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跪在地上的譽王,執意地要求換水,麗貴妃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擔憂夜長夢多,於是出言阻止:「陛下,驗過的事情為何還要再驗呢?」
「方才小寶已經扎過一次,哭得撕心裂肺,連嗓子都啞了,看得臣妾實在是不忍心。她可是皇室的血脈,外人是不會心疼的。」
「外人」兩個字清脆地落到了地上,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裴執玉仍舊是跪在原地,以頭點地,脊骨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耳畔是女人綿延不絕的嗚咽,皇帝忽然覺得自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他淡淡垂眸,瞧著跪在自己靴邊的男人,心中竟是生出了幾分不忍。
於是皇帝最後只是道:「你去備水吧,再備一次。」
麗貴妃不可置信地抬了眼,她意外皇帝竟不偏心自己的親生兒子,而是對一個臣子生出了惻隱之心。
她咬牙喊了一聲:「陛下!」
皇帝抬眸,掃過譽王府偌大的正廳,最終只是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裴執玉聞言,終於起身,他將懷裡的小寶親自遞到了時芙的手中。
瞧著女人通紅的眼眶,他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腮邊的淚,可最終,只是輕輕地對她道了一聲:「你且等等我。」
時芙指尖輕輕一顫,急忙抱緊了懷裡的小寶,抬眸再次看見的,便是男人離去的背影。
一旁的青書急急地跟在裴執玉的身邊,等兩人出了正廳,此刻終於尋到機會開口:「主子!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應該怎麼辦?」
裴執玉的面上沒有什麼情緒,只聽他的聲音沉沉:「你現在就去尋來巫醫。」
青書一愣,急忙應了下來,一路小跑地就離開了。
裴執玉則是親自去備了水,一絲一毫都沒有假手於人。
手中端著那碗準備好的清水,男人的身影在門檻前稍稍一頓,然後才緩步跨進了正廳。
皇帝遙遙地看見他的身影,支起腰身道:「再驗。」
時芙聞言,急忙把小寶又抱到了碗邊。
瞧見懷裡懵懂的小寶,她低低哄了幾聲,牽起了小寶肉肉的小手,可眼淚卻是止不住地滾了下來。
最終還是裴執玉取過針,往小寶的指尖輕輕地扎了一下。
他對時芙低低地哄著道:「你放心,這次的水沒有問題了。」
耳畔是嬰孩的啼哭,一滴鮮血重新落在了瓷白的碗中。
六皇子此刻也沒吭聲,走到碗邊給自己的手指重新地扎了一下。
時芙哄著懷裡的小寶,急急伸長了脖頸往碗裡看——
只見兩滴鮮血在水中緩慢地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了,竟又是融合了。
怎麼連殿下親自備的水,都會融合呢?
時芙痴痴地看著碗中的情形,只覺得最後的希望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她僵硬的抬頭望向了殿下暗淡的眼睛,忽然一下竟是笑了出來。
眼淚滾滾而下。
麗貴妃匆匆走到碗邊,瞧見裡頭融合的血,微微笑了笑:「如今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那雙狐狸眼定定地盯著時芙的臉:「還需要叫周培方再驗一次嗎?或是叫本宮再與小寶驗一次?」
時芙張了張嘴,腦袋空空,竟是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股淒楚和恍然從心頭湧上,她只覺得自己啞口無言、百口莫辯。
「好了,既然你沒什麼好說的,也鬧騰夠了,便把小寶送去六皇子府吧。」
她的話音剛落,卻又是聽見一道女聲遠遠的傳來:「等等!」
麗貴妃微微蹙眉。
眾人也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瞧見的便是一道曼妙的身影,女人的容顏艷麗,叫人看不清年歲。
戈湄掀了裙擺踏過門檻,青書也是匆匆的跟在她的身後。
麗貴妃的眉頭皺得是更深了:「你是誰?」
瞧見來人,時芙的心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些許的希望。
裴執玉喉結微動,向皇帝介紹「這是邊關有名的神醫,是蘇清辭的師父,醫術不凡,曾救過無數邊關的將士。」
他收了僵直的節骨,面色如常地往前走了幾步,又是直截了當的詢問。
「今日請您前來,便是想要問問,滴血認親之法是否無從考究?」
「是否根本不能依靠這個認定親疏關係?」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神情都是一肅。
麗貴妃簡直是要氣笑了:「滴血認親是自古流傳下來的法子,怎麼你說不對就不對了呢?」
只見戈湄直直走到了桌邊,看著碗底相融的鮮血。
她伸出指尖沾了清水,又是放在口中細細品了一下。
然後微微蹙眉,抬頭望向了裴執玉的方向。
對上裴執玉期待的眼神,戈湄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水沒問題,結果也沒問題。」
「滴血認親是能證明兩人的關係。」
麗貴妃聞言,心下猛地一松,她伸手捂住了胸口:「既然邊關的神醫也說沒問題,那就證明小寶就是和頌的孩子了!」
男人緊繃的脊骨驟然一松,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眼時,聲音已然徹底嘶啞了起來:「可是……怎麼會這樣?」
巫醫盯著小寶的臉,此刻心中也覺得無比的意外。
怎麼會這樣呢?
按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可是水沒有問題,小寶的血竟真的與旁人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