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杜鵑軍頓時一片譁然。
周大宇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咱們還沒開始打呢,城門怎麼自己開了?!」
宋留白同樣有些意外。
不過他並沒有因為城門突然打開便放鬆警惕,而是立刻下令停止炮擊,派出一隊人馬先行上前查探情況。
畢竟前幾日金兵還曾試圖用激將法誘騙他們靠近,誰知道這次會不會又是什麼陷阱?
直到派出去的人確認,城門確實是被城內百姓奪下來的,金兵主力也已經撤離,宋留白才終於下令,讓大軍有序入城。
而此時,周杜鵑也得知了這個消息。
她剛剛從後方過來,聽見周大宇興沖沖地跑來告訴她,京城已經被百姓打開城門,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城門開了?」
「對啊!」周大宇興奮得手舞足蹈,「姐,你絕對想不到,金國那個三王子,竟然帶著大軍偷偷跑了!
城裡就剩下那麼點守軍,被百姓們一鼓作氣給收拾了,現在城門都打開了!」
周杜鵑:「……」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是,他跑了?!」
周大宇連連點頭,「跑了!聽城裡的百姓說,昨天夜裡就跑了!連城牆都不守了!」
周杜鵑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不是吧!他們金國人之前不是天天罵咱們大虞人是軟骨頭嗎?不是說咱們大虞人膽小怕死,根本不配跟他們打仗嗎?
怎麼現在真打起來了,反倒是他們自己先棄城而逃了?」
她越想越覺得好笑,畢竟之前金兵可是沒少嘲笑大虞。
什麼大虞人懦弱無能,什麼大虞的將士只知道逃跑,什麼金國勇士寧死不退,隨便拉一個金兵出來,都恨不得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結果現在呢?
宋留白才帶著人攻城幾天,三王子竟然連京城都不要了,直接帶著大軍跑路!
「說起來,他們金國這個三王子,還真不如咱們大虞之前那個同樣排行老三的三皇子齊王呢!」
周杜鵑一邊笑,一邊忍不住吐槽道:「咱們那個齊王,好歹也是在城門上戰死的,硬是撐到了最後一刻!
結果這個金國三王子呢?天天罵別人是軟骨頭,最後自己跑得比誰都快!」
周大宇聽得哈哈大笑。
「姐,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他們之前不是還說,要把咱們大虞徹底打下來嗎?現在倒好,京城都給咱們留下了!」
旁邊的劉景元也忍不住搖頭失笑。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三王子倒也不算完全沒有腦子,眼看著京城守不住了,提前撤退,總比留下來全軍覆沒要強。」
周杜鵑點了點頭。
「這倒是。他這個決定從保命的角度來說,確實沒什麼問題,只不過,他之前把話說得那麼滿,現在再這麼一跑,就實在有些打臉了。」
說著,她又想起了自己放在御書房裡的錄音筆。
難怪這幾天什麼重要消息都沒錄到!
原來人家早就偷偷商量著跑路了!
不過周杜鵑也沒有太過在意。
反正京城已經重新回到了大虞手裡,這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於三王子跑了?
跑了便跑了吧。
和尚跑得了,廟還能跑了不成?
他們這一次不僅收復了京城,還逼得金兵主動放棄了經營許久的城防,已經算是大獲全勝。
更何況,金兵雖然撤走了主力,卻不代表這場仗便徹底結束了。
宋留白自然會安排人手,繼續追查他們的去向。
而眼下,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去做。
那便是接管京城,安撫百姓。
隨著杜鵑軍正式入城,街道兩旁漸漸聚集起了越來越多的人。
不少百姓起初還躲在門後,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
直到看見杜鵑軍的士兵不僅沒有隨意闖進民宅,反而主動幫忙救治傷員、維持秩序,甚至還拿出隨軍攜帶的乾糧分給那些餓得站不穩的人,眾人才終於相信,傳聞中的杜鵑軍真的來了。
「是大虞的軍隊!真的是咱們大虞的軍隊!」
「金兵走了!咱們終於不用再受他們欺負了!」
「老天爺開眼啊!京城終於回來了!」
有人激動得跪倒在地,有人抱著親人放聲痛哭,還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裡,告訴那些不敢出門的老人和孩子,金兵已經被趕走了。
周杜鵑騎著馬,跟在宋留白身旁,看著街道兩側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原本因為三王子棄城而逃生出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她知道,這些百姓能夠活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他們能夠親手打開城門,更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宋留白同樣看見了那些倒在城門附近、尚未來得及收殮的百姓屍體。
他沉默片刻,轉頭吩咐身邊的將領:「立刻派人清點傷亡,救治傷者。今日參與奪取城門的百姓,務必要登記清楚,犧牲之人的家屬,後續也要妥善安置。」
「另外,傳令全軍,入城之後不得擾民,不得擅自拿取百姓財物。誰敢趁亂欺壓百姓,軍法處置!」
「是!」
將領立刻領命而去。
周杜鵑也跟著補充道:「讓後勤那邊趕緊安排糧食進城吧,金兵之前搜颳得那麼狠,城裡的百姓恐怕早就沒多少吃的了,
先把粥棚搭起來,至少讓大家能吃上一頓飽飯。」
宋留白點頭應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一絲釋然。
這一戰,他們原本做好了長期攻城的準備。
甚至已經提前計算過,若是金兵死守,究竟需要消耗多少炮彈,又可能付出多少傷亡。
可誰也沒想到,最後打開京城城門的,竟然不是杜鵑軍的火炮,也不是他們手中的刀槍。
而是那些被金兵欺壓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放棄希望的大虞百姓。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親手迎回了屬於大虞的京城。
而這座飽經戰亂的都城,也終於在這一天,重新回到了大虞人的手中。
京城收復之後,杜鵑軍接連忙碌了好幾日。
除了清點城內殘餘的金兵,重新安排各處城防之外,還得救濟百姓、修補被炮火轟壞的城牆,以及重新恢復城內的秩序。
好在杜鵑軍如今早已不是當初那支只有幾千人的隊伍,各個部門都有專門負責的人,倒也不需要周杜鵑和宋留白事事親力親為。
等到城內的情況漸漸穩定下來,宋留白終於難得有了半日空閒。
於是這天上午,他便主動提出,要帶周杜鵑和周大宇在京城裡轉轉。
「說起來,你們兩個還是第一次來京城吧?」劉景元聽說之後,也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正好,我們也許多年沒有回來過了,今日便由我和表哥帶路,讓你們好好見識見識咱們大虞的京城!」
周大宇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好啊!我早就聽說京城繁華得很,街道寬得能並排跑好幾輛馬車,還有數不清的酒樓茶館,
以前我就想著,等什麼時候掙了大錢,一定要來京城好好逛一逛,沒想到如今竟然是跟著大軍一起打進來的!」
周杜鵑忍不住笑道:「那你這個進京的方式,還真挺別致的,別人進京趕考,你進京打仗。」
「那可不!」周大宇嘿嘿一笑,「而且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將軍了,回頭等京城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我怎麼著也得去最好的酒樓吃上一頓!」
劉景元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這個我熟!京城以前有家醉仙樓,裡面的八寶鴨堪稱一絕,還有城東的福記糕點鋪,做出來的桂花糕,連宮裡的貴人都愛吃,還有南街那邊……」
他說得興致勃勃,一連報出了好幾家店鋪的名字,聽得周大宇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宋留白在旁邊聽著,難得沒有嫌棄他話多,反而主動補充了幾處地方。
畢竟京城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裡的一條條街道、一座座橋樑,甚至哪家鋪子門口有棵歪脖子樹,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故地重遊,倒是讓他們生出了幾分少年時的興致。
甚至連馬車都不願意讓車夫趕了。
劉景元主動坐上車轅,握著韁繩,笑眯眯地說道:「今天我來趕車!表哥,你負責指路,咱們先去城東,再繞到南街,最後去梅家舊宅看看。」
宋留白也沒有反對,直接坐到了他旁邊。
周杜鵑和周大宇則坐進車廂,一邊吃著帶出來的零嘴,一邊聽外面的兩人介紹京城。
馬車緩緩駛出臨時駐紮的府邸。
起初,劉景元的興致確實很高。
「杜鵑,大宇,你們看前面那條街!以前那裡可熱鬧了,每逢過年過節,整條街都掛滿燈籠,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耍雜技的,什麼都有,
小時候我和表哥還在這裡買過一盞兔子燈,結果沒走多遠就被我弄壞了。」
宋留白淡淡地糾正道:「不是你弄壞的,是你非要拿著那盞燈跟人比誰跑得快,自己摔了一跤。」
劉景元頓時不服氣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跑得太快!我追不上你,才不小心摔了的!」
「我記得當時是你自己說,要跟我比一比。」
「……表哥,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周杜鵑聽得忍俊不禁。
她還真沒想到,宋留白小時候竟然也有這麼活潑的時候。
只不過,隨著馬車漸漸駛入城東,幾人臉上的笑容,便一點點淡了下去。
劉景元口中那條曾經熱鬧非凡的街道,如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模樣。
沿街不少鋪子都被砸壞了門窗,原本精緻的木雕招牌,有的被拆下來當成柴火燒了,有的則斷成幾截,隨意丟棄在路邊。
幾家曾經十分氣派的酒樓,如今更是連門都沒了,裡面的桌椅被砸得七零八落,牆壁上到處都是污漬。
劉景元望著其中一棟建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這裡……以前是醉仙樓。」
周大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愣住了。
「啊?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家,做八寶鴨特別好吃的酒樓?」
劉景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以前這裡有三層樓,二樓臨街的雅間尤其難訂,每逢節日,掌柜還會在樓外掛上紅綢,整棟樓亮堂堂的,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如今,那棟三層高的酒樓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架子。
精美的欄杆被拆得七零八落,屋頂上的瓦片也少了一大片,連牆上的彩繪都被刮花了。
幾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劉景元握緊韁繩,繼續趕車。
馬車又經過了幾處曾經繁華的街巷,情況卻沒有好到哪裡去。
不少富貴人家的府邸被金兵強行占據,原本修建得極為講究的院落,如今不是被拆了門窗,便是被毀了花木。
有些庭院裡甚至還留著金兵隨意搭建的牲口棚,原本鋪著青石板的地面,被弄得污穢不堪。
劉景元看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金國蠻夷,真是糟蹋東西!」
他指著路邊一處被毀壞的院牆,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們知道嗎?這處院子的牆面,以前都是請專門的匠人一點點雕出來的!光是那幾扇鏤空花窗,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結果他們倒好,直接拆下來燒火了!」
周杜鵑探頭看了一眼。
果然,那面院牆上原本應該有幾扇花窗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幾個空洞,周圍還殘留著被粗暴拆卸過的痕跡。
劉景元越說越生氣。
「他們用不起好東西,就別用!搶了人家的宅子也就算了,住進去之後,竟然還把這些東西糟蹋成這樣!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周大宇也忍不住皺眉。
他雖然沒有在京城生活過,但光看這些宅院殘存的雕樑畫棟,便能想像出它們原本有多麼精美。
「這金兵也真是的,搶了這麼好的房子,不好好住著,非得把東西全砸了幹什麼?難不成他們覺得,砸壞了還能顯得自己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