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的空氣帶著與神奈川不同的喧囂感。幸村悠斗獨自一人走在前往藝術展館的路上,鼻樑上架著那副新買的帶著細長鏈子的圓框眼鏡,為他溫和的氣質增添了幾分疏離感。幸村精市參加了網球部為期幾天的合宿集訓,他畢竟不是網球部的正式成員,自然沒有跟隨。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參觀一場他感興趣的藝術展,順便,也帶著一點「偵察」的任務——柳蓮二雖然數據詳盡,但如果有機會能親眼觀察一下東京都其他學校的情況,或許能有新的發現,幸村悠斗可以錄下些在街頭網球場上有趣的比賽片段發給柳蓮二。
出門前,母親和剛剛接通電話的哥哥輪番叮囑,注意安全、按時吃飯、不要前往人少的地方……足足重複了五遍不止。悠斗有些無奈地一一應下,最後幾乎是帶著點「狼狽」地逃離了家門和電話的關切。
下了電車,按照地圖指示走向展館。途經一個公共網球場時,裡面傳來的擊球聲和喧鬧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本能地放慢了腳步,目光投向場內。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正在進行著一場並不算激烈的比賽。
場上的兩人都穿著青學的校服。其中一人,身材高挑,茶褐色頭髮,戴著無框眼鏡,表情嚴肅冷靜,每一個回球都帶著精準的力量和角度。幸村悠斗認出了他——手冢國光。哥哥和真田副部長都曾提起過的名字,是真田弦一郎國小一場失利後記到至今的執念。
而他的對手,幸村悠斗也有印象,在柳的青學資料集裡看過,青學的三年級正選。雙方實力明顯差距巨大,那個正選在手冢密不透風的攻勢下狼狽不堪。比賽毫無懸念,手冢以6-0絕對碾壓的姿態獲勝。
「真是厲害,基礎紮實,氣場沉穩。」悠斗心中暗贊,同時舉起了隨身攜帶的相機,調整焦距,開始錄製手冢國光的擊球動作和步伐。這對柳的數據收集應該有點價值。
比賽結束,悠斗以為這場偶遇就此畫上句號,收起相機準備離開。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瞬間蹙眉。
那個輸了球的青學學長,似乎無法接受被後輩如此羞辱,臉色漲得通紅,惱羞成怒之下,竟然在手冢轉身準備離開時,高舉手中的網球拍,朝著手冢的右手狠狠砸去。
「住手!」
幸村悠斗幾乎是想也沒想就喊出了聲。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打不過就動手,這簡直侮辱了網球這項運動。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隔開場地與道路的鐵絲網,隨年齡增長而與日俱增的超出常人的力量,讓他雙手猛地用力——只聽「刺啦」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那堅固的鐵絲網竟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
在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悠斗如同離弦之箭般衝進場內,瞬間擋在手冢國光身後,抬起右手,精準地握住了那呼嘯而下的球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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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悠斗展現出的力量震懾住了。
悠斗甩開手中報廢的球拍,抬起眼,視線冷漠地掃過那個目瞪口呆的三年級生,嘴角勾起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打不過就惱羞成怒地動手嗎?難怪青學連全國大賽的門檻都進不去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球場,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個三年級生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悠斗,結結巴巴地驚叫:「幸村…幸村精市?!」 他顯然將悠斗誤認成了立海大的部長。
悠斗眉頭蹙得更緊,他可不想哥哥的名聲因為這種爛事受損。他稍微扶了一下滑落鼻樑的眼鏡,鏈條隨之輕晃,冷聲道:「看來你眼睛也不太好。我是幸村悠斗。」
另外幾個穿著青學校服看起來像是正選隊員的三年級生圍了過來,面色不善地盯著悠斗,似乎想為同伴出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悠斗掃視他們一圈,語氣平淡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想動手?可以。要麼,用網球說話,」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常備的網球,握在掌心,略一用力,只聽細微的「噗」聲,那顆網球竟被他徒手捏得變形,「要麼……你們想和我直接動手試試?」
剛才幸村悠斗徒手捏碎球拍的模樣他們可還沒忘,再想想剛才被他撕開的鐵絲網,那幾個三年級生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直接動手?開什麼玩笑!但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最終,為首的那個人咬牙道:「網球!用網球決勝負!」 他們顯然認為,在網球上,他們這些正選隊員絕不會輸給一個外校的非正選球員。
「可以。」悠斗乾脆地答應,正好他也想親自掂量一下青學正選的水平。
在準備階段,一直沉默的手冢國光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悠斗的肩膀。悠斗回頭,面對這位他心存好感的對手,眼神中的冰冷瞬間消融,氣質也柔和下來,關切地問:「還好嗎,手冢君?」
手冢國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悠斗的右手上。剛才徒手接拍又捏碎網球,悠斗的掌心被斷裂的拍框劃開了兩道不算太深但正在滲血的口子。「我沒事。謝謝。但是你的手……」
「啊,這個沒事的,待會兒去包紮一下就好了。」悠斗不在意地看了看掌心,又像變戲法似的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個嶄新的網球,微笑道,「在這之前,麻煩手冢君和我一起,快一點把眼前的麻煩解決掉吧?」
手冢看著悠斗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對面那幾個氣勢洶洶卻外強中乾的學長,點了點頭:「啊。」 他本不欲多事,但對方是為了幫他才捲入糾紛,如果剛剛他沒有突然出現,那他的手估計……
而且,他對這位立海大部長的弟弟,也產生了一絲好奇。
於是,一場臨時的雙打比賽就此開始。幸村悠斗與手冢國光組成了搭檔,對陣青學現任的正選。
比賽的過程……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一場教學式的碾壓。
手冢國光的基礎紮實得可怕,手冢領域雖未完全展開,但控球能力已臻化境,回球精準地落在對方最難受的位置。而幸村悠斗,雖然並非網球部正選,但他從小在幸村精市的薰陶下打球,耳濡目染的都是頂尖的網球技術和意識。他的擊球風格看似溫和,實則角度刁鑽,落點精準,更帶著一種洞察對手弱點的敏銳。他甚至偶爾會打出一些帶著強烈旋轉,在落地後產生不規則彈跳的球,讓對手防不勝防。
兩人的配合雖然談不上多麼默契,但憑藉絕對的個人實力和超高的網球智商,完全壓制住了對手。青學的正選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滿場狼狽地奔跑。
尤其是幸村悠斗的擊球。當他稍微認真起來時,打出的網球帶著驚人的力量,重重地砸在對方半場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凹痕。不到十五分鐘,比賽就以6-0結束。
看著自己半場上那些坑坑窪窪的痕跡,青學的幾個高年級正選臉色黑得像鍋底,但見識了悠斗的力量後,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灰頭土臉地迅速離開了球場。
風波平息,悠斗和手冢一起走出網球場。看著被自己撕開的鐵絲網和場地上斑駁的球印,悠斗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小聲嘀咕:「一不小心把網球場打成這樣,還有鐵網,要賠錢的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錢包,雖然剛到手的稿費足夠賠錢沒什麼負擔,但還是感覺有點肉痛。
手冢國光聞言,推了推眼鏡,想起剛才少年撕開鐵網闖進來擋在自己身前的畫面,語氣平靜地說:「不用擔心。」 對方是因他而捲入,這點善後問題,他自然會聯繫家人處理妥當,不會讓幫助自己的人承擔。
手冢堅持要帶悠斗去處理手上的傷口。兩人並肩走在前往附近診所的路上,氣氛倒是比剛才緩和了許多。就在這時,悠斗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精市」。
悠斗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摩西摩西,歐尼醬……」不是平時的歐尼桑,是幸村悠斗在做錯事時下意識的撒嬌語氣。
電話那頭傳來幸村精市溫和卻帶著擔憂的聲音:「悠斗,我感覺到你似乎有些生氣,發生什麼事了嗎?」 雙胞胎之間某種微妙的心靈感應,讓遠在合宿地的精市捕捉到了弟弟情緒的波動。
「已經解決了,」悠斗試圖輕描淡寫,「就是……遇到了手冢君,和青學的三年級正選打了一場比賽。」 他刻意省略了衝突的細節。
「青學的正選?」幸村精市在腦海中過濾了一下柳蓮二的數據,並沒有發現特別需要警惕的人物,以悠斗的實力,不會輸。但他還是追問:「有受傷嗎?」
「呃……」悠斗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掌心,支吾起來。
「悠斗。」電話那頭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帶著長兄的威嚴。
手冢國光看出了悠斗的為難,出於責任感和對幸村精市的尊重,他主動伸出手,示意悠斗將電話給他。悠斗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幸村君,我是手冢國光。」手冢國光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悠斗君剛才為了保護我,擋下了學長惱羞成怒的球拍襲擊,掌心被劃傷,我正在帶他去診所包紮。非常抱歉,將悠斗君捲入此事。」
聽說弟弟是為了保護別人才受傷,幸村精市的心揪了一下。雖然能聽出來傷勢不重,但一想到悠斗徒手去接球拍,他就無法完全放心。他正要再說些什麼,電話那頭傳來了悠斗有些急切的聲音:「我真的沒事的,哥哥!包紮一下就好了!訓練順利嗎?我這邊你不用擔心!先掛了!」
說完,不等幸村精市反應,悠斗迅速拿回手機並按下了掛斷鍵。他長長舒了口氣,對著手冢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抱歉,手冢君,哥哥有點擔心過頭了。」
手冢國光理解地點點頭:「關心則亂。」
在遙遠的立海大合宿地點,幸村精市握著被掛斷的手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鳶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弟弟長大了居然會掛我電話」的微妙不悅,以及對青學的一抹冷意。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美麗卻讓周圍溫度驟降的笑容,拿起身邊的網球拍,朝著正在自主訓練的隊員們走去。
「大家,」他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訓練菜單臨時變更。我們來打幾場練習賽吧,直到……盡興為止。」
真田弦一郎等人看著部長的笑容,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心中為即將到來的「地獄模式」練習賽默哀了三秒。
是誰惹到他了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幸村悠斗,此刻正乖乖地跟著手冢國光走進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