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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你放心,先跪下

2026-09-01 13:26:31 作者: 偷心的西紅柿

  「你,沈知微,加上宋墨言和司懷敘。」

  「三人戴重枷,步行出城受降。」

  他伸出三根手指:「少一個,我把南城連人帶房子一起燒了。」

  城牆上沉默了一會兒,沈知微道:「好。」

  蕭何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心裡暢快得要飛起來。

  「一炷香之內。」

  「過時不候。」

  說完一拽韁繩,白馬轉身回了陣中。

  城牆上。

  沈知微轉過身。

  城牆上的百姓和兵卒全看著她。

  有人的眼眶已經紅了。

  一個花白頭髮的老漢拄著根斷了半截的矛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後只說出來四個字:「安平殿下……」

  沈知微沖他笑了一下:「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你們會沒事的。」

  她轉頭看向宋墨言和從人群後面走過來的司懷敘。

  司懷敘的臉上還糊著半乾的血,不知道是誰的。

  此時,三個人面對面站著。

  百姓們看不見的角度,三人之間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知微轉過身,對趙虎道:「去取三副重枷。」

  趙虎站在那裡,眼圈通紅,半天沒動。

  「趙虎!」沈知微叫了他第二遍。

  「我去!」他吸了下鼻子,跑了。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

  三副重枷取來了。

  杉木做的,鐵皮包角,上面還帶著鏽跡。

  百姓們自發地讓出了一條路,從城牆上一直通到城門口。

  沈知微第一個把腦袋伸進枷孔里。

  「咔噠。」

  木枷合攏,鎖扣扣上。

  

  她的脖子被卡在兩塊木板之間,雙手被鎖在兩側。

  沉!

  木枷得有三十斤,壓在肩膀上,脖子立刻酸了。

  宋墨言低下頭的時候,旁邊一個年輕兵卒突然跪下了。

  「宋大人……」

  「起來!」

  宋墨言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兵卒立刻站起來了。

  司懷敘的枷鎖帶上去的時候,他低低「嘶」了一聲。

  鎖扣卡住了他脖子上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他抿了抿唇:「真是榮幸至極,還有我司爺的一份!」

  「這也算是與微微共患難了!」

  沈知微:「……」

  在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估計也就只有司爺了。

  三個人戴著重枷,走下城牆的台階。

  一步一步。

  兩旁是跪滿的百姓。

  有人在哭,抹著眼淚不出聲。

  有老婦人伸手想摸一下沈知微的衣角,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城門口。

  巨大的城門在身後緩緩打開。

  鐵鏈拉動絞盤的「嘎吱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開了。

  暮色從門外湧進來,裹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門外是遍地的屍體、燒黑的土地、和三百步外烏壓壓的敵軍陣列。

  沈知微抬起腳,邁出了城門。

  宋墨言跟在她左後方。

  司懷敘在右後方。

  三個人戴著重枷,步行走在城門外的焦土上。

  對面,蕭何在馬上看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催馬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打量著越走越近的三個人。

  枷鎖壓得他們直不起腰,步子因為負重變得緩慢。


  「沈知微。」

  蕭何在馬上叫她的名字,聲音里有一種終於把獵物逼進死角的得意。

  沈知微沒抬頭。枷鎖太重,她只能微微仰起下巴。

  走到蕭何馬前二十步的時候,她停了。

  ……

  同一時刻。

  南城城外三十里,密林。

  林子很深,入了暮色之後更暗,樹冠遮住了大半天光。

  但林子裡並不安靜。

  壓低了嗓子的人聲、馬嚼鐵鏈的細碎響動、鎧甲片摩擦的「沙沙」聲,匯成一片低沉的暗流。

  五千騎兵埋伏在這片林子裡已經整整一天了。

  從清晨蕭何的號角響起的時候,他們就到了。

  馬嘴上綁了布,蹄子上包了棉。

  所有人下馬步行入林,牽著馬,不說話,不生火,不吃熱食,乾糧和冷水對付了一天。

  林子邊緣,謝驚塵站在最高的那棵松樹下面。

  他穿著黑色的輕甲,頭髮束得很高,面容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輪廓極其鋒利。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間纏著一根暗紅色的頭繩,無意識地繞了一圈又一圈。

  他面朝南城方向。

  隔著三十里的樹和山丘,他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和投石車轟擊的悶響,一整天沒有停過。

  他站了一整天。

  周六走來,低聲道:「主子,南城方向升起了第二道狼煙。」

  謝驚塵抬起頭。

  暮色中的天際線上,一道黑煙筆直地往上沖。

  那是事先約定好的信號。

  第一道是開戰。

  第二道是計劃啟動。

  「快,備馬。」

  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三丈內的人全聽見了。

  命令沿著隊列無聲傳遞下去。

  「嘩啦」一片細碎的響動,五千人同時翻身上馬。

  他鬆開了手裡的暗紅頭繩,把它系在了左腕上,打了個死結,然後翻身上馬,拔出了背後的長劍。

  劍鋒出鞘的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林子裡,五千人全聽見了。

  五千騎兵從密林中湧出。

  馬蹄聲匯聚在一起,從悶響變成轟鳴,大地在顫抖。

  暮色中,一條黑色的鐵流沿著官道向南城方向奔涌而去。

  ……

  城門外。

  沈知微三人站在蕭何馬前二十步的位置。

  暮色已經很濃了。

  蕭何身後的兵卒舉著火把,橘黃色的光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蕭何從馬上俯視著她:「跪下。」

  沈知微沒動。

  宋墨言和司懷敘也沒動。

  蕭何的笑收了一點:「我說,跪下。」

  沈知微開口道:「蕭何,你答應的條件,是否作數?」

  蕭何不耐煩地擺手:「不屠城。你放心,先跪下。」

  沈知微點了下頭。

  然後她慢慢彎下膝蓋!

  枷鎖太重,跪的動作很笨拙。

  宋墨言和司懷敘也跟著跪了下去。

  三個人跪在焦黑的泥地上,背後是敞開的城門。

  蕭何滿意了。

  他從馬上翻下來,把韁繩扔給親衛,大步走到沈知微面前。

  然後半蹲下身子,伸出那隻戴著護腕的手,粗糙的皮革摩擦過沈知微的下頜。

  手指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行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沈知微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幾縷亂發貼在臉頰邊,但那張臉的輪廓依舊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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