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
鏡中的女子面容清麗,眉眼英氣,顴骨線條利落。
唇上點了正紅色的口脂,眉心貼了一枚金色花鈿。
這張臉還是那張臉,但此刻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勢。
不是柔媚,不是端莊,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凌厲與從容。
宮女在外頭輕聲稟報:「殿下,吉時到了。」
沈知微站起身,衣擺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殿外,春禾正抱著小暖暖站在台階下等她。
春禾換了一身簇新的宮裝,鵝黃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杏色的紗衫,頭上戴著一隻翠玉簪。
她的面色紅潤,整個人精神了許多,比在南城的時候氣色好了太多太多。
小暖暖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織錦小襖,領口袖口滾著雪白的兔絨邊,裙擺繡著細碎飽滿的小銀蓮,軟糯精緻,貴氣又可愛。
她完美復刻了謝驚塵的眉眼輪廓,一雙眉眼生得極是精緻,鼻樑小巧挺直,唇瓣粉嘟嘟的。
小傢伙正睡得打鼻泡泡呢,嘴角還掛著口水。
春禾看到沈知微出來,趕緊蹲了蹲身子。
「主……陛下。」
她還沒適應新的稱呼。
沈知微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女兒。
小暖暖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睫毛抖了抖,「啊嗚」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知微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女兒肉嘟嘟的臉蛋:「走吧。」
辰時三刻。
承天殿外的御道上,文武百官列隊而立,分列兩側。
全部換了新朝服,烏紗帽、玉帶、朝靴。
從御道盡頭一直延伸到承天殿門口,足足站了兩百多號人。
沈知微從內殿走出的那一刻,晨光正好從東方漫上來,照在那身玄金鳳袍上,熠熠生輝。
她一步一步踏上承天殿高高的台階。
身後的衣擺在白玉台階上鋪展開來。
每走一步,兩側的大臣就低下一分頭。
等她走完最後一級台階,轉身面向百官的時候。
「噗通......」
二百餘名文武大臣齊齊跪地,頭顱叩在冰涼的地面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翻湧!
沈知微站在最高處,俯瞰著腳下黑壓壓的人群。
晨風吹起了她鳳冠上的珍珠流蘇,拂過她的面頰。
她緩緩轉身,坐上了那把龍椅。
金鳳龍椅,從今天起,屬於她了。
春禾抱著小暖暖站在殿側偏殿裡,透過紗簾看著這一切。
小暖暖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山呼萬歲的聲音吵醒了,睜開了圓溜溜的眼睛,「咿呀」叫了一聲。
春禾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小公主乖,那是你娘。」
她聲音很輕:「你娘當皇帝了。」
......
登基大典之後,緊接著就是封賞大典。
群臣歸位,承天殿內燈火通明。
沈知微端坐龍椅之上,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明黃聖旨。
這些聖旨,是她這三天裡和蕭硯辭、宋墨言一起擬定的。
「宣旨。」
太監總管的位子空著。
福安被拖進大牢了。
臨時替補的是一個姓趙的老太監,嗓子沒福安那麼尖,但夠響亮。
趙太監展開第一道聖旨,扯著嗓子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暖暖,朕之嫡女,賜封安樂公主。」
「食邑三千戶,賜公主府邸一座,黃金萬兩。」
「待公主長成,可自行選擇入朝參政或安享太平。欽此。」
這道旨意一出來,滿朝文武都愣了一下。
皇帝的女兒封公主不稀奇。
但是「可自行選擇入朝參政」這七個字,就很微妙了。
大京二百年的規矩,公主只管嫁人享福,從不過問朝政。
可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打破了這個規矩。
幾個老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吱聲。
剛殺了蕭承,血還沒幹透呢,誰這時候跳出來找不痛快?
趙太監展開第二道聖旨。
「春禾,忠心護主,不離不棄,功不可沒。」
「賜封正六品女官,掌安樂公主府一切事務。」
「另賜宅邸一座、良田百畝、白銀五千兩。」
春禾在偏殿裡聽到這道旨意,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暖暖顛醒。
正六品女官!
她一個丫鬟出身的奴婢,此生做夢都不敢想的品級。
而且還是管公主府事務的官。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第三道聖旨緩緩攤開。
「永寧王蕭靖年,忍辱負重二十餘年,暗中保全忠良遺孤、維護大京正統火種。其功勳卓著,忠義無雙。」
「今追封永寧王為忠義親王,世襲罔替,王府擴建,食邑加封至萬戶。」
「另賜御醫常駐王府,全力醫治王爺沉疴。」
「王爺此後凡入宮不必跪拜,賜座、賜茶、賜行走之權。」
這道旨意念完,殿內不少人面露動容。
永寧王被蕭承打壓了二十年,明面上是個無所作為的廢物親王,實則暗中苦撐大局。
如今沈知微一登基,第一個就替永寧王正了名、加了封。
蕭硯辭站在前排,聽到這道旨意時,握著摺扇的手緊了緊,嘴角微微彎了彎。
第四道聖旨,是留給其他有功之人的。
成樂被封為錦衣衛指揮使,統領皇城安防。
周六被封為禁軍副統領。
無影樓的一眾殺手頭目各有封賞,金銀珠寶加官晉爵。
潛龍幽靈的幾位副將也都得了軍職和賞賜。
林林總總念了一大串,念得趙太監嗓子都快啞了。
終於到了重頭戲。
趙太監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展開了下一道聖旨。
「蕭硯辭——」
正在摺扇遮面打哈欠的蕭硯辭,猛地收了扇子,挑起一邊眉毛。
其餘人的封賞他們都參與,唯獨他,宋墨言,司懷敘,宋墨言,謝驚塵的賞賜,他們並未參與。
趙太監緩緩朗盛讀道:
「蕭硯辭,才學淵博,謀略深遠,運籌帷幄,輔佐有功。」
「今封為太傅,位列三公,掌天下教化、參贊朝政。」
「另賜太傅府一座,食邑五千戶!」
太傅!
位列三公之首。
這是大京文臣能得到的最高榮譽。
蕭硯辭聽完,慢悠悠從隊列里走出來,撩起衣擺跪地謝恩。
「臣,謝主隆恩。」
語氣輕飄飄的,跟領個紅包似的。
但誰都能看出來,他耳尖泛了一點淡淡的粉色。
下一道,是宋墨言的!
「宋墨言!」
殿內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