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芙抱著小寶走到譽王府門口的時候,瞧見的便是門口候著的無數僕從。
除此之外,還有幾頂轎子。
時芙抱緊了懷裡的小寶,心頭有些發緊,便感受著有人走到她的身邊,捏了捏她的手臂。
她抬起頭,瞧見的便是翠翠和李奶娘憂心忡忡的臉。
她們打算跟著她,無論她去哪裡,都要陪著她一起。
身邊有人,不至於讓她孤零零的去了六皇子府,這倒是讓時芙不安的心緩慢安定了幾分。
只見麗貴妃朝她揚起了一抹笑,她逗了逗小寶,又是溫聲細語地說:「時芙,快些上轎吧,路也不遠。」
翠翠聽見這話,便上前一步,想要攙扶著她上了轎子。
可誰知竟是直接被六皇子府的人攔了下來。
「兩位姑娘是想要幹什麼?」
翠翠趕緊道:「我們是跟在鄭娘子身邊的人。」
麗貴妃神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身邊跟著的婆子卻是笑笑開口:「六皇子府倒是不缺人,也不需要那麼多人伺候,你們都是譽王府的人,恐怕是不方便吧?」
翠翠面上堆著笑:「我們是鄭娘子身邊伺候慣了的,得跟在她身邊,若是換了新的,小寶有一個不適應,便還得哭鬧。」
那老婆子聽見這話,卻也沒有鬆口,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譽王府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怕貴妃娘娘苛待她不成嗎?」
「鄭娘子和小寶可是貴妃娘娘的眼珠子,不日便要冊封郡主了!用不到外人來護著。」
這話便是存心不讓她們跟著了,聽得翠翠心中燃起了一團火。
她咬緊了牙關,心想這麗貴妃故意吃准了時芙的性子,要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入了六皇子府,便叫她能任人宰割了。
幾人說話之間,只見烏泱泱的人群中有身影浮動,是高嬤嬤匆匆趕來了。
時芙如今瞧見高嬤嬤,心中竟是湧現出了無盡的酸澀。
那是太后特地派來教她規矩的,原本能親眼瞧著她變成譽王妃,可是如今竟是連規矩都沒有學完……
時芙抱緊了懷裡的小寶,給高嬤嬤行了一個禮:「抱歉,時芙從前答應過嬤嬤的事情不能做到了。」
翠翠瞧見高嬤嬤,便是伶牙俐齒地告狀了:「嬤嬤,如今鄭娘子去了六皇子府,竟是一個人都不能帶走……」
麗貴妃朝著高嬤嬤客氣笑了笑:「六皇子府有人能好好伺候,高嬤嬤如今便能回太后宮裡了。」
高嬤嬤細細打量著時芙的臉,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握緊了時芙的手:「老奴這就回宮復命,娘子且等等。」
時芙微微一怔,感受到的便是嬤嬤溫熱且粗糲的手心。
………………
等青書眼睜睜的見人走了,再回到正廳的時候,瞧見的便是殿下孤零零的身影。
廳內空空如也,皇帝和六皇子早已經走了,只他一個人坐在原來的椅子上。
靜默、灰敗,不帶有一絲人氣。
頹唐如玉山將崩。
青書抿了抿唇,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
那滴血認親的結果,就連巫醫都核驗過了,難道還能有假嗎?
可是……怎麼好端端的竟是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咽了咽口水,又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殿下,人已經走了。」
「高嬤嬤回了宮中,翠翠和李奶娘兩人原本是想要跟著時芙姑娘,可麗貴妃攔了下來。如今便只有她和小寶兩個人去了……」
青書嘆了一口氣:「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青書的話音剛落,裴執玉還未開口,便聽見一道驚慌又蒼涼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執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老夫人攙扶著茯苓的手,匆匆地踏入正廳,瞧見的便是裴執玉晦暗不明的臉色。
她咬緊了牙關,竟一下子揪住了裴執玉的衣領,幾乎是撕心裂肺地說:「你怎麼能這麼沒用呢?連一個人都搶不過來!」
裴執玉此刻已經徹底失了力氣,他坐在椅子上,任由裴老夫人的搖晃。
瞧見裴老夫人那張咬牙切齒的臉,他最終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為什麼?你從前不是厭煩她的出身、厭煩她的一切嗎?」
他沙啞的聲音很輕很輕:「如今恭喜你,倒是得償所願了。」
裴老夫人渾身都在發抖,她眼眸含淚地看著他:「如果不是你把魏和頌帶回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你到底在枉做什麼好人?」
裴執玉此刻心中也是生出了幾分譏諷。
從前他寬慰魏和頌,把小寶捧到了他的懷裡,原意是叫他也領養一個猶如小寶一樣可愛的孩子,叫他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最終他竟是真的把小寶帶走了,帶走了他的一切,讓他變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
裴老夫人癲狂的聲音仍舊是在耳畔迴響——
「裴執玉,你為什麼這麼樣的不爭氣!為什麼這樣的不爭氣!?」
「什麼都比不過旁人,現在就連你的妻都被人搶了過去!」
裴老夫人不知到底為何變成了這副模樣,她近乎嘶吼的說著,突然又是高高揚起手,猛地給了裴執玉一個耳光。
「你還不如死了算了!」
啪的一聲清脆地響,把裴執玉的頭打得騙了過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裴老夫人這麼突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茯苓急急上前攔住了她的動作,可裴執玉卻好似沒有什麼反應。
他仍舊是坐在椅子上,好像是愣住了一樣。
裴執玉感受著腮邊的腫脹,緩慢偏過頭,渾身僵硬的愣在了原地。
耳膜好似在鼓鼓作響,這一記耳光,竟是從前是他受過的刀傷、劍傷加起來還要重。
寒意從足底泛上來,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情的大手捏住了。
痛苦讓他好似忘卻了呼吸,幾乎是要將他一刀刀地凌遲處死。
分明他從前也是這樣的孤寂,可他從前感受到這樣的痛苦。
或許是擁有過幸福後再失去,比從來都沒有擁有過,更叫人來得痛苦。
裴老夫人被茯苓緊緊地摟在懷裡,忽然就捂著胸口哭了起來:「執玉啊!執玉啊!」
「她們娘倆絕不能被留在六皇子府!」
「把她們帶回來吧,把她們帶回來吧!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裴執玉冰冷而漠然地端坐在椅上,凝著她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樣。
可不成想,她竟是真的在茯苓的懷裡哭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