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門關上,賀迎頫的嘶吼還在繼續,隔著門板,變成一團模糊的噪音。
賀謹予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推送。
#江萊錄音曝光#
#賀氏新董事長人設崩塌#
所有平台都在炸。
賀謹予點開那段錄音。一段掐頭去尾的對話,聲音很清楚。
江萊:「請你停止這種下作的行為。」
沈汐月:「萊總,您說的是網上的事?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你明明知道,他心裡一直有我。」
江萊:「奉勸你一句,你只會越輸越多。」
……
放出來的效果,是江萊在仗勢欺人、威脅下屬。
賀謹予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萊萊的江湖經驗還是不夠。這種緊要關頭被人擺了一道,對方有備而來,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今天下午去找沈汐月對質,太急了。
賀謹予快步走出醫院,上了車。
老劉問:「少爺,去哪?」
賀謹予沒回答,先撥了江萊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江萊的聲音,語氣很輕鬆:「餵?」
「你在哪?」賀謹予沉聲問。
「已經回家了。今天事多,回來歇會兒。」江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慵懶。
賀謹予沉默了一秒,無聲地嘆了口氣,說:「我現在過來。」
他掛了電話,對老劉說:「去我祖母家。」
……
賀謹予的車停在大宅門口。
他下車,正要往裡走,遠遠看到兩個身影從河涌邊走過來。
大宅門前是一條小河涌,河湧上架著一座小石橋,
兩岸種著榕樹,氣根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江萊和盛延洲手牽著手,慢悠悠地往這邊走。
盛延洲另一隻手裡攥著狗繩,Nemo在前面小跑,時不時停下來聞樹根。
盛延洲頭頂上落了一片榕樹葉,他渾然不覺。江萊偏頭看了一眼,沒告訴他,嘴角偷偷翹著。
賀謹予遠遠看著他們的身影,恍惚了一瞬。
這畫面他見過。夢裡見到的。
只是夢裡走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走到近前,盛延洲溫聲說:「謹予,我們倆正在散步,算著你應該快到了,所以走了回來。」
賀謹予他暗暗平復了一下心情,平聲說:「輿情非常不可控,我擔心明天早上開盤依然是跌停,所以過來商量一下。」
江萊看上去很輕鬆,笑著說:「好啊,我們進去吧。」
進了大宅,江萊直接走進餐廳。賀謹予坐下,正要開口,盛延洲端著兩個小碗過來。
「剛燉好的川貝雪蛤。你們先吃著。我給奶奶送一碗。」
賀謹予瞥了他一眼。心道,這人真當自己是贅婿了?
盛延洲端著碗走了。賀謹予收回目光,開始分析現在的形勢。
「集團股價如果再這麼跌下去,會出大麻煩。」
江萊舀了一勺雪蛤,低頭邊吃邊問:「會出什麼麻煩?」
賀謹予怔了怔:「盛延洲沒告訴你嗎?你們用SSA那15%的賀氏股權做質押融資,銀行對質押物是有盯市機制的。」
「質押股票市值和貸款本金的比例,有警戒線和平倉線。股價再跌,一旦觸及警戒線,銀行就會要求你們補倉或者追加保證金。如果跌破平倉線還不解決,銀行有權處置質押的股權。」
江萊「哦」了一聲。
盛延洲正好回來,在江萊身邊坐下。江萊把剛才賀謹予說的複述了一遍。
盛延洲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端起碗喝了一口糖水。
「盯市機制我清楚,現在離那條線還遠。謠言來得快,去得也快,股價會回來的。」
賀謹予盯著他:「你是不是還有底牌?如果有,能不能告訴我?」
盛延洲笑了一下:「實不相瞞,這次確實就靠T礦了。而T礦能不能順利投資,又依賴這筆融資。」
「你們倆的股權會被銀行沒收,上百億打水漂。」賀謹予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說:「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麼淡定。」
他站起身,「我再去想想辦法吧。」
江萊說:「等一下,來都來了,你先去看看奶奶吧。」
賀謹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朝樓上走去。
***
第二天,賀氏集團股票一開盤就跌停。
江萊到辦公室時,她辦公室外那個小會客室已經有好幾個人在那裡喝茶。
那幾個都是賀氏的小股東,手裡各攥著一小部分股權,平時不怎麼管公司的事,今天倒是人很齊。
她剛坐下,他們就擠進來了。
「萊總,你得想想辦法!」
「又跌停了!」
七嘴八舌的,江萊壓根搞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便讓他們一個一個說。
問了半天,她才聽明白。這幾個小股東,把自己手裡的賀氏股權都質押出去了,還加了槓桿。
融資的錢,全拿去申購盛達新材。盛達新材就是江澍的公司,最近快公開發行了。
江萊腦子嗡的一下。
「你們融資就算了,為什麼要加槓桿?」她簡直難以理解。
「誰都知道,盛達新材上市之後能翻幾番。你哥又不帶我們玩,我們只能去二級市場打新。」一個小股東說。
「你們拿賀氏的股權去賭他的新股?」江萊聲音高了幾度,「萬一沒中籤呢?萬一股價沒漲到位呢?」
「現在顧不上打新的事了。萊總,我們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救救賀氏集團的股價。」一個姓何的老股東說,「你想想辦法,今天必須把股價拉上去。」
「萊總,賀氏如果再跌,我們就要被強平。到時候,我們幾個一無所有!」
江萊看著他們,無奈地說:「我有什麼辦法?你們加槓桿的時候,也沒跟我說一聲。」
「你真沒辦法?」
「真沒辦法。」江萊攤手說。
幾個人面面相覷。領頭的那個臉色沉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衣角。
「萊總,既然如此,別怪我們無情無義。」
江萊抬眼看他:「你們想幹什麼?」
「賀迎頫一直說要召開緊急股東大會,把他重新選上去,我們幾個之前沒同意。」那人頓了頓,「現在,我們重新考慮。」
江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們其實早就知道,這次做空是誰在背後搞鬼。賀迎頫想做空獲利,對吧?」
幾個人沒接話,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只是想自保。」領頭的說,「萊總,對不住了。」
說完,幾個人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