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沒繼續追問。
「聽好了。」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想跟著我可以,但是在湘西,一切都聽我的。」
沈凝汐猛地抬起頭。
「不許暴露身份。」
「不許對任何人說你是月華宗的。」
「不許多管閒事。」
「不許在人前動用靈力!」
「做不到的話,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沈凝汐看著他的眼睛。
帽檐下面那雙眼睛很是平靜。
但她能感覺到,這個人很危險。
比她在月華宗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危險。
「我做得到。」沉思片刻,沈凝汐還是點了點頭。
凌風看了她一眼,沒從她眼睛裡看到撒謊的痕跡。
「還有一件事。」
「你欠我的飯錢,不用還了。」
沈凝汐眨了眨眼。
「但你得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凌風把茶碗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你是月華宗的人,應該懂望氣之術吧。」
沈凝汐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當然了,這是月華宗弟子必修課。」
「很好。」
凌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幫我找個人。」
「什麼人?」
「蠱尊人。」
沈凝汐的表情終於變了。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抱著古琴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
「你要找蠱尊人?」
「你知道?」
沈凝汐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月華宗的典籍里有記載,蠱尊人是苗疆三百年來最強的蠱師。」
「這人行蹤詭秘,性情乖張,傳聞他養的蠱蟲能吞噬半步陸地神仙。」
「百年來想找他的人數都數不清,活著回來的……」
她頓了頓,「一個都沒有。」
凌風靠回椅背,微微一笑。
「那正好。」
「如果找不到他,我也沒法活著回去。」
沈凝汐愣住了。
凌風站起身,把幾張鈔票壓在茶碗底下。
「走了。」
沈凝汐看著他轉身往門口走的背影,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絲好奇。
這個自稱雷鋒的男人。
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凌風剛才坐過的椅子。
木頭做的椅子,有一小片已經被燙的微微發黑。
沈凝汐的眼神閃了閃。
她抱起古琴,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凌風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還有,別叫我雷鋒公子了。」
「那叫你什麼?」
凌風頭也沒回。
「鬼市。」
沈凝汐站在門檻上,歪了歪頭。
「鬼市是你的名字?」
凌風腳步一頓。
「那是咱們要去的地方。」
……
凌風帶著沈凝汐,沿著一條碎石小路往峽谷深處走去。
兩邊的山壁越收越窄,頭頂只剩一條細細的天縫。
山風嗚咽著從谷口灌進來,吹的人後脖頸子發涼。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了兩根三丈高的黑色圖騰柱。
柱身上刻滿了惡鬼的面孔還有纏繞的毒蛇紋樣,刀痕粗糲,看得出來是用利器一刀刀硬鑿出來的。
兩根柱子之間,各燃著一盞幽綠色的磷火燈籠。
燈籠里沒有蠟燭,只有一個拳頭大的螢綠光團懸在半空,忽明忽暗。
那光照在圖騰柱上的鬼臉上,讓每一張扭曲的五官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沈凝汐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抱緊古琴,目光落在圖騰柱底部的一圈暗紅色污漬上。
那是干透了的血。
「這就是鬼市?」
凌風頭也沒回說道:「嗯。」
「比我以前見過的那個更原始,更野蠻,也更血腥。」
「沒有拍賣行,沒有規矩,只有亡命之徒跟他們口袋裡的贓物。」
沈凝汐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穿過圖騰柱之後,視野豁然開闊。
峽谷裡面是一片凹下去的盆地,面積不大,目測也就兩個足球場那麼大。
但裡面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跟攤位。
沒有多少正經的店鋪,全都是幾根木頭撐起來的破布棚子。
有的連布都妹有,只一張草蓆鋪在地上。
攤主們蹲在自己的東西後面,個個面無表情。
空氣里更是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味道。
草藥的苦味,硫磺的辛辣,腐肉的酸臭,還有一種沈凝汐從來沒聞到過的,黏膩甜腥的瘴氣。
她皺起了眉頭。
視線掃過最近的一個攤位,然後不由得僵住了。
攤上擺著三個人頭骨。
骨頭髮黃,眼窩裡塞著黑色的蠱蟲。
蟲子還在動,六條細腿在空洞的眼眶裡劃拉著。
旁邊是一排巴掌大的陶罐,蓋子用黑蠟封著,罐壁上畫著扭曲的符文。
有幾個罐子在微微震動,裡面的東西好像想要爬出來。
沈凝汐的手下意識的抓住了凌風的胳膊。
抓上去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溫度從他的衣袖下面透了過來。
那溫度霸道又純粹,像正午的烈日直射在身上。
周圍纏繞著她的陰冷瘴氣瞬間退開。
沈凝汐不由得再次一愣。
那種讓人本能安心的暖意太強烈了,強烈到她的手都不想鬆開。
這個男人體內蘊含的純陽之氣,比她在月華宗見過的任何一個修煉火系功法的長老,都要精純百倍。
不,百倍都不止。
這絕對不是可以依靠後天修煉出來的,這是血脈本身的力量。
他到底是什麼人?
凌風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沈凝汐連忙鬆開手,退後半步,耳尖微紅。
「抱歉,我……」
「跟緊點。」
凌風沒追究,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別亂看,別亂摸,也別跟人對視。」
沈凝汐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後,目光死死盯著凌風的後背,不敢再往兩邊瞟去。
但餘光還是掃到了不少東西。
有的人在賣帶血的法器。
有的人在賣裝在竹筒里的活蛇。
有的人蹲在角落裡,拿一根生鏽的鐵針在自己胳膊上紋著什麼東西。
紋一下,就往傷口裡塞一粒黑色的藥丸。
還有一個攤位上擺著一排小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條,寫著「斷腸」,「蝕骨」,「七日醉」之類的名字。
這種畫風,讓人很難想像這是在現代社會。
凌風穿行在破布棚子之間,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一直掃視著,表情也始終淡漠。
走到一處岔路口的時候,三個人從右邊的暗巷裡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