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輕井澤的空氣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幸村悠斗自從在高專待過一段時間後,睡眠就變得少了,天剛亮就睜開了眼。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推開房門,正好遇見結束晨跑的真田弦一郎從走廊走來。
「早上好,弦一郎。」 悠斗微笑著打招呼。
真田看到他,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許,點了點頭:「嗯,早上好,悠斗。」 他目光掃過悠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不要鬆懈。」 便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這是他在高專「休養」期間,跟著夜蛾正道校長學習縫製的咒骸。幸村悠斗並沒有學來咒骸的能力,但會幫夜蛾校長縫製娃娃,幸村悠斗上手很快,縫製的娃娃很漂亮,在夜蛾校長放置核心後打人也很痛。
與夜蛾校長那些戰鬥力爆表的其他咒骸不同,悠斗縫製的這隻熊,初衷更偏向於守護。他選擇了觸感極其柔軟舒適的長毛絨面料,內部安置了一個相對基礎但穩定的核心,輸入性質溫和的咒力。它不會像訓練用的咒骸那樣充滿攻擊性,一言不合就揮拳相向,是擁有一定行動力和保護能力的咒骸。
悠斗輕輕拍了拍玩具熊圓滾滾的肚子,沒忍住手指陷在軟綿綿手感極好的毛里揉了兩把,才把這個大傢伙喚醒。幾秒鐘後,棕熊那圓溜溜的由黑色玻璃珠縫製的眼睛轉了轉。它龐大的身軀開始極其緩慢地動了起來,先是笨拙地抬了抬胳膊,然後嘗試著邁出一步,身體搖晃了一下,像是在努力適應這具新的「身體」和核心的指令。
「很好,慢慢來。」 悠斗輕聲鼓勵著,伸手拉住棕熊毛茸茸的手掌。咒骸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圖,順從地被他牽引著,一步一頓,搖搖晃晃地跟著他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暫時沒有其他人。悠斗牽著這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步履蹣跚的巨大毛絨熊,畫面顯得有些滑稽。他徑直來到跡部景吾的房間門口。
「叩叩叩——」 他抬手敲了敲門。
幾乎是在敲門聲落下的瞬間,房門就被從裡面打開了。跡部景吾顯然已經起床並整理完畢,換上了一套休閒卻依舊不失華麗的服飾,髮絲一絲不苟。他正準備出門,卻沒想到一開門,視線就被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棕色物體完全堵住。
跡部景吾:「……嗯啊?」 他的聲線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錯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才看清堵在門口的是什麼——一隻超大號的玩具熊。
就在這時,幸村悠斗從玩具熊背後探出腦袋,臉上帶著清澈溫和的笑容:「生日快樂,跡部君。」
跡部景吾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高傲的神情,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幾乎與他等高的毛絨熊,伸手摸了摸熊耳朵,觸感確實極佳,縫製工藝也很不錯,他挑了挑眉,評價道:「啊嗯?還算華麗。」
他以為這只是一個製作特別精良的普通玩偶禮物。雖然與他平日收到的那些名表、限量版球拍等禮物畫風迥異,但看在幸村悠斗心意和這玩偶本身質量的份上,他欣然接受。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那隻原本靜止不動的巨大玩具熊,突然自己動了起來。它以一種笨拙又努力的姿態,搖搖晃晃地邁過門檻,走進了他的房間,然後走到靠牆的一個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那個角落的空間。
跡部景吾:「!!!」
他徹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那個坐在角落裡,甚至還很「人性化」地微微歪了歪頭,用那雙明明是玻璃珠的眼睛「看」向他的玩具熊。
跡部景吾沉默了幾秒,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一臉無辜的幸村悠斗,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探究:「……這是什麼?」
幸村悠斗眨了眨眼睛,語氣自然地回答:「機器熊。」
跡部景吾:「……」
他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你看本大爺信嗎」這幾個大字。自從上次被人綁架又遇到那個詭異的「咒靈」,險些遭遇不測之後,心有餘悸的跡部憑藉跡部家龐大的財力和人脈,特意去調查了一些普通人難以接觸的領域。雖然咒術界對普通人保密嚴格,但像跡部家這樣的頂級豪門,總還是能接觸到一些皮毛,知道世界上存在著一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處理著尋常人看不見的「污穢之物」。一些咒術師或相關人士,偶爾會與上流社會的人有所交集,多半是為了資金支持。只是跡部景吾向來心高氣傲,對那些咒術師流露出的視普通人為螻蟻的高高在上的態度頗為不屑,之前並未深入接觸。
但現在,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讓他瞬間就將這只會自己動的熊與那個世界聯繫了起來。
看著跡部景吾那副「你繼續編」的表情,幸村悠斗笑了笑,不再逗他。他走進房間,輕輕關上門,以免被其他人看到這超出常理的一幕。他神色認真了一些,解釋道:「這是『咒骸』。」 他提到了上次的事件,「我記得你之前遇到的那次意外,這個孩子力氣很大,速度也比它現在表現出來的要快得多。關鍵時候,它可以保護你,也可以和上次你遇到的那種『東西』戰鬥。」
他頓了頓,強調道:「而且,它只會聽從你的命令。你可以試著對它下命令,簡單一點的就好,比如『站起來』,『走過來』。」
跡部景吾將信將疑,但他強大的接受能力和好奇心驅使著他嘗試。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角落裡的棕熊咒骸,用他慣有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華麗聲線說道:「站起來。」
棕熊咒骸那圓圓的耳朵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運作,雖然動作依舊帶著新生的遲緩感,但卻穩定而有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安靜地立在角落,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跡部景吾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濃厚的興趣。他繼續嘗試:「過來。」
棕熊咒骸邁開步子,依舊是那搖搖晃晃,但並沒有摔倒,比最開始進來時好了很多,走到了跡部景吾面前,然後停了下來,微微低頭,「看」著他。
跡部景吾伸出手,再次觸摸著咒骸柔軟的長毛,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這不僅僅是一個玩偶,這是一個擁有一定自主行動能力,甚至具備戰鬥潛力的「守護者」。他看向幸村悠斗,眼神複雜:「你做的?」
「嗯。」悠斗點點頭,「跟一位前輩學的。這孩子剛醒來,需要時間適應核心和身體。裡面的咒力很溫和,不會傷害到你。平時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大型裝飾品,或者抱枕?」 他想了想,補充道,「它很結實,不用擔心弄壞。」
跡部景吾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憨厚無害的巨大咒骸,這禮物確實遠超他收到的任何奢侈品,獨特、實用,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貼心。
「啊嗯……」跡部景吾撫了撫淚痣,試圖維持他一貫的華麗姿態,但語氣卻緩和了許多,「這份生日禮物,本大爺收到了。很華麗,本大爺很滿意。」
跡部景吾撫摸著棕熊咒骸柔軟的長毛,感受著那份柔軟的觸感。他抬頭看向正準備離開的幸村悠斗,忽然開口:
「幸村悠斗。」
悠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中帶著詢問。
「和本大爺再比一場。」跡部景吾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華麗與自信,「上一次,在關東大賽的決賽場上,你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吧。」
悠斗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跡部指的是什麼。那場他強撐著病體,最終贏得勝利卻當場昏厥的比賽。跡部當時在場上或許以為他只是耐力不濟,但看到他下場後的樣子,以跡部的洞察力,不可能猜不到他當時身體狀況異常。
「我還以為,跡部君今天會好好享受你的生日宴,當一天純粹的壽星呢。」悠斗有些意外地笑了笑。
「啊嗯?生日和追求勝利並不衝突。」跡部景吾打了個響指,「更何況,上次的比賽,在本大爺看來,並不算完全盡興。怎麼樣,敢接受嗎?」
看著跡部眼中那熟悉的好勝光芒,悠斗知道他是認真的。他體內的某種好勝因子也被點燃了,自從高專回來,他還沒有真正檢驗過自己在網球上的進步,尤其是在身體負擔大大減輕之後。
「好啊。」悠斗爽快地應下,「樂意奉陪。」
「一小時後,球場見。」跡部景吾滿意地勾唇。
悠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去準備。房間裡再次只剩下跡部和那隻安靜的棕熊咒骸。
跡部景吾的目光落在咒骸那憨厚的臉上,眉頭一挑:「光會打架可不夠華麗……」
……
一小時後,輕井澤莊園內那座設施完善的球場。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等立海大成員,以及冰帝的正選們,似乎都收到了消息,陸續來到了球場邊。他們都很好奇這場生日當天突如其來的加賽中。
然而,當幸村悠斗換好運動服,拿著球拍走進球場時,看到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了些許錯愕。
只見跡部景吾已經站在了球場一端,依舊是那副君臨天下的華麗姿態。而在他身後不遠處,那隻本該是守護作用的棕熊咒骸,正以一種與它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極其靈活迅捷的動作,在場邊跑來跑去。它毛茸茸的熊掌里,還拿著兩個色彩鮮艷的啦啦隊手花。
隨著跡部景吾一個響指,他手指傲然地指向左側觀眾席——
「啪!」一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聚光燈瞬間打在了左側區域,那裡整齊地站著一排穿著統一女僕裝的傭人,她們立刻用甜美的嗓音齊聲喊道:「跡部少爺!加油!跡部少爺!必勝!」
與此同時,那隻棕熊咒骸以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嗖」地一下躥到了左側場邊,笨拙又努力地揮舞著熊掌里的手花,玻璃珠眼睛似乎還朝著跡部眨了眨。
跡部景吾手指又轉向右側——
聚光燈立刻跟上,右側另一排女僕齊聲吶喊:「勝者是跡部!勝者是跡部!」
棕熊咒骸又「嗖」地一下瞬移般出現在右側,繼續賣力地揮舞手花。
整個球場,儼然成了跡部景吾個人華麗的應援秀場。
幸村悠斗看著這畫風突變的場景,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個不是……」這麼用的啊!他製作咒骸是為了在危急時刻保護跡部,不是用來當移動啦啦隊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跡部景吾高高舉起手臂,打了個響指,用他最具穿透力的聲音宣告:
「勝者會是——」
隨著他的話音,又一束更強的燈光聚焦在他身上。而那隻棕熊咒骸不知何時,懷裡抱著一大捧鮮紅的玫瑰花瓣,「唰」地一下出現在跡部景吾身後的高處,然後熊掌一揚——
無數嬌艷的玫瑰花瓣如同一場精心計算過的花雨,均勻地從跡部景吾的頭頂上方飄落,將他籠罩在一片浪漫的紅色之中。
跡部景吾站在花瓣雨中,撫摸著淚痣,笑容囂張而滿足:「——本大爺!」
幸村悠斗:「……」
他站在原地,看著對面那個沉浸在自家啦啦隊和花瓣雨中的華麗大少爺,又看了看那隻完成任務後,乖巧地落回地面的棕熊咒骸,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場邊的觀眾們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立海大這邊,真田弦一郎臉色黑如鍋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太、太鬆懈了!!」
切原赤也目瞪口呆:「哇!還能這樣加油的嗎?!」
丸井文太吹了個大大的泡泡:「噗,這很跡部。」
仁王雅治狐狸眼彎起:「噗哩,立海大的應援也不能落下啊。」
柳蓮二默默地在數據板上記錄:「跡部景吾,賽場外因素干擾對手心態能力,評估上升……」
冰帝那邊,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鏡,無奈嘆氣:「果然……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向日岳人倒是很興奮:「部長好帥!!」
芥川慈郎被花瓣雨驚醒,迷迷糊糊地鼓掌:「唔…好香…」隨後又睡了過去。
幸村精市看著場內一臉無語的弟弟,又看了看那個在花瓣雨中得意洋洋的跡部,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這場生日當天的比賽,看來從一開始,就不會是一場普通的對決。
幸村悠斗深吸一口氣,將內心那滿滿的吐槽欲壓下,舉起了手中的球拍,指向對面的跡部景吾,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註:
「跡部君,開場秀很華麗。不過,網球,終究是要用球拍來說話的。」
比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