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一早,天還黑著呢,沈鹿溪就到醒了。
她穿好衣裳準備出門的時候,顧南祁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拎著昨晚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那幾筐菜和魚。
兩人沒多說話,一前一後就往浣香樓趕。
到了鋪子門口,周平已經把彩綢掛好了,紅綢從門楣上垂下來,中間是浣香樓三個字,透著一股喜慶,鞭炮也掛在了石階旁,只等吉時一到就點起來。
馬大勺比他們到得還早,沈鹿溪進灶房的時候,馬大勺已經把火燒起來了,湯鍋擱在灶上已經煮開了,冒著熱氣,鮮菇湯的底料在鍋里翻著花。胡大壯蹲在角落裡擇菜,手底下一堆青菜已經洗好碼齊了。
「沈掌柜,湯我提前熬上了,蝦皮多放了一把,味道比昨天又鮮了一點。」馬大勺拿勺子舀了一口嘗了嘗,點了下頭,「行了,就這個味。」
沈鹿溪進灶房看了一圈,把從家裡帶來的那幾筐蔬菜搬進去,讓胡大壯分好類放進菜櫃。
劉大柱和宋小六也到了,兩人換上了新做的圍裙,在大堂里最後檢查了一遍桌椅碗筷。
宋小六擦完最後一張桌子,跑過來問:「沈掌柜,開門之前要不要先放鞭炮?」
「等一會兒,辰時一到就放,鞭炮放完正式營業。」
沈鹿溪站在櫃檯後面,把帳本翻開,在第一頁寫下了浣香樓開業幾個字,頓了頓,又在後面添了日期。
顧南祁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開業大吉,每桌贈蝦皮鮮菇湯一碗」。字是他寫的,筆鋒利落,一看就比街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招牌順眼。
「掛門口?」
「掛左邊柱子上,客人一眼就能看見。」
顧南祁拿了根細繩把木牌系在柱子上,又退後幾步看了看位置,調了調高度。
辰時一到,周平就點著了鞭炮。
周平站在門口,笑著迎上去:「客官裡面請,今天開業,每桌送一碗鮮菇湯。」
漸漸有客人駐足,有人奔著鮮菇湯想點幾個菜嘗嘗,也有站在門口想等裡面人吃了再問問味道。
第一批客人進來,沈鹿溪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是一家三口,男人帶著媳婦和孩子,看著像是個富裕點的人家,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劉大柱遞上菜單,那男人翻了翻,點了三道菜兩葷一素,又加了三碗白米飯。
沈鹿溪從櫃檯後面看著劉大柱把單子送進灶房,馬大勺接過去掃了一眼,顛起了鍋開始炒菜,胡大壯在旁邊切菜配菜,兩人配合得很順暢。
宋小六先把三碗鮮菇湯端上去了,放下碗說了句:「幾位請用,這是店裡免費贈送的鮮菇湯。」
那孩子喝了一口,仰起頭跟他娘說:「娘,這湯比咱家廚房做的好喝多了!」
那婦人也嘗了一口,連連點頭。
沈鹿溪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在櫃檯後面觀察著情況。
辰時過後,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一樓的桌子陸續坐滿了七成,大多是從望江樓那邊過來的,進門就問有沒有魚,有沒有肘子。
馬大勺在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一口鍋顛著菜,另一口鍋燉著湯,嘴裡還不忘吩咐胡大壯切蔥花。
「蔥花細一點!炒蛋用的,別跟剁肉餡似的。」
「知道了馬師傅。」胡大壯悶頭切菜,手上飛快。
二樓的雅間也開了兩間。宋小六領著客人上樓,沏茶倒水的動作很麻利,沒讓人等,嘴也甜哄的客人很是開心。
到了中午飯點,一樓幾乎坐滿了。劉大柱端著菜在桌子之間穿梭,偶爾跟客人搭兩句話,笑著介紹菜品。
有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吃了一口花椒魚片,愣了一下,夾了第二筷子,嚼完放下筷子,沖劉大柱招了招手:「你們這魚片用的什麼料?又嫩又入味,望江樓的我也吃過,沒你們家這個味道。」
劉大柱笑著說:「這是我們沈掌柜的獨家配方,別處吃不著。」
那人又夾了一口,點著頭說:「行,這家店記住了,以後還來吃。」
沈鹿溪在櫃檯後面聽見了,嘴角微微翹了翹,低頭繼續記帳。
午市結束的時候,沈鹿溪算了算,一樓一共招待了將近三十桌的客人,二樓開了四間雅間。
顧南祁站在灶房門口,幫忙把用過的碗筷歸攏到一起,交給胡大壯去洗。他一直在各個環節之間來回走動,哪裡出了岔子就補上去,全程沒怎麼說話,事情卻都辦了。
「沈掌柜,今天這個量,我一個人顛勺有點緊。」馬大勺摘了圍裙,手上還沾著油,「如果以後天天這麼多人,得再加一口鍋。」
「鍋的事我來想辦法,你今天先湊合一下。晚上估計還會有一波客人。」
馬大勺點了點頭,轉身去喝水。
沈鹿溪趁著下午沒人的空檔,把上午的帳理了一遍。刨去食材和人工,上午這一撥淨賺了二兩齣頭。第一天中午就能有這個數,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
晚上上人的時候,沈小滿也帶著陳望書來了。
兩個孩子書袋還沒放下就往灶房裡探頭,被沈鹿溪攔在了門外:「灶房不許進,去二樓坐著,我讓馬師傅給你們做幾道菜。」
沈小滿拉著陳望書上了樓,兩人在雅間裡坐好,歪著腦袋看著窗外的街道。
「你姐真厲害,自己開了一間酒樓。」陳望書感嘆了一句。
「那當然,我姐在南安鎮就開了兩間鋪子了,這才到府城沒多久就又開了一間。」沈小滿說著挺了挺胸脯,「等我以後考上了秀才,也幫我姐撐場面。」
「你就吹吧。」
「我說真的!」
馬大勺給兩個孩子做了一盤溜肉段,一份燒豬肉,一人一碗蛋炒飯和鮮菇湯,沈鹿溪又讓胡大壯多加了一碟蒜蓉菜心。
沈小滿吃得滿嘴冒油,抱著碗把湯喝了個精光,放下碗感嘆:「姐,你這湯比你在家做的好喝誒。」
「那是馬師傅的手藝。」
「那馬師傅比你做飯厲害?」
「我做飯一個人能吃飽,馬師傅做飯一桌子人能吃好,肯定不一樣。」
沈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招呼陳望書多吃肉。
晚上這一波也很順利,客人比中午多了些,就是差點忙不過來。
打烊之後,所有人圍坐在一樓大堂里吃了一頓。馬大勺用剩下的食材隨手炒了兩個菜,大家端著碗邊吃邊聊。
「沈掌柜,今天這個頭開得不錯。」周平放下碗說,「我在門口聽了一下午,不少客人走的時候都說味道好,說下次還來。」
「頭一天圖個新鮮,關鍵是後面能不能留住人。」
「留得住。」馬大勺嘴裡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我在望江樓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你那個鮮菇湯和花椒魚片,絕對能鎮住場子。只要出餐,口碑就起來了。」
沈鹿溪沒接話,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站起來收拾碗筷。
顧南祁幫著把桌子擦了,又把灶房的灰清理了一遍,才跟沈鹿溪一起鎖了門往回走。
路上經過豐源糧行,鋪子已經關門了,門板上的漆皮在暗處顯得有些破舊。沈鹿溪注意到門口貼了一張新告示,上面寫著「暫停營業」。
她停了一下腳步,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豐源糧行也關了。」顧南祁走在她旁邊說了一句。
「周平說衙門已經在查了,估計是扛不住了。」
「錢師爺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有,等知府大人那邊有回話了我再去問問。」
兩人走到住處院門口,沈小滿的屋裡還亮著燈,窗戶上映出他伏案寫字的影子。
沈鹿溪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手腕。忙了一整天,腿有點酸,手也被熱湯碗燙得有些紅。
顧南祁進了灶房,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碗涼白開放在石凳上。
沈鹿溪接過喝了一口,緩了緩才開口:「第一天算是過去了,後面就看能不能穩住。」
「能穩住。」顧南祁靠在門框上,難得多說了一句,「你做事向來有章法,浣香樓的菜也確實拿得出手,不會差。」
沈鹿溪彎了彎嘴角,沒說謝,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明天還是卯時出門,別遲了。」