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斗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間浮沉,高燒帶來的灼熱感緩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無力。他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聲音有點熟悉。
「……他突然就從海裡面竄出來……然後沒一會兒就暈倒了!簡直太不華麗了!」
是跡部景吾的聲音。他在跟誰說話?
悠斗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看到了站在床邊的跡部,以及坐在床邊背對著他,周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哥哥幸村精市。
【完了。】
悠斗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兩個字。他幾乎能想像到哥哥此刻臉上的表情。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立刻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試圖偽裝成依舊昏迷的樣子。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他實在還沒想好怎麼應付哥哥的盤問。
然而,他低估了幸村精市對他的了解。
精市對悠斗的狀態有種超乎常人的直覺。尤其是在悠斗情緒劇烈波動或者身體狀況極差的時候,這種聯繫會更加明顯。更不用說,此刻精市能直接「聽」到弟弟的想法。
幸村精市伸出手,溫柔地撫上弟弟依舊還有些發燙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就在悠斗以為矇混過關,暗自鬆了口氣時,那隻溫柔的手突然力道一變,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他臉頰上的軟肉,往旁邊一扯——
「唔!」 裝不下去的悠斗吃痛,立刻睜開了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握住哥哥行兇的手腕,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痛……」
看著他這熟練的裝乖賣慘模樣,精市又好氣又好笑,鬆開了手。他仔細看了看弟弟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眼神也清明了些,看來是恢復了。
「既然醒了,就別裝了。」 精市語氣平淡,比起生氣,更多的是對他身體的擔憂。
跡部景吾在一旁抱著臂,挑眉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點看好戲的弧度。
知道自己無法再逃避,幸村悠斗認命地嘆了口氣,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坐了起來。他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哥哥,又看了看旁邊等著聽解釋的跡部,兩人對自己的情況多少都有了解,很難糊弄,幸村悠斗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好吧……」 悠斗揉了揉被捏痛的臉頰,神色認真起來,開口道:「我在泡海水浴。」
空氣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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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景吾聞言直接「嘖」了一聲,眼神里寫滿了「你當本大爺是傻子嗎?」
幸村精市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笑容也變得有些危險,他輕輕「哦?」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顯然,兩人都沒信這種鬼話。
面對兩人毫不掩飾的審問目光,悠斗有些挫敗地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低聲補充,語氣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自我厭棄:「沒騙你們……沾了一身難聞的氣味,我只是想洗個澡。」
他說的是實話。吸收咒靈的過程,更像是一種精神與感官上的污染,讓他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不過,只有他自己能察覺到。
用海水浸泡,更多的是一種心理上的沖刷,試圖洗去那種無形的污濁感。
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對視了一眼,他們看著悠斗那副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脆弱和厭棄的神情,不是作偽。
精市率先湊近了些,輕輕在弟弟頸側嗅了嗅,只有海風帶來的略帶咸澀的清新水汽。
跡部景吾也帶著點好奇,湊到悠斗另一邊聞了聞。除了相似的海水味道,他似乎還聞到了屬於他自己常用的那款玫瑰香氛的氣息,想必是剛才半抱半扛著這傢伙回來時沾染上的,跡部大爺對自己華麗的氣息很滿意。
「哪有什麼難聞的味道?」 跡部直起身,語氣帶著點不解,但也少了幾分之前的咄咄逼人。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對什麼都挺淡定的傢伙,居然會有這種近乎潔癖的煩惱。
但這對方大爺來說可不是什麼難題。他打了個響指,恢復了那副華麗的做派,慷慨地說道:「就這點問題?哼,本大爺把自己珍藏的玫瑰浴鹽和精油給你好了,保證讓你從頭到腳都充滿華麗的味道。」
看著跡部那副「本大爺恩賜於你」的驕傲模樣,悠斗有些想笑,他從善如流地擺出虔誠的態度,順著跡部的話說:「多謝跡部大爺。」
「哼,算你識貨!」 跡部景吾滿意地發出了他那標誌性的笑聲離去。
幸村精市看著弟弟似乎真的恢復了不少,精神也尚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他輕輕拍了拍悠斗的肩膀:「好好休息,別再亂跑了。」
……
之後,悠斗借用了日本隊選手村的溫泉浴場。跡部景吾派人送來了一大盒香氣濃郁的玫瑰浴鹽和精油,還有足以將幸村悠斗淹沒的玫瑰花瓣。
當跡部結束了一部分基礎訓練,想著去看看那個「潔癖」傢伙用得怎麼樣時,剛拉開溫泉浴室的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個溫泉池水面上,厚厚實實地鋪滿了一層深紅色的玫瑰花瓣,幾乎看不到原本的水面,濃郁的幾乎能讓人窒息的香氣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跡部景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幸、村、悠、斗!」他一字一頓地低吼,「嗯啊!你這個不華麗的傢伙,誰教你一次性把本大爺珍藏的玫瑰全部用掉的!」
這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水面一陣輕微的波動,一個腦袋慢悠悠地從鋪滿花瓣的水面下探了出來。幸村悠斗濕漉漉的長髮上沾滿了花瓣,白皙的皮膚被熱水和花瓣映襯得更加剔透。他看了門口顯然處於炸毛邊緣的跡部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然後……什麼也沒說,又默默地潛回了水下,只留下幾串細小的氣泡咕嚕嚕冒上來。
看那架勢,是勢必要將自己從裡到外、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都徹底浸泡透,用這濃郁的玫瑰香氣「醃入味」。
跡部景吾看著他那副「我在認真洗澡別打擾」的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他氣得想笑,但又想起他之前發燒昏迷的虛弱,以及好歹救了自己沒讓自己落水的份上,那點火氣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算了……」 跡部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道,「看在你還是個病號的份上……」 他決定不跟這個在某些方面異常執拗的傢伙計較,轉身離開了浴室,去球場發泄多餘的精力。
幸村悠斗不知道在玫瑰花瓣里泡了多久,直到感覺自己的嗅覺幾乎要被這甜膩的香氣同化,再也聞不到絲毫咒靈帶來的污濁感時,幸村悠斗才終於從溫泉里爬了出來。
換上一身乾淨的便服,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嗆人的花香,悠斗離開了選手村,準備返回自己臨時的住所。
路過訓練場時,他看到跡部景吾正和入江奏多說著什麼。
突然,跡部眼神一凜,揮拍擊球,那一球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平時的水準,網球撕裂空氣,甚至打出了音爆般的巨響。
強大的衝擊波以球路為中心擴散開來,訓練場四周的玻璃應聲而碎,無數玻璃碎片如同雪花從高處簌簌落下。
而跡部景吾,就站在這片晶瑩剔透的「暴雪」中央。燈光透過碎裂的燈框落在他身上,飛濺的玻璃碎片仿佛成了他加冕的鑽石塵,那一刻,跡部景吾就像一位真正的掌控著冰雪與力量的帝王,耀眼而強大。
幸村悠斗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卻發現鏡片也被剛才的音爆震出了裂紋。他取下眼鏡,看著場中那個仿佛煥然新生的跡部。
跡部景吾唇角勾起一抹張揚而愉悅的弧度:
「看來,會是一屆很開心的世界盃呢,不是嗎?」
沒有被之前表演賽的失利和高爾吉亞的衝突影響呢,跡部景吾。很好的狀態,看來明天的比賽,會很精彩。幸村悠斗想。
他將壞掉的眼鏡收進口袋,轉身悄然離去,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