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後,新學期的序幕正式拉開,而立海大附中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動——海原祭,也隨之到來。
各個班級和社團都使出渾身解數,準備著各自的展示和活動。三年A組,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呂士的班級,今年推出的項目是執事茶店。
當穿著筆挺執事服的真田,以及推著反光眼鏡動作優雅標準宛如真正管家的柳生出現在教室門口迎客時,幸村悠斗控制不住地對著他們來了數張速寫。
青學網球部的桃城武拉著越前龍馬趁著海原祭來立海大參觀。
桃城武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受控制:「唉?」
越前龍馬難得地也露出了些許詫異的表情:「騙人的吧,感覺這兩個人和打網球時完全不一樣。」
靠窗的地方,幸村精市和幸村悠斗已經占好了位置。
「是不是意外他們很適合這套衣服。」幸村精市率先發現了他們,微笑著打招呼。
「啊,幸村桑」桃城連忙回應,越前也低聲打了個招呼。
「歡迎來到海原祭,」悠斗滿足地放下畫筆,挖了一勺香草芭菲送到嘴邊,「這裡的甜點很不錯哦。」
「待會我們網球部還有戲劇表演,可以的話要不要過來看看?今年的劇目是《主公執劍》。」
「戲劇?」桃城和越前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桃城想了會,突然一拍掌心,他想起了一個類似名字,作者叫「影」的一部作品,「該不會是那個最近很火的小說改編的吧?」
「嗯,」幸村悠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會很精彩。」
立海大網球部,不僅要在網球上毫無死角,在任何領域都要成為第一。這是部長幸村精市的信念,也是全體部員的共識。因此,對於海原祭的話劇表演,他們同樣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目標直指最優勝獎。
今年的劇目《主公執劍》,劇本出自幸村悠斗之手。那是一個關於忠誠、守護與犧牲的古典時代故事。角色分配則是由抽籤決定。
幸村精市作為部長兼總導演,擔任了掌控全劇節奏的旁白一角。
而切原赤也,在打開簽紙看到「主公的妻子」幾個字時,整個人都石化了。
「我不要穿裙子!!!」悽厲的慘叫迴蕩在部活室,但在幸村精市溫柔的注視和真田副部長的黑臉壓迫下,海帶少年最終還是含淚屈服,抱著那套華麗的和服女裝,悲憤地去換衣服了。
真田弦一郎則抽中了核心角色——「主公」。雖然他那硬朗方正的面容和體弱多病性情溫和的劇本設定總有那麼點違和感,但令人意外的是,真田的演技相當紮實,無論是台詞功底還是形體表現都一絲不苟,只是原本生病時的咳嗽在真田扮演下更威嚴。
仁王雅治毫無懸念地抽中了那個狡猾陰險的反派角色,他簡直如魚得水,玩得不亦樂乎。
而幸村悠斗,抽到的是「主公最忠實的劍士」。這個角色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做,或者說,由他本人書寫的故事,他對每一個角色的理解都深刻到位。一旦進入表演狀態,他平日裡的溫和便會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周身仿佛縈繞著無形的劍氣,真的化身為那把只為守護主公而存在的最鋒利的劍。
因為是悠斗自己寫的故事,他對這次戲劇格外上心,儘管大家都是門外漢,他還是相當認真的準備了服裝道具。衣服是他自己和母親學習縫製的,新婚的夫人和主公的服飾也是相當華麗的。
桃城武和越前龍馬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按照指示找到了立海大網球部用於準備話劇的後台區域。他們剛掀開臨時充當更衣室的帘子一角,就看到一個穿著華麗十二單衣頭戴繁複假髮的背影,正對著鏡子彆扭地拉扯著過於寬大的袖口。
「噗——」桃城武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身影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來——正是切原赤也,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囂張或迷糊表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羞憤和窘迫,配上那身精緻絕倫的女性服飾和妝容,效果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哈哈哈!切原!你、你這是什麼造型啊!」桃城武指著切原,笑得直不起腰。
越前龍馬也壓低了帽檐,肩膀微微聳動。
切原赤也本來就在崩潰的邊緣,被這兩個「老對手」一看一笑,瞬間炸毛,臉更紅了,幾乎要冒煙:「不、不許看!不許笑!」他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也顧不上那身沉重的行頭,猛地推開擋路的桃城和越前,嗖地鑽進了旁邊的衛生間,從裡面「咔噠」一聲把門鎖上了。
「喂!切原!」桃城武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真田弦一郎已經換好了主公的服飾——一身深色紋付羽織袴,自有一股沉穩氣度。他皺著眉頭來到後台,發現本該在候場的「夫人」不見蹤影,沉聲問道:「切原呢?馬上就要上場了!」
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指向緊閉的衛生間門:「受到了一點刺激,躲進去了。」
真田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大步走到衛生間門前,用力敲了敲:「切原赤也!太鬆懈了!馬上出來!」
裡面傳來切原悶悶的聲音:「不要!打死我也不出去!太丟人了!」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也過來幫忙勸說。
「赤也,沒事的啦,大家不會笑你的!」
「是啊,為了部里的榮譽,忍一忍就過去了。」
仁王雅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頂著反派妝容,壞笑著湊到門邊:「puri~小海帶,再不出來,待會就讓主公和劍士成婚了喔。」
然而,無論大家是溫言勸慰還是威脅恐嚇,衛生間裡的切原赤也就像焊死在裡面一樣,死活不肯出來,距離表演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
桃城武和越前龍馬面面相覷,感覺他們好像闖禍了。越前龍馬清了清嗓子,準備用激將法。
幸村悠斗這時走了過來。他已經換上了劍士的服裝——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簡易的皮甲,腰間配著一把未開刃的道具太刀。
他看了看緊閉的門,又看了看周圍焦急的同伴和惹了禍有些尷尬的青學二人組,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敲門或大聲說話,而是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在後台略顯昏暗的燈光下,周圍嘈雜的勸解聲似乎都遠去了。只見幸村悠斗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抵住額頭,眾人能清晰地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他精緻的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巨大的失落,幾乎是用氣音說道:「原來……是這樣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真田都皺緊了眉,不明所以。
幸村悠斗繼續用那種傷心欲絕的語氣低語:「赤也原來……這麼討厭我做的衣服……」他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望向衛生間的門,那眼神里的受傷和難過幾乎要溢出來,「我親手縫製的……我以為,至少赤也會喜歡……果然,是因為討厭我吧……所以連我參與的事情,都這樣抗拒……」
他的聲音不大,但此刻後台格外安靜,所以聲音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鑽進了切原赤也的耳朵里。
「不是的!!!」
衛生間的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切原赤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假髮和哭花了的妝容,臉上寫滿了驚慌和焦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總是溫柔帶笑的悠斗前輩露出這樣傷心甚至落淚的表情,這比真田副部長的鐵拳制裁還要讓他害怕和難受一百倍。
「才不是討厭悠斗前輩!我最喜歡悠斗前輩了!衣服……衣服也很喜歡!非常喜歡!」切原赤也語無倫次地喊著,也顧不上自己此刻的樣子,緊緊抓住幸村悠斗的衣袖,生怕他誤會,「我穿!我一定會演好的!悠斗前輩你不要難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凌亂的衣服和假髮,臉上是一種近乎壯烈犧牲的決絕表情前往化妝室補救妝容。
在切原赤也背過身去時,幸村悠斗抬起頭,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他輕輕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淚水,對著目瞪口呆的桃城、越前以及一眾立海大正選們,露出了一個春風般和煦的溫柔笑容。
「好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朗悅耳,「問題解決了。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快點做最後準備吧。」
整個後台一片寂靜。
桃城武和越前龍馬看著瞬間變臉的幸村悠斗,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桃城武:騙、騙人的吧……剛才那眼淚……是假的?!
越前龍馬:……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立海大其他成員顯然對此情景接受度良好,或者說已經習慣了。柳蓮二默默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幸村悠斗,演技S+,情緒操控能力極強,對切原赤也特攻效果拔群。」仁王雅治則吹了個口哨,對著悠斗比了個「厲害」的手勢。
真田弦一郎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沉聲道:「都快點準備!」
切原赤也完全沒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正對著鏡子,努力把花掉的妝容補好,嘴裡還念念有詞:「為了悠斗前輩……我一定要演好夫人……」
很快,話劇正式開演。
燈光暗下,唯有舞台被照亮。幸村精市的旁白聲響起,將觀眾帶入那個戰亂紛爭的平安時代末期。
當真田弦一郎飾演的「主公」登場時,台下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他方正剛毅的面容與角色「體弱多病」的設定確實有些出入,尤其是他表現咳嗽時,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更像是在發出某種威嚴的警告而非病弱的呻吟。然而,真田憑藉其強大的氣場和一絲不苟的表演,硬是撐起了一位內心堅韌心懷天下的領主形象,反倒別有一番魅力。
而當切原赤也扮演的「夫人」邁著小碎步,低著頭,扭扭捏捏地登場時,台下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好在悠斗的設定里,主公的夫人本就是一個陽光活潑的女子,不同於那時一心相夫教子的女性,有自己的抱負,對裙裝同樣不多擅長,在初次登場時也有不少烏龍,和切原赤也倒也意外的契合。
混合著赤也本人羞憤欲死的表情,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惹人憐愛的喜劇效果。
「哈哈哈哈!那是切原嗎?!」
「別說,還挺好看的!」
「他同手同腳了喂!」
然而,所有的喧鬧和笑聲,在幸村悠斗飾演的劍士登場時,戛然而止。
他僅僅是從舞台一側緩步走出,甚至沒有開口,整個舞台的氣場就瞬間改變了。那身利落的劍士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平日裡溫和的氣質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出鞘利劍般的鋒銳與冰冷。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蘊含著不容動搖的意志。
當他與「主公」真田初次相遇,單膝跪地,虔誠地低下頭,輕輕托起主公的手,在指節上落下一個象徵著絕對效忠的輕吻時,整個禮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願以此身此劍,一生追隨主公,至死不渝。」
悠鬥眼神中的純粹、熾熱與無悔的忠誠,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那一刻,人們忘記了他是在表演,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願為知己者死的忠義武士。
幸村悠斗完全沉浸在了角色之中。他透過眼前扮演主公的真田,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身影——那個在網球場上運籌帷幄,帶領立海大走向輝煌的哥哥,幸村精市。那份深植於心的守護之念,在戲劇的催化下,盡數展現出來。
劇情層層推進,仁王雅治扮演的反派陰險狡詐,不斷製造危機。而劍士始終如影隨形地守護在主公與夫人身側。
切原赤也扮演的夫人在經歷了最初的窘迫後,也漸漸進入了狀態,雖然演技依舊生澀,但那份笨拙的溫柔和戰場上不輸男子的英氣,同樣吸人眼球。
高潮部分到來,反派設下陷阱,欲置主公於死地。劍士為保護主公,毅然選擇獨自引開追兵,身陷重圍。
舞台上,燈光變得血紅而壓抑。幸村悠斗飾演的劍士背靠著一棵象徵性的枯樹(胡狼桑原),他的戲服被特意做出的暗紅色,臉上也帶著傷痕和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他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望著主公府邸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深深的遺憾,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只可惜……」他的聲音因為「傷勢」而變得沙啞微弱,「不能再護您……走下去了……」
他緩緩鬆開握著劍柄的手,任由那柄象徵著他生命與忠誠的長劍,孤零零地插在舞台中央。他的身體順著樹幹緩緩滑落,最終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燈光在他倒下的瞬間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那柄孤寂的長劍上。
整個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忠誠與犧牲帶來的沉重。直到幕布緩緩合攏,幾秒鐘後,掌聲才爆發出來,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女生低低的抽泣聲。
幕布再次拉開,全體演員上台謝幕。
桃城武和越前龍馬在台下用力鼓掌。
「太厲害了!立海大這些傢伙……」桃城感嘆道。
「嗯,」越前難得地沒有唱反調,看著台上那個瞬間從冰冷劍士切換回溫柔前輩的幸村悠斗,低聲道,「那個幸村悠斗……演技真是可怕。」
後台,卸了妝的切原赤也終於擺脫了那身沉重的女裝,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他跑到幸村悠斗身邊,眼睛亮晶晶的:「悠斗前輩!我演得怎麼樣?沒有丟臉吧?」
幸村悠斗笑著揉了揉他柔軟的海帶頭,溫柔地肯定:「嗯,赤也演得非常棒,大家都被夫人感動了呢。」
「真的嗎?」切原赤也立刻得意起來,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窘迫,「嘿嘿,我就說嘛!為了悠斗前輩,我什麼都能做到!」
海原祭圓滿落幕,立海大網球部憑藉話劇《主公執劍》毫無懸念地摘得了優勝獎。切原赤也那張穿著十二單衣表情悲壯謝幕的照片,也被不知誰拍下,在網球部內部小範圍地流傳開來。
表演結束的後台,龍馬也難逃切原的毒手,被迫體驗了一次女裝,兩人互相用「連女裝都不敢穿算什麼男人」刺激彼此,最簡單的激將法對兩人相當好用。
聽說後來龍馬女裝照流到青學網球部。柳蓮二關上和乾貞治的聊天界面,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