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五個人沒有再沖。
那個大宗師倒下去的姿勢太乾脆了,連抽搐都沒有,胸口到肩膀一條血線,切口整整齊齊,跟刀劈的一樣。
但那明明是掌風。
裴中棠退了三步,摺扇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撤!」
他喊得又急又尖,嗓子都劈了。
五個灰衣武士轉身就跑,散開往三個方向躥。秦昊腳尖一點,身形閃到最近的兩個人身後,左右各一掌。
罡氣透體。
兩聲悶響,兩個人撲倒在地,後背塌了一塊。
另外三個跑得更快了。
秦昊沒追遠,三步並作兩步掠到裴中棠面前。
裴中棠正往矮崖上爬,手指扣住岩縫,腳蹬著凸起的石頭。秦昊一把抓住他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拽了下來。
「跑什麼?」
裴中棠摔在地上,眼鏡飛出去老遠,臉上全是灰。他仰著頭看秦昊,嘴唇哆嗦。
「秦……秦大師,誤會,全是誤會……」
秦昊沒搭理他。
他轉頭看向葉風。
葉風半跪在地上,左臂垂著,臉色慘白,右手還死死攥著那把短刀。
「你傷口得先處理。」
葉風搖了搖頭,撐著站起來。
「死不了。」
秦昊回過頭,低頭看裴中棠。
「你們靈佛幫怎麼在這座島上?」
裴中棠吞了口唾沫。
「幫主……幫主讓我們先行登島,找一樣東西……」
「罡紋石?」
裴中棠點頭點得跟啄米似的。
「對對對,罡紋石,是島上天然生成的寶物,裡面蘊含純化的罡氣,對突破罡氣境有極大的幫助……」
秦昊沒說話。
裴中棠趕緊接著往下說,生怕他不耐煩。
「幫主說島上只有三塊罡紋石,其中一塊被這個葉風搶先拿到了,所以……所以讓我帶人來要回來。」
「要回來?」
秦昊掃了一眼地上那幾具屍體。
裴中棠脖子一縮。
「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秦昊蹲下來,跟他平視。
裴中棠渾身一僵。
「你剛才說他弟弟在你手裡?」
裴中棠張了張嘴,沒敢撒謊。
「關在……島東邊的一個石窟里,有兩個人看著。」
秦昊站起來。
「帶路。」
「啊?」
「帶我去。」
裴中棠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腿還在打顫。
秦昊忽然抬手。
裴中棠來不及躲,兩道罡氣從秦昊指尖彈出,精準切過他的左右手腕。
不是斬斷。
是切斷了手腕處的筋脈。
裴中棠低頭一看,兩隻手軟塌塌地耷拉下來,手指完全不聽使喚了。鮮血順著袖口滴落,他疼得倒吸涼氣,但愣是沒敢叫出聲。
「這樣你跑不了,也使不了暗器。」秦昊拍了拍手,「走吧。」
裴中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哆哆嗦嗦地往前邁步。
葉風跟了上來。
秦昊側頭看了一眼葉風的左臂,傷口還在滲血,但葉風咬著牙一聲不吭,步子比裴中棠還穩。
三個人往島東邊走。
路上,秦昊留意到有兩個灰衣武士往密林方向逃了。第三個跑得更遠,身影已經消失在亂石叢中。
其中一個人的步法很奇怪。
不像普通的輕功身法,身形一閃一閃的,腳不沾地的時間太長了。
「靈佛幫什麼時候跟嶗山的人攪到一起了?」
秦昊問得隨口。
裴中棠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有嶗山的人?」
秦昊沒回答。
剛才逃走的那個人用的是遁術,身形虛化的瞬間帶著一股土黃色的真氣,這套路秦昊見過。嶗山五毒教的人擅長遁術,龔處機手下的弟子都會這一手。
追是追不上了。遁術一旦起手,在這種地形複雜的島上,幾個呼吸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了。
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走了大概一刻鐘,裴中棠在一片灌木叢前停下。
「前面……翻過這片灌木就是石窟。」
秦昊掃了一眼,灌木叢後面是一段下坡路,盡頭能看到幾塊巨石圍成的天然石窟,窟口蹲著兩個人。
他抬腳就往前走。
「等一下。」葉風拉住他的袖子。
秦昊回頭。
葉風猶豫了一下。
「裡面關的是我弟,叫葉楓。他才十四歲,膽子小,你別嚇著他。」
秦昊點了下頭。
然後大步走了過去。
石窟口兩個看守的灰衣武士遠遠就看見了裴中棠。一個站起來喊了句「裴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裴中棠兩隻手軟塌塌地垂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兩人同時拔刀。
秦昊甚至沒加速。
罡氣一放,兩個宗師境的看守直接被壓得膝蓋一彎,半跪在地上。
這就是半步罡氣境跟宗師境的差距。純粹的境界碾壓。
秦昊走過去,一手一個,捏住兩人的脖頸往旁邊一丟。
石窟裡面黑黢黢的,角落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葉風從秦昊身邊擠過去,蹲到那個身影面前。
「小楓?」
那個小身影猛地抬頭,臉上全是灰和淚痕,嘴裡塞著破布,手腳被麻繩捆著。看到葉風的臉,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葉風單手解開他嘴裡的破布,又去解繩子。左臂使不上勁,動作很慢,弄了半天才解開一個扣。
秦昊走過來,指尖一道罡氣划過,繩子齊齊斷開。
葉楓一把抱住葉風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
秦昊挑了下眉。
姐?
他重新看了一眼葉風。灰布短打,短髮,走路步態硬朗。
葉風感覺到了秦昊的打量,抱著弟弟的動作頓了一下。
「別看了,是女的。」
秦昊收回視線,沒再多問。
葉風安撫了葉楓一會兒,小孩才慢慢止住了哭。秦昊轉身走出石窟,裴中棠還站在原地,兩隻廢手滴著血,臉色灰敗。
「秦大師,我把人交了,你看能不能……」
「你還想活?」
裴中棠嘴唇抖了幾下。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荀目的計劃、島上的布置、嶗山的人藏在哪兒,我全說!」
秦昊站在他面前,沒動。
裴中棠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速飛快。
「荀目帶了四十多個人上島,分成三隊。一隊找罡紋石,一隊在島北邊設了個臨時營地,還有一隊……」
他咽了口唾沫。
「還有一隊在守一個人。」
「誰?」
「成元。靈佛幫地牢里關著的一個犯人,荀目把他帶到島上來了,說是要當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