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杜鵑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和宋留白還在琢磨著怎麼繼續攻城的時候,三王子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手下跑路了。
而且跑得相當果斷。
為了儘可能保存兵力,三王子連那些已經損壞、難以搬運的巨炮都顧不上了。
只讓人將能夠帶走的重要物資收拾妥當,趁著夜色掩護,帶領大軍分批離開京城。
至於城內剩下的守軍,則負責繼續維持表面上的防守,儘可能拖延杜鵑軍發現他們撤退的時間。
三王子原本還打算,等大軍撤到安全的地方,再派人回來接應這些留守的將士。
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因為京城裡的大虞百姓,早就已經受夠了金兵。
自從金兵攻占京城之後,城中百姓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難過。
金兵不僅四處搜刮糧食和財物,還經常強征民夫,逼著百姓替他們搬運物資、修補城牆。
尤其是這幾日杜鵑軍攻城,城牆被炸得千瘡百孔,金兵自己不願意冒險,便抓來大批百姓,逼著他們連夜修補。
不少人白天被迫幹活,晚上還得繼續搬運磚石,稍微動作慢一些,便會招來一頓鞭打。
若是有人累倒了,金兵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在這些金兵眼裡,大虞百姓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可以隨意驅使、隨時壓榨的牲口。
糧食不夠了,便去百姓家裡搶。
人手不夠了,便抓百姓來幹活。
就連城牆快要守不住的時候,他們想到的也不是如何保護城內無辜之人,而是如何利用百姓拖住杜鵑軍。
百姓們被他們當成了取之不盡的血包,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金兵依舊不滿足。
他們一邊享受著搜刮來的糧食和財物,一邊嘲笑大虞百姓軟弱無能,說大虞人天生就是軟骨頭,只配被他們踩在腳底下。
城裡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將這份恨意死死壓在心底。
直到杜鵑軍兵臨城下。
其實早在宋留白率領大軍抵達京城之前,城裡的百姓便已經聽說過不少關於杜鵑軍的傳聞。
有人說,杜鵑軍所到之處,從不隨意搶奪百姓的糧食,反而會幫助那些遭受戰亂的流民安家。
有人說,杜鵑軍曾經收留過成千上萬無家可歸的百姓,不僅給他們飯吃,還給他們安排活計,讓他們能夠重新過上安穩日子。
還有人說,杜鵑軍里有一位姓周的女元帥,手裡掌握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好東西,既能種出高產的糧食,又能製造威力巨大的武器。
這些傳聞經過商販、流民以及各種渠道,一點點傳進了京城。
起初,百姓們還不太敢相信。
畢竟這些年他們見過的軍隊實在太多了。
有些人嘴上說著保家衛國,實際上搶起百姓來,未必比敵軍客氣多少。
可隨著杜鵑軍的名聲越來越響,關於他們善待百姓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城裡的人漸漸開始相信,這支軍隊或許真的與眾不同。
尤其是那些曾經逃難到杜鵑軍治下,後來又通過各種辦法傳回消息的親友,更是讓不少百姓看見了希望。
他們盼著杜鵑軍來,盼著宋留白能夠重新奪回京城。
盼著有朝一日,自己終於不必再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今,杜鵑軍終於來了。
而金兵,也終於開始害怕了。
第五日凌晨,城內一些被抓去修補城牆的百姓,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平日裡負責監工的金兵,突然少了許多。
城內原本駐紮著大批金兵的營地,也變得冷冷清清。
有人壯著膽子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不少營帳竟然已經空了,地上還散落著一些來不及帶走的雜物。
這個消息很快便在百姓之間悄悄傳開。
「金兵是不是跑了?」
「我也覺得不對勁!昨夜我還看見好幾隊人馬往城門那邊走,原本以為是換防,現在想想,哪裡有換防帶那麼多行李的?」
「他們不會真的棄城逃了吧?」
「肯定是!你們沒看見嗎?這幾天他們連糧食都不肯多發了,城牆也修得越來越敷衍!」
百姓們越說越覺得有可能。
直到有人冒險摸到一處原本駐紮著大批金兵的軍營附近,發現裡面果然已經空空蕩蕩,眾人才終於確定,金兵的大部隊真的撤走了。
這個發現,頓時讓城裡的百姓又驚又喜。
可高興過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雖然大批金兵已經離開,但城內仍舊留著一些負責守城的兵馬。
這些金兵人數不算多,卻依舊掌握著武器和城門。
如果他們繼續死守,杜鵑軍想要攻進來,恐怕還得繼續轟炸城牆。
到時候,遭殃的終究還是京城裡的百姓。
而且誰知道這些金兵被逼急了,會不會抓百姓當人質?
就在眾人猶豫的時候,一名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忽然開口了。
「咱們不能再等了!」
眾人紛紛看向他。
那漢子原本是城裡的一名鐵匠,金兵入城之後,他的鋪子被搶了,家裡的糧食也被搜颳得一乾二淨。
前幾日,他的兒子又被金兵抓去修補城牆,結果被落下來的磚石砸傷了腿,金兵不僅不肯讓人醫治,還嫌他耽誤幹活,直接將人丟在了路邊。
若不是街坊鄰居幫忙把人抬回來,他兒子恐怕早就沒命了。
此時,他咬著牙,低聲說道:「金兵主力都跑了,留下這麼點人,還想繼續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咱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旁邊一名老者皺著眉頭,「可他們手裡有刀有槍,咱們這些普通百姓,怎麼打得過?」
「打不過也得打!」
鐵匠紅著眼睛說道:「難道還要繼續等著他們把咱們抓去修牆,等著他們把咱們家裡最後一點糧食搶走?城外就是杜鵑軍!
只要咱們把城門打開,他們就能進來,到時候還怕這些金兵做什麼?」
這番話,讓周圍不少人都動了心。
是啊!
他們盼了這麼久的杜鵑軍,如今就在城外。
只要把城門打開,便能結束這一切。
終於,有人咬牙說道:「算我一個!我弟弟就是被金兵活活打死的,這筆帳,我早就想跟他們算了!」
「還有我!我家裡的糧食全被他們搶了,老娘都快餓死了!」
「我也去!反正再這麼下去也是死,還不如拼一把!」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有年輕力壯的漢子,也有曾經在大虞軍中當過兵的老卒,還有一些熟悉城門附近地形的百姓。
這一場反抗,來得突然,卻並不輕鬆。
留守的金兵發現異常後,立刻拔刀鎮壓。
雙方在城門附近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百姓們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有菜刀,有鐵棍,有木棒,甚至還有人扛著鋤頭便沖了上去。
論起單打獨鬥,他們自然不是那些訓練有素的金兵的對手。
可架不住百姓人數實在太多了。
而且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仇恨,一旦爆發,便再也壓制不住。
有人被砍倒,後面立刻有人衝上來。
有人奪下金兵的長刀,便轉身遞給身邊更有力氣的同伴。
還有一些原本被迫替金兵幹活的百姓,趁亂將守軍堵在了狹窄的街巷裡。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留守的金兵終於開始抵擋不住。
他們原本還指望著城內其他營地能夠派人增援,可等了半天,才發現那些營地早就空了。
至於三王子?
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意識到自己被主帥拋棄之後,剩下的金兵終於慌了。
有人試圖逃跑,有人扔下武器求饒,還有人仍舊揮刀反抗,最終被憤怒的百姓圍住。
等到天色徹底亮起來的時候,城門附近的金兵守軍,已經被百姓們殺死、俘虜或驅散。
那名帶頭的鐵匠身上也掛了彩,卻顧不上包紮傷口,立刻帶著人沖向城門。
「快!開城門!」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響動,緊閉了多日的京城城門,終於緩緩打開。
城外,杜鵑軍的炮兵原本已經做好了準備。
宋留白正拿著望遠鏡觀察城牆上的情況,忽然發現,今天城頭的金兵似乎比往日少了許多。
還沒等他想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便聽見身邊的周大宇驚呼了一聲。
「姐夫!你快看!城門開了!」
宋留白立刻將望遠鏡轉向城門。
果然,只見那扇原本緊緊關閉的城門,竟然從裡面一點點打開了。
緊接著,一大群衣衫破舊的百姓從城門裡跑了出來。
他們有的人渾身是血,有的人手裡還拿著木棍和刀具,卻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拼命朝著杜鵑軍揮手。
「別打了!別開炮了!」
「金兵跑了!三王子帶著大軍跑了!」
「城門是我們打開的!你們快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