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陸文元表白
2026-08-10 11:25:33
作者: 梧生花
陸文元兩隻手還揣在大衣口袋裡,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倒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好笑嗎?」陸文元問。
「好笑。」李穗穗站直身子,把那張收據在指尖轉了一圈,「陸幹事,你在單位給領導寫報告,是不是也這麼夾帶私貨?把處對象這種事,硬生生說成申請家屬房。」
陸文元沒反駁。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上平房門口的那層矮台階,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沒開玩笑。」陸文元的聲音很平穩,字咬得清晰,「過了年,副科長的任命就能下來。到時候單位肯定會調整住房。筒子樓的單間雖然不大,但有單獨的爐子,不用跟人在院子裡搶水龍頭。最重要的是,那是我單位分的房子。」
李穗穗聽出了他話里的重點。
「你單位分的房子,怎麼了?」
「我媽管不了。」陸文元看著她,把心裡盤算了好久的話,一句句倒了出來,「我媽平時在家裡強勢,大院裡的關係也是家裡的。但我單位的宿舍,她插不上手。」
李穗穗不笑了,捏著收據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知道陸文元那個媽有多難纏。
孫慧看不起鄉下人,看不起沒背景的,哪怕李穗穗考上了京大,在孫慧眼裡也只是個想攀高枝的窮學生。
兩人中間隔著階級和出身,這道坎比京城的城牆還要厚。
陸文元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想看任何人的臉色,我也沒打算讓你去看。我身體是不算太好,但在機關里寫材料、做調研,我都應付得來。我以後會好好干,工資和票證全交給你管,儘量讓你過好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怕嚇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你要是覺得太快,我們可以先處對象。這平房買下來安置叔和嬸子,算是你的底氣。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可靠了,咱們再談以後的事。」
李穗穗靠在門框上,聽著這人慢條斯理地規劃未來。
沒有花言巧語,沒有信誓旦旦的保證,全是算計好的柴米油鹽和退路。
這很陸文元。
心底的酸澀冒了出來,不是委屈,而是覺得這一路走來,自己那點防備和倔強,全被這個人看透了,並且小心翼翼地捧住了。
「處什麼對象。」李穗穗開口,語氣乾脆。
陸文元愣住,推眼鏡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處?」他問。
「不處。」李穗穗把那張收據揣進口袋裡,「先處對象,萬一你媽天天跑學校來給我添堵,我還要不要念書了?」
陸文元垂下眼帘。
「我保證她不會去學校……」
「你拿什麼保證?腿長在她身上。」李穗穗打斷他,下巴微抬,骨子裡的那份不服輸又冒了出來,「陸文元,你聽好了。」
陸文元站得更直了。
「如果你能搞定你媽,讓她別來找我麻煩,別搞那些門當戶對的破事。」李穗穗一字一句地說,「等明年我畢業,分配了工作,我們就結婚。」
陸文元徹底愣在原地。
平時在機關里反應極快、能言善辯的陸幹事,這會兒像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結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
「對,結婚。」李穗穗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結婚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進你的筒子樓單間。等我分配了工作,有了自己的京城戶口,我就可以自己去房管局買房子,到時候誰也管不著。」
陸文元看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一直以為,要讓這棵長在石頭縫裡的野草低頭,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甚至連買平房都當成了這場拉鋸戰的誠意。
沒想到,她根本不需要低頭,她直接踩著他的肩膀,把未來的路給鋪平了。
「好。」陸文元應聲,聲音有點啞。
「好什麼好?你還沒說怎麼搞定你媽呢。」李穗穗不依不饒。
陸文元從大衣口袋裡伸出手,握住了李穗穗的手腕。
「我會跟她說清楚。」陸文元說得毫不含糊,「我不拿家裡一分錢,她就沒理由管我的事。至於我爸那邊,他不管,而且大哥能扛得住大伯母壓力,我也能。」
李穗穗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底的酸澀徹底化開,變成了實打實的甜。
她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也就由著他握著了。
「行,這可是你說的。」李穗穗笑了起來,「那這五百塊錢的定金,就算你的入股了。」
「我的全部身家都入股。」陸文元接得很快。
「少來,你那點死工資我還不清楚。隨便倒騰一批喇叭褲都比你一年掙得多。」
「那不一樣。」陸文元糾正她,「我的錢是為人民服務。」
李穗穗樂得不行。
「行行行,為人民服務。那請問陸幹事,你現在能為人民群眾解決一下晚飯問題嗎?我改了一下午卷子,肚子早餓了。」
陸文元鬆開她的手腕,看了看天色。
「去吃爆肚?你上次說要請我的。」
「我那是說等謝楓結了下個月的帳再請。」李穗穗摳門屬性發作。
「那我請你。」陸文元轉身去推自行車。
「那感情好。」
李穗穗回屋拿了鑰匙,把平房的門鎖好,跟著陸文元往胡同口走。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沒提剛才握手的事,但中間那半個人的距離,不知不覺就沒了。
陸文元推著自行車,李穗穗走在里側。
路過那個賣糖葫蘆的自行車攤,大爺早就收攤回家過年了。
「明年過年,這平房就能住進來了吧?」李穗穗看著路邊的磚牆,隨口問。
「能。等開春天氣暖和了,我找人來把牆面重新抹一遍,屋頂的瓦也翻一翻。」陸文元安排得很細緻。
李穗穗:「灶房裡得多打兩個柜子。我娘做飯喜歡把油鹽醬醋擺一排。」
「好。我畫個圖紙,找木匠定做。」
「裡屋那張舊床得換。趙師傅留下的床腿都晃悠了,我爹睡覺愛翻身,別半夜給塌了。」
「明天去信託商店看看,有合適的實木床就買下來。」
兩人就這麼一句接一句地聊著,全是瑣碎的日子。
以前李穗穗規劃這些,總覺得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要在京城這座大城市裡硬生生鑿出一個容身之地。
現在不一樣了。
旁邊多了個人。
這人雖然不能扛不能提,騎個自行車還得算風向,但他能把她的每一句話都接住,然後規規矩矩地落實在紙面上,變成實實在在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