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書簡直是被這樣的裴老夫人嚇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裴老夫人究竟是著了什麼魔,聽見了這個消息,竟是忽然傷心難過成了這副樣子。
從前她難道不是最不喜時芙姑娘的出身,寧願進宮求了太后,也要阻攔兩人的婚事嗎?
怎的如今生了這樣深的感情,無論如何也要叫她回來呢?
殿下冰冷的神情叫青書的心中直發怵,他急急吩咐人幫著茯苓一同將哭暈過去的裴老夫人攙扶回了梧桐院。
等人都走完了,正廳重新靜了下來,青書才小心翼翼地詢問:「主子,如今您有什麼下一步打算呢?」
他知道,自家主子是絕不會那樣輕易的便將時芙姑娘放手的。
耳畔好似終於靜了下來。
裴執玉緩慢抬頭,青書瞧見的便是他猩紅的鳳眼,只見他薄唇微啟,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暗中尋回蘇清辭,將她囚禁在譽王府中。」
「再給董離送去密信,調遣軍隊暗中回京。」
青書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連嘴唇都哆嗦了起來:「殿下……殿下……」
要知道,那董離可是殿下從前的部下,兩人表面上勢如水火,可實際上他卻對殿下忠心不二。
殿下得病回京後,皇帝削弱了殿下一半的兵權,便是全權交到了這位董將軍的手裡。
而他又是要將蘇清辭圈禁起來,以此來威脅蘇老將軍。
只怕他是要……
青書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相勸:「殿下,您難道不想著去查一查嗎?」
「去江南,查清六皇子從前的行蹤啊!」
裴執玉眉眼深深地凝望他,神情像是含了一層薄霜。
他刀削斧刻般的臉頰挨了一記耳光,此刻顯得有些紅腫,面上卻沒什麼神情。
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有什麼用呢?」
到底有什麼用呢?
………………
高嬤嬤在昨日便回了宮中。
翌日一早,她便下了小廚房,為太后做了一碗鴛鴦甜粥當做早膳用了。
太后禮佛回來,被從月嬤嬤攙扶著準備去用了早膳,瞧見的便是熱氣騰騰的鴛鴦甜粥。
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從月嬤嬤連忙盛了半碗,遞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輕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細細品著著鴛鴦甜粥,神情沒什麼變化,半晌才道:「又是那鄭娘子送來的粥?」
高嬤嬤在一旁搖頭:「不,這是老奴自己做的,從前在譽王府由鄭娘子教過。」
太后聞言,倒是點了點頭:「你這手藝倒是不錯,也難為她肯把手藝教給你。」
高嬤嬤笑著點了點頭:「她怕娘娘只喝鴛鴦甜粥喝得厭煩,想要把全部的江南菜式都教給老奴。」
「什麼桂花糖藕,糖水雞頭米,櫻桃煎,蜜炙火腿……還細細囑咐了,一日不能叫太后娘娘食用太多,得一點點吃呢!」
太后聽到這裡,神情終於變動了一下,她抬頭看了高嬤嬤:「倒是難為她有心,那這一回你除了學了這鴛鴦甜粥,還學了旁的什麼?」
「那櫻桃煎是怎麼回事?晌午的時候烹了叫哀家嘗嘗。」
高嬤嬤聞言微微一頓,竟是忽然跪倒在了太后的跟前:「只可惜老奴還沒來得及學了這些東西侍奉太后,短短几日便回了宮中。」
太后淡淡的舀了一口豆沙,送入口中:「怎麼回事?」
高嬤嬤磕了一個頭,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同太后講了,講到最後,心中也是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她緩慢的擦了淚:「昨天那副離別的模樣,叫老奴眼眶通紅,實在是不忍看下去了。」
太后飲盡最後一口甜粥,輕輕將調羹置於碗中,便很快有人將碗端了下去。
她伸手攔住了來人,又是吩咐人往裡盛了半碗,才淡淡詢問:「她日後跟在六皇子身邊,不還是能教會你嗎?」
高嬤嬤搖頭:「麗貴妃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她把鄭娘子身邊的兩個丫鬟攔在了外頭,不讓跟著。」
「這樣做只怕是想要把她圈禁起來,叫外頭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了,可憐她帶著襁褓里的孩子,怎麼能習慣呢?」
太后繼續喝著甜粥,只覺得這粥甜而不膩。
她還沒說話,便將高嬤嬤緩慢掏出了一張銀票,又是呈到了太后的跟前。
「這原本是鄭娘子給的賞錢,可如今老奴無功不受祿,也不能拿這個錢。」
太后垂了眼眸,淡淡的瞧著那張銀票。
五百兩銀子,倒是也捨得。
只怕她自己給不出這樣多的銀錢,只能是裴執玉給的,囑咐她打點上下。
她也想要好好學規矩,才能不辱罵了譽王府的門楣。
兩個人倒是有心了。
可惜……
太后慢條斯理的喝完了粥,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高嬤嬤,最後才道:「既然這銀票是她給你,你便收下。」
她低垂的美眸里含著些許的慈悲:「你也想幫她,那便去吧,就說是哀家的意思。」
高嬤嬤聽見這話,終於喜不自勝地朝著太后磕了一個頭。
「老奴替鄭娘子謝過太后娘娘的體恤。」
太后如今倒覺得那位鄭娘子也是個妙人,竟是能叫她宮中的人,一個兩個的,全對她稱讚不已。
………………
高嬤嬤如今得了太后的吩咐,重新出了宮,便去譽王府領了翠翠和李奶娘,三人一同去了六皇子府。
幾人剛到了六皇子府的門口,便聽見了裡頭的丫鬟小廝休息躲懶,全在議論這件事情。
「就那樣的女人,不知是使出了什麼狐媚妖術,竟是要成了我們的皇妃?」
另一個小丫鬟捅了捅她,又是笑著說:「如今貴妃娘娘指明了讓我們去伺候,你還這麼不情願?」
「我才不想去呢,省得沾了她的窮酸晦氣,來了半日也沒個賞錢,她都不下奶了,手裡抱著孩子也不知道鬆手,蠢貨一個。」
「看樣子我們也不必好好伺候了,就得讓她學學規矩!」
他們嘴上沒個乾淨,也能看出時芙帶著小寶入了六皇子府,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三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翠翠挺直了腰杆上前一步,笑著問了那兩個躲懶丫鬟:「你們就是在鄭娘子院子裡伺候的?」
兩個小丫鬟古怪地看著她:「是又怎麼樣?貴妃娘娘吩咐,現在她不見任何人!」
翠翠冷笑一聲,沒忍住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巨響,把那人直接打地掀翻到了地上。
「對主子口出狂言,這就是你做奴婢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