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辭跪在大殿正中央,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映著他那張清貴如玉的面孔。
整座承天殿鴉雀無聲了足足五息,然後「轟」地一下炸開了。
「太傅大人也要入後宮?!」
「這……三公之首入後宮,成何體統?」
「可太傅大人是肖家嫡子,也算皇室血脈的至交故人,倒也不是不能……」
「什麼不能?前無古例啊!」
大殿又吵成了一鍋粥。
沈知微坐在龍椅上,盯著跪在下面的蕭硯辭,眉頭微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蕭硯辭先她一步開了口。
「諸位大人別吵了,聽本太傅把話說完。」
他雖然跪著,但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半點沒有跪地之人該有的卑微姿態。
大殿安靜了下來。
蕭硯辭微微偏頭,看著那幾個跳出來反對謝驚塵的老臣。
「你們擔心謝驚塵是外國皇子,怕他一人獨占後宮之首,怕大京正統受威脅。」
「行,那本太傅入宮。」
「本太傅是大京人,肖太傅嫡後,忠良之後。」
「本太傅的血脈夠不夠正?身份夠不夠硬?」
「有本太傅在後宮,謝驚塵就算是皇夫,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可滿意?」
這話說得陳正清等人一愣一愣的。
從邏輯上來講……好像確實說得通!
如果後宮裡不止謝驚塵一個人,而且有大京本土的、根正苗紅的重臣也在裡面。
那謝驚塵的「外來威脅」確實就被稀釋了。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嘴巴張了又合。
沈知微盯著蕭硯辭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了解他!
蕭硯辭不是為了稀釋謝驚塵的威脅才這麼做的。
他是……
他是真的想留在她身邊。
哪怕只是貴君的名分,哪怕皇夫之位屬於別人,他也想留下來。
沈知微攥緊了龍椅扶手上的金鳳雕花。
就在這時,第二個人站了出來。
「噗通……」
宋墨言從隊列里大步走出,鎧甲鏗鏘,在蕭硯辭旁邊跪了下去。
「臣宋墨言,同請入後宮。」
聲音低啞,果決乾脆。
殿內又是一片抽氣聲!
攝政王也要入後宮?!
這……今天是什麼日子?
滿朝的大佬都瘋了嗎?
緊接著,司懷敘也走了出來,跪在了宋墨言旁邊。
「臣……太保司懷敘,也請旨入後宮!」
他跪完了還特意補了一句:「跟蕭太傅一樣的名分就行,貴君對吧?」
「貴君就貴君!」
「……」
整座承天殿徹底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太傅、攝政王、太保,三位剛剛受封的重臣,齊刷刷跪在大殿中央,請求入後宮。
加上之前的謝驚塵……
四個男人,全要入後宮!
那些反對的老臣腦子裡「嗡」的一聲,集體短路了。
這局面……怎麼跟想像中不一樣?
原本是要阻止一個外國皇子進後宮,怎麼變成了四個人一起進?
陳正清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下意識朝身旁幾個同夥看去。
那幾人也是一臉懵。
過了好半天,還是陳正清先回過了神。
他咳了兩聲,乾巴巴地開口:「既……既然太傅、攝政王、太保三位大人都願入後宮,與謝驚塵同列……」
「那謝驚塵便不是獨一無二的皇夫了,後宮有制衡之力……」
他吞了吞口水:「老臣……無異議了。」
「臣亦無異議。」
「附議!」
「臣等附議……」
反對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附議」。
那些原本跳得最高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脖子縮進衣領里。
沈知微看著這一幕,又想笑又想嘆氣。
蕭硯辭這一步棋走得太絕了。
他用自己入宮做籌碼,徹底堵住了所有反對的嘴。
你不是嫌謝驚塵是外國人嗎?
行,那我大京三位最有權勢的男人也一起進去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但……
她看著跪在殿中的三個身影,心頭澀澀的。
這三個人,每一個都可以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每一個都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
但他們卻甘願放下所有驕傲和身段,跪在這裡,只為了能留在她身邊。
沈知微正猶豫的時候,承天殿的大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穩健、從容、不緊不慢。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轉向殿門方向。
只見謝驚塵站在殿外
他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那身染血的戰袍和鎧甲,也不是之前偽裝蕭何時的粗獷打扮。
他穿了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衫,腰間束著一條銀色絲絛,長發半束半垂,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左肩上的傷已經包紮妥當,白色的繃帶從衣領里露出一小截。
整個人清雋挺拔,肩寬腰窄,劍眉星目。
那張冷峻的面孔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溫雅,但骨子裡的凌厲和壓迫感半點不減。
他緩緩走進大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衣擺在身後輕輕飄動。
所有大臣自動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謝驚塵穿過人群,走到了大殿中央。
走到了那三個跪在地上的男人旁邊,然後停住了腳步。
他的視線越過他們,直直看向了高台上的沈知微。
四目相對。
沈知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她的手還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謝驚塵看了她很久,然後,他笑了。
是一種溫柔的、帶著縱容的、讓人心尖發燙的笑。
他聲音清越,在安靜的大殿裡迴蕩:「陛下,同意吧。」
短短五個字,沈知微怔住了。
他在讓她同意!
同意其餘人入後宮。
同意接受這個看起來有些荒唐、有些不可思議、但偏偏是當下最好解法的安排。
他不生氣嗎?
不吃醋嗎?
不介意嗎?
沈知微看著他那張溫和的面孔,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男人,明明可以回他的西域。
以他的能力、他的身份、他的鐵騎,他可以坐擁萬里江山,稱帝封王,高高在上。
可他選擇放棄了那一切。
選擇留在她身邊,做她的皇夫。
而現在,他甚至在替她做決定,同意讓其他男人進來。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
而是因為他太了解她此刻的處境了。
她剛剛登基,朝綱不穩。
蕭硯辭手握無影樓、掌控半個朝堂。
宋墨言統領潛龍幽靈、兵權在握。
司懷敘財力通天、是國庫的半壁江山。
這三個人,任何一個翻了臉,她的皇位都會動搖。
而「後宮」這個位置,反而是把這三股勢力緊緊綁在她身邊的最好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