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三王子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底仍舊充滿不甘,但先前那股不顧一切的怒火,卻已經漸漸冷卻了下來。
「軍師。」
「屬下在。」
「你說得對。」
三王子說出這句話時,聲音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京城可以丟,但本王子不能死在這裡。」
大軍師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便是三王子因為一時不甘,非要與宋留白拼個魚死網破。
如今對方既然願意退讓,至少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三王子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既然要撤,那就不能拖到糧草徹底耗盡的時候,否則士兵們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還談什麼撤退?」
大軍師連忙點頭。
「正是如此,屬下建議,咱們從今日起便暗中做好準備,先將傷員、輜重和能夠調動的兵馬清點清楚,能帶走的儘量帶走,實在無法帶走的,也不必再為此耽誤時間。」
三王子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城裡的那些巨炮呢?」
大軍師一怔。
如今城牆上剩下的兩門巨炮,經過之前杜鵑軍的轟炸,已經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其中一門更是連炮架都被炸毀了,能不能修好還是兩說。
即便能夠修好,想要在撤退途中帶著這種笨重的東西行動,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軍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三王子,屬下認為,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存兵力,至於巨炮……」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三王子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閉上眼睛,心疼得幾乎要滴血。
那可是金國花費無數人力物力才打造出來的巨炮啊!
當初帶著它們南下時,他何等意氣風發,甚至一度覺得,憑藉這些巨炮,整個大虞都將成為他們金國的囊中之物。
結果如今,不但丟了一門,還被宋留白用更加厲害的火炮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剩下的兩門,竟然也要捨棄了。
三王子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帶不走的,就不要了。」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但絕不能讓宋留白輕易得到!」
大軍師點頭應下。
三王子重新看向他,神色終於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冷靜。
「撤退的事情暫時不要聲張,尤其不能讓城內所有人都知道,否則消息一旦傳開,軍心必定大亂,
另外,繼續讓城牆上的士兵照常防守,該修的地方繼續修,該巡邏的地方繼續巡邏,絕不能讓宋留白提前看出端倪,
至於撤退的路線和先後順序,你親自去安排。我要的是儘可能把人帶回去,而不是讓他們在路上亂成一團。」
大軍師鄭重行禮:「屬下明白!」
三王子又想了想,沉聲道:「還有,派人去通知援軍,讓他們不要再貿然靠近京城,具體情況暫時不要寫得太明白,只讓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緩緩吐出一口氣。
「傳本王子的密令,從現在開始,全軍秘密準備撤退。」
大軍師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屬下領命!」
他轉身離開屋子,準備親自去安排此事。
房門重新關上之後,三王子獨自坐在椅子上,望著桌案上那張已經被翻看了無數遍的京城輿圖。
地圖上,京城的城牆、城門、街巷,以及各處重要的防守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為了守住這座城,他不知道在這張地圖上花費了多少心血。
可如今,這些準備似乎都成了笑話。
他伸出手,緩緩撫過地圖上代表京城的位置,眼底滿是不甘。
「宋留白,周杜鵑……」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名字。
「今日之恥,本王子記下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加倍奉還!」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城外的杜鵑軍營地里,周杜鵑正美滋滋地吃著最後一個肉包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順手搬空的幾座糧倉,竟然已經把三王子逼到了準備棄城逃跑的地步。
第五日,天剛蒙蒙亮,杜鵑軍便已經開始準備新一輪的攻城。
經過前面幾日的炮火轟炸,京城的城牆早已千瘡百孔,原本高大堅固的城防,如今到處都是修補過的痕跡。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今天依舊不必急著攻進京城。
反正他們不缺糧草,也不缺彈藥。
金兵既然願意守,那便讓他們繼續守著。
只不過,宋留白不知道的是,他準備了這麼久的第五輪攻城,恐怕已經沒有用武之地了。
因為就在前一天夜裡,三王子已經帶著金國大軍的主力,悄無聲息地撤出了京城。
為了防止撤退的消息提前泄露,三王子和大軍師可謂是小心到了極點。
畢竟他們最近實在是被折騰怕了。
先是巨炮莫名其妙消失,緊接著幾座大糧倉又被搬得乾乾淨淨,偏偏他們查來查去,始終查不出半點線索。
三王子已經嚴重懷疑,自己的身邊藏著大虞的內奸。
而且這個內奸的本事還不小。
否則,怎麼可能連他們藏得如此隱秘的糧倉都找得到?
正因如此,這次決定撤退時,三王子甚至連平日裡最常用的議事場所都不敢去了。
他與大軍師特意找了一間平時無人居住的偏僻屋子,確認周圍沒有閒雜人等後,才關起門來商量撤退的事情。
至於那些負責執行命令的將領,也只是分別接到自己需要負責的任務,並不知道完整的撤退計劃。
如此一來,即便其中真有內奸,也很難提前將所有消息傳出去。
不得不說,三王子這一次還真是歪打正著。
因為周杜鵑之前悄悄放在皇宮御書房裡的錄音筆,確實沒能錄到他們準備棄城而逃的消息。
這幾日她忙著在新時代和大虞之間搬運物資,偶爾抽空聽一聽錄音筆里的內容,聽到的不是金兵抱怨杜鵑軍的火炮太厲害,就是各種關於城防、傷亡和糧草的爭論。
至於撤退?半個字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