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到了,賀謹予去江萊那間辦公室,想叫她一起去吃飯。
門虛掩著,推開一看,人不在。
她桌上的文件收得整整齊齊,電腦還開著。
李航走過來問:「賀總,您找萊總?她已經去吃飯了。」
「她去高管餐廳了嗎?」賀謹予問。
李航說:「萊總不在高管餐廳,她通常自己端著餐盤去員工食堂排隊。」
賀謹予愣了一下:「為什麼?」
李航說:「萊總喜歡利用午飯時間和基層員工聊聊。」
「聊什麼?」賀謹予問。
「什麼都聊。聊工作,也聊生活。員工很喜歡和她說話。」李航笑了笑,「以前,基層騙中層,中層騙高層。現在很多普通員工把萊總當朋友,私下會跟她說真正的癥結,這樣一來,中層也沒法忽悠高層了。現在集團工作效率和氛圍都好多了。」
賀謹予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會兒,忽然說:「走。我們也去員工食堂。」
員工食堂在負一層,這個點正熱鬧。
賀謹予走進去,遠遠就看到江萊坐在靠窗的一張普通餐桌上,身邊圍了一圈人。有個員工沒座位,端著餐盤站在旁邊,一邊聽她說話,一邊扒飯。
「萊總,我們樓里那家餐廳能不能加個現烤燒鵝?」一個員工說,「現在的燒臘檔,都是預製好送過來的,不香。」
江萊笑著說:「燒鵝我也想吃,但這要改造廚房吧?消防審批麻不麻煩?」
那個員工立馬說:「不用明火,用電爐也行。如果萊總原則上同意,我們可以跟餐廳一起研究做方案。」
江萊笑著問:「你會做這個?」
「我父母開燒臘店的。」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李航站在賀謹予旁邊,小聲問:「賀總,要過去嗎?」
賀謹予躊躇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裡的餐盤,又看了看那張圍滿了人的桌子。
「先排隊吧。」賀謹予說。
他端著餐盤,排進了隊伍。
打飯的阿姨認出他,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掉進菜盆里。賀謹予朝她點了點頭,
打完飯菜,賀謹予端著餐盤,坐到了江萊旁邊那張空桌上。
員工們忽然發現賀總也來了,一下子安靜了。
江萊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大老闆來了,你們有什麼訴求快點提。」
氣氛頓時輕鬆了一些。
有人壯著膽子問:「賀總,現烤燒鵝的事,您同意嗎?」
賀謹予溫聲說:「我剛才聽到了。集團連燒鵝都吃不起嗎?批。」
那個員工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謝謝賀總!」
幾個人圍了上去,有人問加班補貼,有人問樓下停車位。賀謹予一個一個聽,能當場答的當場答,答不了的讓李航記下來。
江萊端著盤子站起來,不聲不響地走了。
等賀謹予從人群里抬起頭,對面的座位已經空了。
「賀總。」集團公關部總監擠進人群,伏在賀謹予耳邊輕聲說,「請您看一眼手機。」
賀謹予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公關總監發來了好幾條自媒體推送,其中一條標題黑體加粗:
【賀氏集團上演宮斗大戲:賀謹予前妻與『婚內摯友』爭寵,大婆小三同樓辦公】
下面的正文,編得有鼻子有眼,連「茶水間偶遇」「電梯裡互不理睬」這種細節都寫了出來。
幾個自媒體號同時發,用詞都是大同小異,一看就是同一撥人操作。
賀謹予看完,把手機收起來,臉上沒什麼變化。
「你們慢慢吃。」他笑了笑,對圍在身邊的員工說,「今天聽到的事情,我一定讓各部門好好落實。」
賀謹予端著餐盤站起來,放回回收處,上了樓。
江萊那間辦公室的門沒關。
他走到門口,看見她正把頭髮散下來,準備午睡。
見他來了,她又把頭髮扎回去,問:「怎麼了?」
賀謹予把手機遞過去。
江萊掃了一眼,看完了,把手機還給他。
「這種不用理會。」江萊淡淡然到,「你越是澄清,他們越來勁。讓法務部給造謠的博主寄律師函就好。」
賀謹予看著她:「為什麼不找個理由直接取消沈汐月的OA權限和門禁權限?你明知道他們這麼做,就是為了在你眼皮子底下放顆老鼠屎噁心你。」
江萊坐到沙發上,靠著靠墊,淡淡然說:「你也說她只不過是一顆老鼠屎,產生不了多少實質性傷害。可我卻能通過她,推測他們的動向和打法。」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信不信,明天就會有人做空集團的股價,然後找人問責你、抹黑你。」
賀謹予抱著手看著她:「你都猜到了,還不行動?」
賀謹予忍不住笑了。
江萊又說:「等這個來回過去,再利用這次風波,把沈汐月擠出去,就更名正言順了。」
賀謹予看著她,還想說什麼。
短短一天,她好幾次讓他刮目相看。
從前他以為,她只是一個善良溫順、適合持家的女人。
今天他才發現,她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看事情比他遠,做事情比他穩。
那兩年,他一直沒發現她真正的閃光點。
她如今的蛻變,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
賀謹予心裡酸了一下。
江萊打了個哈欠:「賀總,我需要休息一下,不然下午工沒精神作。」
賀謹予只好轉身往外走,順手幫她把門帶上。
門剛合上,他聽見裡面傳出她的聲音,很輕,很軟,跟剛才那個冷靜分析局勢的人完全不一樣。
「送湯過來?不用了,我回家喝吧,謝謝老公。」
賀謹予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