安人家了?
梁山眾人也懵了。
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過,梁山眾人懵過之後,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那笑聲從梁山陣地上沖天而起,在暮色中迴蕩,笑得祝家莊的人臉上火辣辣的。
自家寨主是何等人?
心胸開闊,目光長遠,那是和遼國做生意,敢殺高俅的人。
區區一個祝家莊,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出此話,簡直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祝朝奉聽到梁山肆無忌憚的大笑,臉色變得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自己的急智,居然被對面無視了,反而把自己當做跳樑小丑一般。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魯智深大喝一聲,聲如雷霆:「什麼銼鳥,也配說這樣的話!」
說完,他扭頭對著欒廷玉說道,聲音放低了些,卻字字清楚:「你就是給這樣的貨色賣命?」
欒廷玉面色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累的。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子裡。
他看著祝朝奉那張鐵青的臉,看著祝家莊那些莊客們茫然無措的表情,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祝朝奉這樣的人,現在宛若智障一樣,自己居然跟著這樣的人好幾年。
實在是自己當年瞎了眼!
他以為祝朝奉是個有遠見的東家,以為祝家莊能讓他施展抱負,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魯智深和欒廷玉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回合,對欒廷玉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看得出來,這人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有骨氣的人,只是跟錯了東家,明珠暗投o
他低聲說道,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兄弟,我看你是條好漢。來我梁山,共創大業如何?」
欒廷玉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選擇,愣了一下:「梁山?就算是你們殺了高俅,如何能抵擋朝廷大軍?」
在他看來,梁山雖有幾員猛將,幾百精兵,但如何與大宋的百萬精兵相比?
大宋雖然積弱,但畢竟有百萬禁軍,真要動起真格來,梁山那點人馬還不夠塞牙縫的。
魯智深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笑:「等你上了梁山就知道了。」
自家三弟文韜武略,目光長遠,外人如何知道?
但大家的目光都還放在大宋的時候,自家三弟都已經看到了大遼。
只是這些暫時都不能對外說,他們梁山還得韜光養晦,不能把底牌全亮出來。
說完,魯智深突然使勁揮舞禪杖,連砸三下,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
禪杖砸在鐵棒上,火星四濺,震得欒廷玉連連後退。
噹噹當,三聲巨響過後,欒廷玉被逼退了兩步,腳下踉蹌,鐵棒差點脫手。
魯智深趁這個空當,猛地轉身,大踏步朝祝朝奉衝去。
他要擒賊先擒王,擒住了祝朝奉,自家三弟就不用冒險了!
只要拿下祝朝奉,祝家莊群龍無首,這一仗就贏了一半。
重甲在身,他跑起來卻快如疾風,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響,像一頭披甲的犀牛。
禪杖拖在身後,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
林沖在身後看得真切,如何不知道魯智深心中所想。
魯智深這是要一個人衝進敵陣,擒拿祝朝奉。
太冒險了!
對面還有幾百莊客,還有扈三娘,還有祝龍祝虎,一個人衝進去,再大的本事也要吃虧。
他連忙大聲喊道,聲音在暮色中傳遍了整個戰場:「進攻!進攻!全軍進攻!」
梁山陣地上,戰鼓擂響,號角齊鳴。
騎兵們拔出長槍,步兵們舉起刀盾,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大地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