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通常午覺睡得很沉。
可今天這一覺,她睡到一半,就被手機震醒了。
她瞄了一眼屏幕,是新助理盛容凌打來的,只好把起床氣壓下去,接起來,溫聲問:「容凌,我還在睡午覺呢,怎麼了?」
容凌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嫂子,情況不太妙。輿情發酵得很快,公關部擬了幾條口徑,要請您看一下。」
江萊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去洗手間漱了口,把頭髮重新紮好,理了理衣服,回到辦公室。
盛容凌一手拿著資料,另一手把剛沖好的咖啡放在江萊桌上:「嫂子,先喝口咖啡醒醒神,我去叫他們進來。」
江萊點點頭,剛行業了兩口咖啡,容凌已經把人領進她辦公室了。
公關部擬了十幾條口徑,江萊邊看邊改。
正改著,賀謹予推門進來了。
「集團股票跌停了,現在還有大筆賣單掛著。」賀謹予說。
江萊抬起頭,皺了皺眉頭:「一個花邊新聞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一定是有人在二級市場搗鬼。」
賀謹予說,「光靠公關應對不夠。」
「那怎麼辦?」江萊問。
「我覺得後面是我爸和馮亞真在搞鬼,有可能還有盛啟楠。他們想趁亂撈一筆。」賀謹予頓了頓,「我現在去醫院探望老頭子,探探虛實。」
江萊點了點頭:「好。你去吧,集團這邊有我。」
賀謹予轉身走了。他一個人,沒帶李航。
江萊審閱完對外發布的口徑,公關部的人拿著文件急忙出去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順手翻開社交平台。
風向變了。
剛才還是「宮斗大戲」,現在已經演變成對她個人的人身攻擊。
她點進去。
最上面是一條轉發過萬的帖子,把她初中的照片都翻出來發,還配文說:
「我是一中的,跟賀謹予沈汐月同班。說句公道話,當年沈汐月和賀謹予是全校公認的一對。沈汐月是班花,成績年級前三,鋼琴八級。江萊當年還在讀初中,故意把校服裙子裁短。打著給她哥送湯的名義,天天從我們班窗前經過,我們班女生都知道她想幹嘛。」
評論區第一條,是另一個自稱同班同學的:
「補充一個細節:江萊給賀謹予遞過情書,被拒了。她還在賀謹予課桌里塞過巧克力,賀謹予原封不動退回去了。沈汐月什麼都沒說,反倒是江萊,哭得跟什麼似的。」
再往下翻,是一條轉發兩萬多的:
「沈汐月家裡出事轉學那天,江萊是笑著的。我們班好幾個人都看到了。」
評論區更是慘不忍睹。
「這種女人就是靠男人上位的,沈汐月太可憐了。」
「難怪離婚,活該。」
「賀氏股價跌得好,讓這種女人當董事長,天理難容。」
江萊把手機扔在桌上。
她冷靜了幾秒,拿起內線電話,打給法務部:「網上所有造謠的帖子,截圖、公證、存證。今天之內全部做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律師函。」
然後她站起身,往沈汐月那間屋子走。
沈汐月正坐在工位上,不緊不慢地翻著一份文件。
見江萊進來,她抬起頭問:「萊總,您怎麼來了?」
江萊站在她面前,盯著她冷道:「請你停止這種下作的行為。」
「什麼行為?」沈汐月放下文件,語氣很平,「萊總,您說的是網上的事?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江萊勾唇冷笑:「都開始拼刺刀了,你還在裝?」
「我沒裝。」沈汐月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萊總,您現在是大人物了,說話要有證據。」
江萊看著她。
沈汐月又說:「再說了,網上說的那些,也不是全無根據吧?當初你和謹予結婚的時候,他和我之間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江萊反問。
沈汐月盯著江萊:「你明明知道,他心裡一直有我。」
她頓了一下,「如果你們之間沒有裂縫,沒有人可以介入得了。」
江萊無奈笑了:「你們這些人總能給自己的不道德找到理由,我倒是想請問。我和他已經離婚了,為什麼他還是沒有選你?」
沈汐月臉色一白。
「啪」的一聲,江萊兩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看著沈汐月:「奉勸你一句,再繼續作惡,你只會越輸越多。」
江萊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沈汐月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錄音軟體的進度條還在走。
***
賀謹予到了醫院,報了家屬探視。
病房在住院部頂層,單間,門口坐著兩個民警。
醫生先出來交代了一下,說病人現在情況不太穩定,探視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賀謹予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賀迎頫躺在床上,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背上插著留置針,皮膚貼著骨頭,青筋一根根凸出來。
老頭子聽見門響,轉過頭。
看到賀謹予的那一秒,他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床上撐起來。
「你來幹什麼?!」賀迎頫的聲音又尖又啞,「來看我死沒死?」
賀謹予站在床尾,平聲說:「爸,我來看看你。」
「你別以為你贏了!」賀迎頫指著他,手在抖,「我告訴你,我死了也要拉你陪葬!你後媽肚子裡還有我的兒子!我一個子也不會留給你!」
賀迎頫越說越激動,嗓子嘶啞,眼睛瞪得通紅,像一隻瀕死的瘦脫了毛的老猴子。
「你和你那個死去的媽一個德行!都是白眼狼!」他吼道。
賀謹予的拳頭攥了一下。
他今天來,本來是想探探虛實,想知道老頭子和馮亞真到底還握著多少牌。
可眼前這個人已經瘋了。他的腦子被癌症和仇恨攪成了一鍋漿糊,說話語無倫次。
病房門被推開了。醫生和民警一起走進來,看了看賀迎頫的狀態,對賀謹予說:「家屬,病人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會見,建議終止。」
賀謹予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