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廿八,賀氏集團總部董事會會議室。
基層已經放假了,但這層樓比平時還熱鬧。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繃著,誰都知道今天這會是衝著什麼來的。
江萊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剛坐下秘書把裝著紅棗茶的保溫被放在她面前,還擰開了蓋子。
江萊沒急著喝,掃了一眼面前一百三十二頁的PPT。
聽說,這一版人工智慧島規劃調整方案,是沈汐月抓著戰規部連著加班兩周弄出來的。
那群小伙子小姑娘們怨聲載道,已經透過李航跟江萊投訴過好幾次了,說沈特助干擾他們工作。
這版PPT,江萊讓李航提前拿到了。打開來,一半是豪宅效果圖,另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測算表。
江萊想起自己在華天資本時跟沈汐月斗的日子。現在,兩個人的地位,已經完全調轉了。
沈汐月站在投屏前,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代表賀迎頫董事,匯報人工智慧島規劃中期調整方案。」
江萊點點頭:「開始吧。」
沈汐月這一講,就是四十多分鐘。
江萊坐在C位,一手支頤,看得很認真,一直沒插話。
冗長的匯報結束後,會議室里靜了好一會兒。
「沈特助,這個方案里,地塊的容積率、限高、公建配套,是按哪一版控規做的?」邵董率先發難了。
沈汐月:「按目前公示的濱海區控規。」
「那你怎麼得出十七萬一平的均價?」邵董的語氣有點硬,「你比對了島上已經出讓給智算企業的地價沒有?同一個島,科研用地和住宅用地,價差多少,你算過嗎?」
另一位董事質疑:「這版方案里提到,由集團自建開發。那麼請問,建設總包方定了嗎?招標流程走了嗎?還是說,這個活,最後要交給馮女士家裡那個建築公司做?」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有人開始翻資料,有人小聲說話。
沈汐月表面平靜,「請問您說的這件事,是您個人的推測,還是有什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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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董冷哼一聲,「說到這兒,我正好也有一件事想問你。」
邵董把自己的手機連接上會議投屏,展示了一組病房內偷拍的照片。
賀迎頫、馮亞真、馮亞真的弟弟還有沈汐月,都在場。
「保外就醫期間,非直系親屬可以探望?」邵董用雷射筆在馮亞真弟弟的臉上畫了一個圈,「這個人,過去承接集團項目,出過幾次安全事故了,已經被集團拉進採購黑名單,現在又新註冊了一個公司,是想換個馬甲重新來?」
話音一落,幾個老股東相互看了一眼。
「周老說得對。賀夫人那邊,以前給娘家介紹了多少活,大家心裡也有數。」
「既然馮家可以走後門,不如也幫襯一下我侄子吧,哈哈哈。」
「這裡面的回款周期,把預售資金監管鬆了一大截。這不叫模型,這叫理想。」
話越說越多,越說越尖銳。有人乾脆把話挑到明面上:
「一個外人,還是靠馮女士塞進來的,憑什麼改我們集團的規劃?」
「老賀自己躺在醫院裡,遙控指揮,折騰我們這些老骨頭,有意思嗎?」
沈汐月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張嘴想解釋,被獨董一句話壓了下去:
「沈特助,你不用辯解。今天說的是方案,不是人品。不過你這個人品,也夠嗆。」
會場上有人沒憋住,低低笑了一聲。
江萊一直不發話,手指支著額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等最後一輪質疑落下去,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江萊才坐正了身子,環視一圈。
「各位,今天的會開得很好。」
她聲音不高,但會議室的雜音立馬被壓了下去。
「沈特助和戰規部,熬了幾個晚上,拿出了上百頁的方案。這份辛苦,我先肯定。」
沈汐月抬頭看著江萊。
「不過,方案本身,要經得起推敲。」江萊說,「今天大家的意見,已經說得很充分了。真理越辯越明。經過這一輪討論,集團上下的思想算是統一了。」
她頓了頓。
「人工智慧島,是賀氏轉型的關鍵一仗。接下來的原則就七個字:一張藍圖干到底。」
「什麼意思?」她自問自答,「原來怎麼定的,還怎麼執行。今年六月底前的節點,一個都不改。島上基建、公共服務設施、首批總部入駐,全部按原計劃推進。」
她看向沈汐月:「謝謝沈特助今天的匯報。會後,請總裁辦把今天的會議紀要整理出來,附上各位董事的意見,報一份給我,也分別送給賀迎頫顗先生、賀謹予先生。」
沈汐月張了張嘴,江萊已經站起身:「散會。」
掌聲很熱烈,比往常的結束掌聲要長。
江萊繞著長桌走了一圈,和股東、高管一一握手。
「新年快樂。」
「萊總新年快樂。」
「辛苦了,回去好好過年。」
她一路握手,一路走出了會議室。
***
江萊回到辦公室,發現門外的小會客室坐著一個人。
董事長辦公室外有一個小套間,一邊擺著秘書的位子,一邊是一組沙發茶几。通常求見董事長的人,就在沙發上坐著,等董事長忙完了,再由秘書領進去。
今天坐在這兒的,是荊鶴野,他現在是賀謹予的代理律師。
江萊看到他,轉身給李航打了個眼色,李航立即會意:「萊總,我把您接下來的日程往後排一個小時。」
江萊點了點頭,又示意荊鶴野跟她進去。
在辦公室的沙發區坐下,江萊親自給荊鶴野泡了杯茶,坐下來問:「小賀總的案子到底怎麼樣?」
「我很肯定,完全是誣告,但是對方的證據做得很真,不易推翻,看來還得花點功夫。」荊鶴野說。
江萊垂了垂眸。
不管怎麼樣,她不願見到任何一個人被誣告而身陷囹圄。
說起來,這件事背後,處處都有賀迎頫的身影,一定和他脫不開干係。這老匹夫,毒起來,連兒子都害。
「萊總,我今天來,是因為另一件事。」荊律師說,「馬上要過年了,看守所那邊希望家屬能給在裡面關著的親人寫封信,安撫慰問一下,如果有什麼要送的東西,這時候也可以送進去。」
這是看守所例牌的人性化舉措。趕上過年這種時候,在裡面的人很容易產生心裡波動,發生極端事件,所以家屬的安慰很有必要。
可賀家現在這種狀態,賀迎頫和馮亞真怎麼可能還會去關心賀謹予?
上次從冬衣,還是江萊自己回嵐廷給賀謹予找的衣服。按照規定,不能送羽絨服,不能送外套,可賀謹予以往養尊處優,去哪兒都有冷暖空調,衣櫃裡一水兒高定,壓根沒什麼保暖的內搭。
找來找去,江萊翻出了兩年前自己送給賀謹予的一件羊毛背心。雖然心裡有點膈應,但想到他人還在裡面受苦,她也顧不上那麼多,讓荊律師帶去了。
江萊手裡拿著看守所倡議書,抬頭看著荊鶴野:「你想讓我給他寫慰問信?」
荊鶴野看著江萊,抿著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