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餘枚弩箭同時離弦，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如一片暴雨罩向楚凡。楚凡不躲不避，雙掌猛地往地面一拍。一股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將漫天的弩箭全部震飛！
「還有嗎？」楚凡問。
蓑衣老者咬牙，將骨鏡高舉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他腳下浮現出暗紫色的陣紋，像蛛網一樣朝四周蔓延，將湖畔大片區域籠罩其中。陣中泛起一股濃重的腥臭氣，地面湧出無數墨綠色的黏稠氣縷，纏向楚凡的腳踝。
「困龍毒陣！」蓑衣老者嘶聲冷笑。
「楚少祖，任你修為再高，入了我這毒陣，也撐不過一時半刻——」
話音未落，楚凡一步踏落。
咚——！！！
那一腳踏下時，地面像被巨錘砸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紫色陣紋像被撕碎的蛛網一般寸寸斷裂，墨綠色的氣縷還沒來得及收縮，就被那記重踏震得粉碎！
蓑衣老者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楚凡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把扣住他舉著骨鏡的手腕，五指一收。
嘎嘣——！！！
骨鏡落地，碎成兩半！
蓑衣老者劇痛之下跪倒在地，驚駭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身舊袍、目光平靜得像無風湖面的年輕人。
「你……你竟然……竟然……」
楚凡懶得廢話。
「回去告訴宮本，泉下這個地方，他來一次，我拒收一次。」他鬆開手。
「今天心情好，不殺你。但你得留一件東西來換你這條命——讓宮本把盛華大廈底下那座三體移陣的地圖送過來。否則三天後，我上生死台之前，會先去盛華大廈喝口茶，順手把他那顆骨片拿走，泡酒。」
蓑衣老者渾身發顫，連滾帶爬地後退。叢念從石室洞口閃出，望著那道狼狽逃竄的背影，緩緩搖了搖頭。
「你這人，嘴上說要放人，其實每一句話都扎在人家心口上。」
楚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袍子。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嘛~我這是冬天裡給他送了盆冰水，讓他清醒清醒。」
菅落落從另一側繞出來，手裡捏著那枚烏木匣子，目光卻落在楚凡身上那件袍子上，默然看了幾秒，輕輕彎了彎嘴角。
「該回去了。三天後，西郊生死台，茅山掌門何靜虛，那才是正主。」
「走吧。」他把龍印握在掌心，「三天後，讓何靜虛當面告訴我，二十四年前，他是怎麼站在陣心外面看著我父親倒下的。」
楚凡走在前面，那件袍子披在身上，夕陽從東邊斜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菅落落走在最後。她看著楚凡的背影，看了很久，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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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那話，不是對凌虛說的。」
楚凡腳步沒停：「嗯。」
「你是說給你父親聽的。」菅落落的聲音很低，「你其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你只知道他倒在那裡。何靜虛站在陣心外面——」
楚凡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山風吹起他的衣角。
「我八歲那年，我爸走的那個晚上，把我藏在一隻水缸里。他讓我從那個眼裡往外看，不許出聲。他說他要給我看一場戲。」
菅落落沒接話，靜靜聽著。
「我看到了他，」楚凡的聲音很平，「看到他一個人站在京海港口那條堤壩頂上，對面是穿著奇裝異服的四個人。他們擺了一個陣，四道藍光往上交織，像一張網。」
「我爸手裡握著一柄劍，打了很久。陣快合攏的時候，他把那柄劍高高舉過頭頂，往下一劈。」
他閉了一下眼。
「那道光劈碎了整張網，四個人倒下去了，然後有一個人從陣外踏上堤壩——」
「那個人穿著一身道袍，袖口繡著三山九峰。他走到我爸跟前，沒有動手，只是彎下腰，從我爸懷裡拿走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那隻缸離得太近，我聽見了。」
「他說什麼？」菅落落問。
「他說，」楚凡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師兄，對不住了。這個天下，不該姓楚。』」
菅落落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叢念也停住了腳步，緊緊攥住手中的刀，
楚凡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沒有怒色，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但那雙眼睛底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我不是猜的。」他說，「我是親眼看見的。我爸那一劍劈完，靈力已經耗盡了。他不是輸在招式上，而是輸在——」
「信了一個同門二十四年的師弟。」
「何靜虛喊我爸師兄。」他說，「我八歲那天晚上記住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張臉。二十四年過去了，他以為沒人記得那張臉。」
他仰起頭，晨光灑在他臉上，他笑了一笑：「可他沒想到，當年那隻水缸里，還蹲著個人。」
菅落落沉默了很久。
「你爸最後怎麼了？」
「沒死，不見了。」楚凡說，聲音很奇怪地平靜。
「何靜虛拿走了龍印，卻沒殺他。我爸後來輾轉世界各地，留下各種線索，只為了破解灜國這個驚天陰謀。」
「三天後跟何靜虛上生死台，我如果贏了，跟他要的第一個東西，就是讓他承認當年的真相。」
「要是他不給呢？」
「他會給的。」楚凡把龍印從懷裡摸出來，套回脖頸上。
「他以為這枚印是鑰匙。其實它也是鎖。」
說完，楚凡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佻閒散。
「走吧，不管發生什麼，總得先把剩下的幾個聖女找到。那才是華國致勝的關鍵。」
菅落落嘴角輕勾，跟了上去。
……
西郊鎮口。
楚凡叼著根沒點的煙，眯眼看那片灰撲撲的矮樓。風從裡面灌出來，陰嗖嗖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和陳年積水混合的怪味。
菅落落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
「聖女在這裡，你確定？」
楚凡腳步沒停：「不確定。」
叢念感覺身上有點涼颼颼的。
「你不怕？」
「我怕啊。我怕死了以後沒人給我燒紙。」
「我給你燒。」付馨在後面輕聲說。
楚凡回頭看她一眼，笑了：「行，那你多燒點，我喜歡那種金元寶，大的。」
叢念哼了一聲：「燒什麼燒，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