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心頭一動。所謂「井」不是水井，而是古代堪輿中的「地心點」。
他環顧四周，發現水底石板的排列隱隱呈八邊形，其中七條縫已經被泥沙填死，唯獨西北方向的石縫開著，裡頭正好夠一隻手伸進去。
他伸手進去，指尖碰到一個涼而硬的物件——
一隻被蠟封死的竹筒。
他攥緊竹筒，蹬水浮出水面。
「找到了？」菅落落蹲在岸邊問。
楚凡把竹筒扔給她，自己濕漉漉地爬上岸，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還有別的，得再去一趟。底下有座石門，光有竹筒打不開。等我研究研究裡面寫了啥。」
菅落落已經撬開封蠟，從竹筒里倒出一卷泛黃的帛紙，還有一枚鏽跡斑斑的鑰匙。帛紙展開，上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形圖，標註著「泉下水門——骨移陣源」幾個字。圖紙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跡蒼勁——
【小凡，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能憑銅盤找到此處。不負玄觀之名。記住：水門之下，父留一物。此物非兵非刃，乃『破軍棋盤』之鑰。得此物，方可啟棋盤全局，令灜國三體移陣反受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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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門之下。」他低聲念了一遍，喉間動了一下，繼而把那捲帛紙仔細疊好，貼身收起來，「走，再下水。」
楚凡和菅落落先後潛入水底。有了紙上標註的方位，楚凡很快找到那條開縫的青石板，將鑰匙插進去一擰，石板下傳來沉悶的機括聲響，整塊石板緩緩沉下去，露出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入口。
進入後，水道忽然變寬。水中出現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閘門，
「持印者入，擅闖者亡。」
楚凡將龍印貼上鐵門。
一陣嗡鳴過後，鐵門自動升起，露出一條斜向上的階梯。水面逐漸低下去，三人先後走出水面。
階梯盡頭是一間石室。
確切地說，是一間不起眼的墓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滿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文字，正中央擺著一座石台，台上疊放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以及一枚巴掌大的烏木匣子。
袍子疊得整整齊齊，袖口磨得發亮，領口處繡著一枚玄黑色的龍紋——
鎮龍袍！
楚凡走上前，手指輕輕拂過那件袍子。
布料已經舊了，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還在。他打開烏木匣，裡面靜靜躺著一枚與骨片幾乎一模一樣的半透明物件，只是比骨片略厚一些，上面用絲線繫著一塊古玉。玉質溫潤，雕的是一尾盤繞的龍。
「破軍棋盤之鑰。」
楚凡低聲說：「有了它，就能反制宮本的移陣。」
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啪——！！！
所有人同時警覺起來。
楚凡沒有回頭，只低聲說：「幾個人？」
菅落落貼在石壁邊，側耳聽了兩息：「不少於三十個。分散在洞口兩側，有弓弦聲。」
「應該是從我們下水時就跟上來的。」叢念握刀的手微微用力。
楚凡把烏木匣子收進懷裡，將那件舊袍拿起來抖開，披在自己身上試了試——袖口稍短一些，比他父親的肩寬略微窄一點，但穿在身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服帖。
他低笑了一聲：「還行。回頭讓付馨幫我改改。跟他穿差不多舊了，也是一種傳承。」
「你的人比我預計來得早。」楚凡揚聲，聲音穿過石室，穿過階梯，傳到外面去。
「那就沒辦法了，自報家門吧。」
片刻後，一道尖細的嗓音從階梯盡頭傳來。
「楚少祖，盛情而來，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家主子聽聞楚少祖將赴泉下，特遣我等前來為少祖護駕。不想少祖疑心太重，既如此，我們也就只能換一種方式了。」
楚凡撣了撣袍子，慢悠悠地走出來：「灜國來的？」
「是又如何？」那人聲音一冷，「楚少祖既然明白，那也應當明白今天走不了。我家主人宮本隼人對閣下的龍印嚮往已久——如今既已送上門來，在下豈有不收之理？」
當楚凡踏出洞口的時候，石室外已經密密麻麻站了三排人。打頭的是一個裹著黑衣的精瘦老者，手裡攥著一面乳白色骨鏡，正對著楚凡的方向。
蓑衣老者咧嘴一笑。
「楚少祖，你若不乖乖交出龍印，今日湖底的水，怕是要多染三分血色了。」
楚凡站定，抬了抬下巴：「那你先告訴我，宮本花了多大的價錢請的你？我出雙倍，你轉身走，今晚我吃火鍋，不請你不算虧。」
蓑衣老者哈哈大笑：「楚少祖，你一個將死之人，還想著請人吃火鍋？」
「行吧。」楚凡不緊不慢地活動了一下肩頸，「那你這意思是，不打算談？」
「拿命來談吧！」
蓑衣老者手中骨鏡猛地亮起，他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墨綠色的光從鏡面激射而出，直奔楚凡而來！
楚凡側身，讓過那道綠光。綠光擦著他的衣角轟在身後一塊大石上，大石瞬間龜裂，石面泛起一層暗綠色的腐蝕痕跡。
「毒術。」楚凡掃了一眼那塊石頭，「難怪敢來。原來是仗著這一手。」
蓑衣老者一擊未中，手中骨鏡翻轉，又是一道更粗的光束激射而來！
這一次楚凡沒有躲，他五指併攏，猛地劈出。一道無形的氣勁破空而出，與那道綠光正面相撞，「轟」的一聲炸開，餘波將周圍幾棵杉樹攔腰掃斷！
蓑衣老者被震得後退兩步，臉色一變：「你……你竟然……」
「我怎麼樣？」楚凡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落葉與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茅山那幫人自己能算出三處經脈損傷，就到處給你家主子吹風，說我昨天那場架耗了多少、傷了哪裡——他們算的沒錯，我也確實耗了點靈力。」
他頓了頓，嘴角向上一挑。
「但他們沒算到的是，我爸給我留下一套鎮龍袍，這本身就是個聚靈器。穿在身上，一刻鐘就能補回大半虧空。就你們這半瓶水的本事，也敢來截胡？」
蓑衣老者臉色驟變，大喝一聲：「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