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夜間訓練結束後,三船入道照例宣布了睡前車輪戰。與最初那次不同,經過這幾天地獄般的錘鍊,高中生們的整體實力都有了顯著的提升,悠斗也同樣如此。
他站在那片凹凸不平的場地上,白色的訓練服在夜色中依然顯眼。
第一個上場的高中生嚴陣以待。然而,幸村悠斗僅僅是打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高速發球,那高中生雙手持拍去接,卻在球拍接觸網球的瞬間,臉色驟變。
「砰!」
一聲悶響,網球如同重錘般砸在對方的拍面上,巨大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控制拍形,球拍差點脫手而出,網球更是直接高高彈飛,遠遠出界。
「15-0!」
那高中生捂著自己瞬間麻痹而顫抖的手腕,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那個氣息平穩的幸村悠斗。這力量,比他們剛來時強了何止一籌?!
接下來的比賽全然被悠斗掌握了節奏,回球的力量不再有所收斂,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大多數高中生在他手下根本撐不過三四個回合,就會因為手腕無法承受那連續的重擊而敗下陣來,甚至有力氣較小的,接了他一記重球後,整條手臂都暫時失去了知覺,需要旁人攙扶才能下場。
「怪、怪物……」
「這力量……簡直和老大不相上下了吧?!」
「悠斗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練的……」
倒在地上的高中生們看著場中那個如同不知疲倦的白色身影,臉上寫滿了震撼和苦笑。要不是親手感受到,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纖細溫和的少年,體內竟然蘊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很快,場上就只剩下最後一人——種島修二。
種島修二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那慣有的慵懶笑容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時的認真。「看來這幾天,你進步不小啊,小幸村。」
幸村悠斗輕輕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連續擊敗近數十名高中生,對他的體力也是不小的消耗。但他眼中戰意愈發濃烈:「請多指教。」
種島修二的「已滅無」能夠化解掉幸村悠斗大部分帶有特殊旋轉或試圖取巧的球路。兩人看似陷入了激烈的拉鋸戰,比分卻是種島修二一路領先。
幸村悠斗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臉色也開始發白。
就在兩人戰至種島修二的賽末點,幸村悠斗為了救一個極其刁鑽的球,身體極限伸展,勉強將球回擊過網,自己卻因為力竭和重心不穩,落地後踉蹌了幾步,最終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悠斗!」
種島修二臉色一變,正要上前。
就在這時,營地邊緣的幾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艱難地攀上了崖頂,正是歷經千辛萬苦爬上來的其他國中生。
他們剛一上來,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在瀰漫的霧氣中,一個穿著黑色訓練服姿態閒適的男人站在球場一端,而另一端,那個他們熟悉無比的纖細身影,正臉色蒼白,搖搖晃晃,最終無力地向前傾倒。
「悠斗!!!」
真田弦一郎目眥欲裂,回想起悠斗在國二關東大賽倒下時的場景,幾乎是憑藉著本能運用了「雷」,身影瞬間出現在悠斗身邊,在悠斗即將摔倒在地的前一刻,穩穩地將他接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人輕飄飄的重量和那冰涼的溫度,真田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壓抑得有些嘶啞:
「混蛋!你們對悠斗做了什麼?!」
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在寂靜的營地炸響。
剛剛爬上崖頂還處于震驚和疲憊中的其他國中生們,也瞬間將目光投向了倒了一片的高中生們。
而被真田吼得一臉懵的高中生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倒在真田懷裡只是力竭昏睡過去的幸村悠斗,再看了看自己這邊一群東倒西歪、手腕紅腫、齜牙咧嘴的同伴,臉上齊齊露出了複雜難言的表情。
我們對他做了什麼?!
明明是他把我們一個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好嗎?!
我們才是受害者啊!!!
一個之前在悠斗手下一分也沒拿到的高中生,強忍著胳膊的酸麻,掙扎著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試圖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著真田以及他身後那群明顯狀況不佳的國中生們,用帶著幾分誇張的嘲諷語氣說道:
「哼!哪裡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他刻意忽略了是自己這邊一群人被打趴下的事實,「連這點程度的訓練都承受不了,我勸你們還是趕緊滾回家找媽媽哭鼻子去吧!這裡可不是你們這種軟腳蝦該來的地方!」
其他高中生瞬間明白他的想法。對啊!怎麼能在新來的面前露怯?必須把場子撐起來!於是,儘管身上疼痛未消,他們還是紛紛強撐著站起來,努力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對著國中生們發出不屑的嗤笑和附和。
「就是!這點比賽就狼狽成這樣。」
「U-17可不是過家家的地方,受不了趁早滾蛋!」
這番顛倒黑白的行為,果然成功激怒了新來的國中生們。要不是柳蓮二按著真田,恐怕已經沖了上去。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幸村悠斗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迷茫,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真田,然後又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向了那個剛剛口出狂言此刻卻僵在原地的高中生。
幸村悠斗的目光在那高中生身上停頓了兩秒,似乎消化了一下剛才聽到的話語。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頭,用一種帶著淡淡譴責意味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對方。
那眼神仿佛在說:前輩,你剛才說的話,很失禮哦。
「……」 那個高中生被這眼神看得瞬間啞火,臉上囂張的表情凝固,然後迅速垮掉,眼神開始心虛地左右躲閃,甚至不敢與悠斗對視,剛才那點強撐起來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在悠斗的注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站在稍遠處的三船入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尤其是那個高中生從囂張到心虛的迅速變臉。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這群不爭氣的東西。
他可是知道的,這群傢伙私下裡都快被這個國中生打服了,甚至他半夜起來放水時,還偶然撞見過這幾個最「虔誠」,或者說被打擊得最慘的傢伙,偷偷摸摸地聚在幸村悠斗那個小木屋外,對著裡面熟睡的身影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地祈禱,希望第二天對練時能在悠斗手下多撐幾個回合,或者至少別輸得太難看……那場面,簡直沒眼看!
「哼!」 三船入道重重地哼了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他走到那群新來的國中生面前,渾濁的眼睛掃過他們狼狽的樣子,毫不客氣地罵道:「又來了群廢物!看什麼看?!還不趕緊給老夫去那邊換上衣服!今天的訓練還沒開始呢!」
他粗暴地指揮著,然後目光轉向真田懷裡的幸村悠斗,語氣更沖:「還有你!臭小子!醒了就趕緊滾回你自己的隊伍里去!輸掉了比賽還敢在這裡睡覺?給老夫去做五十組負重跑!立刻!馬上!」
幸村悠斗此刻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他從真田懷裡站直身體,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他輕輕拍了拍真田依舊緊繃的手臂,然後才轉向三船入道,平靜地點了點頭:「是,教練。」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理會那些高中生們複雜的目光,只是默默地走向放負重物的角落,準備接受懲罰。
那幾個之前口出惡言的高中生看著悠斗沉默離開的背影,心裡一陣七上八下。他們猶豫了一下,趁著三船教練正在呵斥新來的國中生們去換衣服挖坑,沒人注意他們,趕緊小跑著湊到正在給自己綁沙袋的幸村悠斗身邊,壓低聲音:
「那個……悠斗,你、你別誤會啊!」
「我們剛才那麼說,絕對不是針對你!也不是真那麼想的!」
「你知道的,訓練過程中總是需要一點刺激……」
幸村悠斗綁沙袋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隨即別過頭去,繼續手上的動作,一副「我不想理你們」的樣子。
那群高中生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以為悠斗真的生氣了,頓時更加著急,抓耳撓腮地想再解釋幾句。
他們沒有看到,幸村悠斗在別過頭的瞬間,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根本沒把那些話放在心上,更清楚這些前輩們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著這群高中生前輩們急於解釋的模樣,幸村悠斗綁好最後一個沙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他沒有再理會身後那些小聲的辯解,徑直開始了五十組負重跑。
沙袋沉重的分量壓迫著小腿肌肉,但經過這段時間的錘鍊,這種程度的負擔早已習以為常。他的呼吸逐漸調整到最佳狀態,白色的身影在朦朧的霧氣中一圈圈跑動著,仿佛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