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蕭硯辭合上了摺扇,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
「終於消停了!」
宋墨言把長刀撿了起來,隨手在蕭承的龍袍上蹭了蹭血跡,收入刀鞘。
「微微,後宮那邊還需要處理。」
還有一個霍亂後宮多年,一直和蕭承狼狽為奸的柳貴妃。
柳家也正是因為有柳貴妃,才這樣肆無忌憚。
沈知微回過神來,抬手抹掉了臉上的血。
「走。」
她轉身往台階下走,步伐穩當。
謝驚塵跟在她身側,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渾然不在意,撕了一塊袍角隨手纏了兩圈。
那會保護蕭承,就是為了微微的這最後一刀!
蕭承只能留著給他的微微殺。
沈知微瞥了一眼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皺了皺眉:「回頭我給你上藥。」
謝驚塵挑了挑眉:「好!」
沈知微沒再說話,大步跨出了金鑾殿的門檻。
身後,司懷敘快步跟了上去,嘴裡嘀咕著:「嘿,咱們這是贏了啊?」
「真贏了?」
宋墨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廢話。」
司懷敘揉著後腦勺嘿嘿一笑,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對著殿裡那些還趴在地上的大臣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都別趴著了,仗打完了,起來幹活!」
「……」
滿殿鴉雀無聲,沒人敢動。
司懷敘撇撇嘴,轉頭小跑追上了前面的人。
金鑾殿外的廣場上,屍體還沒清理。
潛龍幽靈的士卒控制著所有投降的御林軍和叛軍殘餘。
無影樓的殺手列成兩排,給沈知微一行人讓出了一條通道。
......
皇宮內苑比外朝更加安靜。
沈知微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迴廊,兩側的宮燈還亮著。
廊下的宮女太監全都跪伏在地,瑟瑟發抖,沒人敢攔。
空氣里瀰漫著龍涎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異氣息。
柳貴妃的寢宮叫瑤華宮。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十幾個銀披風的無影樓殺手,刀歸鞘,但手沒離柄。
沈知微跨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根白綾和一雙懸在半空中的繡花鞋。
柳貴妃已經吊死了!
她選了正殿的橫樑,用一匹白綢緞系了個扣,把脖子伸了進去。
死得很「體面」。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了一支鳳頭金釵,身上穿著一襲大紅的華服,臉上甚至還塗了胭脂水粉。
她腳下的矮凳歪倒在地,旁邊放著一封遺書和一隻錦盒。
沈知微站在那具屍體下方,抬頭看了一會兒。
「呵。」
她笑了一聲,沒有什麼情緒。
「死之前還不忘打扮漂亮,這女人倒是虛榮到了骨子裡。」
司懷敘走過來瞅了一眼,嘖了一聲:「還留了遺書?」
「真把自己當什麼人物了。」
他彎腰撿起那封遺書,掃了兩眼,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碎片。
他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蕭硯辭淡淡一笑:「寫的無非就是什麼'妾身無辜'、'一切皆是陛下所迫'、'求新帝開恩饒柳家一命'之類的話。」
沈知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蕭硯辭回望她:「我猜的。」
司懷敘點了點頭:「嗯,對,就是寫這些。」
「蕭硯辭,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的腦袋能和你的腦袋換一換嗎?」
眾人:「......」
沈知微笑了一聲,對著身後的周五吩咐道:「把屍體放下來,扔到亂葬崗去。」
「柳家那些煉製丹藥害死的百姓,墳頭都沒有,她也不配有棺材。」
成樂領命,幾個殺手上前割斷了白綾,屍體「砰」地摔落在地。
頭上的金釵飛了出去,滾到了沈知微腳邊。
她踩了上去,「咔嚓」一聲踩扁了鳳頭。
處理完柳貴妃的屍體,沈知微看向成樂:「柳家的人呢?」
「柳德正和柳家嫡系,此刻全在柳府。」
「無影樓的人已經把柳府圍了,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沈知微點了點頭:「傳我的令,柳家滿門,上至柳德正,下至柳府家奴僕役,全部緝拿,打入天牢。」
「柳家名下所有產業、良田、鋪面、礦山,全部查封充公。」
「柳德正與蕭承共同煉製丹藥,以活人為藥引,害死無辜百姓無數。」
「此案交由大理寺徹查,所有涉案之人,一個不放。」
「查實之後,柳家男丁十六歲以上者斬,十六歲以下者發配邊疆為奴,女眷充入教坊司。」
「柳家三代之內,不得科舉,不得從商,不得入仕。」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條條分明,每一條都精準地落在了要害上。
站在旁邊的司懷敘聽完,吹了聲口哨:「漂亮。」
「柳家那些破事我調查過,比她說的還髒。」
沈知微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富麗堂皇的瑤華宮。
裡面的擺設奢靡至極,金玉滿堂,連茶盞都是純金打造的。
「這宮殿裡的東西,全部變賣,所得銀兩撥入國庫,用於賑災。」
「是!」
成樂領命而去。
沈知微走出瑤華宮,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偏西了,金紅色的霞光灑在層層疊疊的宮殿琉璃頂上。
一天之內,天翻地覆。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驚塵走到她身邊,站定,問道:「後宮其他妃嬪呢,如何處置?」
「蕭承那些妃子?」
沈知微想了想,回道:「沒有作惡記錄的,放出宮去,給一筆銀兩安置。」
「這麼寬厚?」蕭硯辭搖著摺扇晃過來。
沈知微搖了搖頭:「她們也是被困在這座牢籠里的人,沒必要趕盡殺絕。」
蕭硯辭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麼。
謝驚塵忽然開口:「時間差不多了。」
沈知微回過頭看他。
謝驚塵朝著金鑾殿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
「那邊該收尾了。」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氣,捏了捏拳頭:「走,回去。」
她提步往金鑾殿的方向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
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如何穩住朝綱,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千頭萬緒。
才是真正的戰場。
而這個戰場,比方才金鑾殿裡的刀光劍影,要難上一萬倍。
沈知微一行人回到金鑾殿的時候,殿內已經被初步清理了一遍。
屍體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跡還在,金磚上一片暗紅,空氣里鐵鏽味兒沒散。
蕭承的屍體也被抬走了,龍椅上空空蕩蕩。
那些文武百官還跪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
沈知微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腦袋幾乎要埋進地縫裡。
她沒有走上高台。
而是站在大殿正中央,腳下踩著還沒幹透的血漬。
身後,謝驚塵、蕭硯辭、宋墨言、司懷敘分列兩側,無影樓的殺手守在殿門口。
安靜了很久。
終於,人群中那個白髮老御史最先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