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按住木紋,食指往下一壓。
咔噠。
床底傳來一聲輕響。
巴掌大小的暗格彈開,一股陳舊的羊皮味從裡面散出來。
暗格里,有一個羊皮紙包著的信封。
信封被一根紅繩扎著,紅繩上還綁著半枚舊銅錢。
銅錢背面,刻著一個歪到離譜的「風」字。
凌風把東西取出來,指腹慢慢的擦過那個字。
他坐在床邊,拆開紅繩。
信紙已然泛黃。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蒼勁狂草。
凌風低頭看去。
第一行字,就差點沒給他氣笑。
「臭小子,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把自己作到快死了。」
凌風眼皮跳了一下。
「老東西,你倒是會算。」
他繼續往下看去。
「別罵了,為師聽不見的。」
「你若是還想罵,就省點力氣,畢竟你現在多半血脈暴走了。」
凌風沉默片刻,抬手按住胸口。
時隔一念,再次這老頭子嘲諷,滋味實在新鮮。
信紙上的字往後,語氣也慢慢嚴肅了起來。
「小風,你下山前,為師便替你算過一卦。」
「卦象大凶。」
「不是你一個人的凶,是凌家,是龍國,也是這片天地的凶。」
「十五年前,我們九個老傢伙救你,不只是因為你骨頭硬,命大,天賦好。」
「更因為你身上,背著這片天地最大的因果。」
凌風手指微微收緊。
「你現在應該已經查到神機宮了。」
「也該見過他們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記住,他們不是神。」
「他們只是守墓人。」
「以前啊,這片天地有過一條叫太虛古途的路,能一直通到天外頭的星辰大海里去。」
「我們的先祖曾沿此路征戰萬界,見過真正的強者,真正的文明。」
凌風盯著那幾個字,陷入沉思。
太虛古途。
星海。
萬界。
這些東西,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只會當江湖騙子喝多了。
可這是大師父留下的信。
那老頭子雖然嘴毒,摳門。
但他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信上的筆鋒忽然重了幾分。
「後來,太虛古途盡頭發生未知變故。」
「那場災難不可言,不可窺,不可近。」
「先祖以無上法力,斬斷古途,封死歸路,將那股力量永遠擋在這片天地之外。」
「神機宮的祖上,就是被留下看守封印的獄卒。」
「可歲月太久,人心就爛了。」
「封印里泄出的力量,把他們的腦子搞壞了。」
「他們不再以守墓為責,反倒自稱神明。「
「把世俗界當成養料場,把天底下的人都當成他們家養的豬羊,予取予求。」
凌風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下去。
「他們想汲取足以毀滅此界的力量,藉此成就所謂長生。」
「為師以前教過你,世上最蠢的不是貪心。」
「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凌風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吐出的熱息,把信紙邊緣燙的微微捲起。
他立刻收斂了氣血。
因為信紙上的內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十五年前,凌家之禍,並非只因至高天血脈。」
「真正讓神機宮下決心動手的,是你小姨。」
凌風的目光定住了。
小姨。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他心口最深處。
「她覺醒了太虛陰體。」
「那是開啟太虛古途核心封印的關鍵鑰匙。」
「神機宮為了奪她本源,勾結西方基因財團,借天道總司之手,調動世俗門閥,血洗凌家。」
「他們要凌家的血,也要她的本源。」
「東西方兩頭畜生,一邊要長生,一邊要造神。」
「所以,凌家成了他們案板上的肉。」
凌風再次咬牙起來,但為了不燒掉手中的信紙,只能咽下火氣,低頭繼續看。
「小風,若你看到這裡,多半已經想衝去可可西里,把神機宮那幫孫子全殺了。」
「別急。」
「你現在去了,也是給人送菜。」
凌風嘴角一抽了。
「為師不是看不起你。」
「為師只是比較尊重事實。」
「太虛古途封印再次鬆動,神機宮暗中準備多年,已經快要得手了。」
「我們九個老傢伙,已離開崑崙山,去封印最深處鎮壓那股即將暴走的力量。」
「這一去,九死一生。」
「若我們能撐住,你就還有時間。」
「若我們撐不住,這爛攤子,就得你小子來扛了。」
凌風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
原來如此。
九位師父不是失蹤。
不是不告而別。
他們早就去了最危險的地方。
在他還不知道真相,還在山下退婚,還在跟那些跳樑小丑打打鬧鬧的時候。
那九個平日裡不靠譜的老東西,已經替他扛住了一切。
凌風的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
「一個個的,還挺會裝……」
信紙後半截,筆跡忽然潦草起來,像寫信之人時間已經不多了。
「行了行了,說回你這條小命。」
「你凌家血脈暴走,外藥無用,硬壓也只能壓一時。」
「要徹底調和,還得走極端。」
「南疆,湘西,苗疆深處。」
「去找蠱尊人。」
凌風眉頭一挑。
蠱尊人。
他聽三師父提過一次。
當時三師父喝醉了,說苗疆里有個老怪物,養蠱養到認不認鬼不鬼的。
凌風問他打不打得過。
三師父想了想,說打是能打,就是打完混身都是蟲子。
當晚凌風就把這名字從腦子裡刪了。
信紙上繼續寫著。
「蠱尊人掌至陰至毒之力。」
「你體內血脈太陽太烈,需以毒攻毒,以陰制陽。「
「再借你凌家血脈本源牽引,完成陰陽交匯。」
「若成,你不僅能壓下反噬,還可重塑神魔之軀,突破眼下瓶頸。」
「若敗,屍體大概是不會太完整。」
凌風看著最後一句,沉默了片刻。
「還挺會安慰人的。」
信的內容終於來到結尾。
「苗疆詭譎,步步殺機。」
「蠱尊人脾氣古怪,苗寨里那些人也沒幾個省油的燈。」
「不過你若是連他們都搞不定,就別說是我天機老人的徒弟了。」
「丟不起那人。」
「當然了,小風,別怕。」
「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沒死絕。」
「你也不准死!」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